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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六月十七从 ...

  •   六月十七从扬州开船,终九月十六到了京城,走了整整八十九天,全长不过一千四百四十公里。走旱路有两千里路从容走一个月也到了,朝廷的快马更快昼夜不停只需七天七夜,因此,这段旅程显的尤为漫长。
      那日,船于通县渡口停泊了,贾雨村先往贾府大门前投了帖子,与林暄诸人拜别了。
      大伙儿弃舟上岸,稍作整了衣冠,也进了广渠门,早有荣国府打发了轿子并拉行李的的车辆久候了。
      几个婆子迎黛玉先上了轿子,搬运行李东西尚得费一些功夫。
      但等候良久的可不止贾府这一路人马,那一顶四抬的藤竹丝暖轿,象牙制成的海棠形精致小窗格,身旁立了不少骑马肃立的佩刀护卫,随从十几人,极为气派。
      元宝认出那是京城宁王府的释轿,轿中人十有八|九是他少爷,正欲上前行礼之时,有轿夫打了轿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磁性的男声响起,“我的好师弟,掐指算了许久,终把你盼到了。”
      尔后,那人下了轿,比起身上的华冠鲜衣,通身气派,那一双剑眉星目,顾盼神飞,更引人注目。
      林暄一早料到了他定会相迎,也不惊讶,一扫风尘碌碌之疲相,遂春风一笑,作揖笑道:“师兄,久别无恙!”
      原仲瑛回了礼,让人牵了一匹宝马上前,那肥壮的马儿通身那红棕色毛发,色泽光滑触感柔顺,“哒哒”的马蹄声清脆,时而大声而嘶,想必是一匹有脾气的马。
      林暄眸中放光,伯乐自当善相马。
      原仲瑛笑道:“怎样?我料你坐不惯轿子,特来献宝了!”
      “不错!”
      林暄抚摸马儿的脖颈,手感颇佳,柔柔的,暖暖的,却与它彪悍的外表截然相反,它温顺可人,竟半眯了眼在享受。
      “怪讨人喜欢的,只是这体型的好马,别说一般马户人家了,我见豪门大户也难养出来。师兄,你从哪弄来的?”
      “不过从我三姑父那儿随便拉了一匹来,你喜欢就好。”
      “随便……?”
      林暄小声嘀咕了一句,并暗中思忖,当他小孩子哄呢,军中上上马他焉能不识,禁不住悄然一笑。
      “你嘀咕什么呢?”
      “没!”
      必须矢口否认,可不能让他见了笑话。
      林暄又瞥了一眼旁人,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几个婆子眼巴巴在等他一人。
      他正了脸色说道:“恕我无暇,久别改日再叙了,暄自当亲自上门造访。”
      见他神情严肃,原仲瑛心中知了大半,遂展颜一笑,作了“请”的手势。林暄自不会恭让,一手按在了鞍辔动作潇洒跨上马去,一手接过马夫手里的缰绳,林暄抱拳辞道:“师兄告辞!”
      “告辞!”
      彼时,元宝已回了主子的营中,连随行大大小小的人,与原仲瑛一齐行了辞礼,场面盛大。
      他只与原仲瑛作别,这王府里的护卫有一等的,二等的,三等的,皆是按品大员,跟他行平辈礼,他哪消受的起,不成心的吗?他只管下马,再作揖礼,腰板弯更低了,笑道:“诸位大人莫要折煞小生了!”
      这些个酒囊饭袋也配?原仲瑛不准林暄行礼,忙去帮扶,“理他们作甚!”
      转而又责怪护卫,“天杀的,何苦吓他!”
      那领头的人笑道:“小少爷,我们哪里是吓呢,都打量着林相公是颇有意趣的人,喜欢不得了呢!”
      说罢,还哈哈大笑了半晌。
      原仲瑛的肩膀一霎间紧绷,垂在身侧的左手把玩着一块玉佩,嘴角含着冷笑。
      “李侍卫,听我一句劝,没嘴的葫芦能少说且少说。”
      “小少爷,你这话可不对盘了呀!”
      “哦?”
      “你!”
      连同那领头的几个侍卫怎堪蔑视,皆手按于刀柄,一触即发。
      ……
      林暄见状不对劲,不想黛玉吓到,忙催史婆子先行上路。
      “表少爷,这前边发生了何事呀?”
      “别多问,快走!”
      林暄那严峻异常的神色愣是把几个婆子吓着了,愣愣应了几声“好”,一会儿回过神,尖尖地喊道:“起轿!”
      黛玉撩了一角轿帘,疑惑道:“哥哥怎么不走呢?”
      傅雪弯腰笑答:“小姐无须挂怀,一些儿小事未料理罢了。”
      “嗯。”黛玉放了轿帘,静坐轿中,怎么一个个都爱瞒人,她也没了兴致打量着繁华的京城,悬了心直到贾府。
      而元宝惴惴不安,生怕少爷当场发作。在元宝看来,这些护卫就像是他手中的玉佩,随时可玩于股掌,任凭摆布拿捏。他们怕是没尝过少爷的厉害罢,想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难为林暄又跑了过来,自己也早察觉到了原仲瑛的怒气,暗暗朝他使了颜色,摇头表示不可。
      姑苏原家虽然退隐朝廷十年没一滴声讯,但识相的也该打听打听去,他可不是啥乳臭未干前来王府投奔阿姐的小儿!倒可不必白花功夫在表面的尊重上,连他朋友的玩笑也敢开了!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原仲瑛用指尖将玉佩弹了出去,却是元宝稳稳接住。
      “鄄宝,把我马拉来,改道首善书院!”
      “是!”
      林暄疑惑。
      原仲瑛笑道:“我找姑父评理去!是姑父阿姐几番叮嘱他们务必要护我事事周全,又不是我爱这些个蠹虫跟,谁稀罕!今儿当我是个打秋风的亲戚,明儿该眼里没我这个人了罢!”
      林暄知他故意为之,遂憋了笑拼命拦他,“都是我的不好,你何苦去呢!若因我的缘故伤了和气怎好?”
      “你别拦我!”
      ……
      “他要去告状,这该如何是好……?”
      “那个尽会仗势的混账羔子……”
      “要他真在王爷跟前告了,看我日后不作死他个小兔崽子……!”
      ……
      由于不敢声张叫他人听见,只敢小声唾骂占点口舌之快。
      原仲瑛与林暄的对话几乎吸引了李侍卫与几位同伙的全部注意力。
      元宝手指揉搓着方才在地上捡的一块石子,上头裹了些不知名的粉末。他正成算着要打哪处,说时迟那时快,石子似离弦之箭正中了李侍卫坐骑的右眼之上,马儿哀啼不止,前仰后翻发疯似的在挣扎。
      李侍卫精通骑术,紧紧揪住了缰绳力图制服这畜生,喝道:“谁人暗算!”
      自是无人回应。
      武将的脑回路最是简单,首当其冲,他认准了是原仲瑛搞的鬼,不过也确实是他。
      “小少爷!我与你往日无冤,素日无仇,背后暗算算什么英雄!”
      鄄宝头一个骂道:“鲁莽武夫!休得栽赃我家少爷!”
      原仲瑛讪笑道:“往日是无冤,仇呢今儿不就结下了。”
      “黄毛小儿!竟敢跟爷爷我使花招!”
      李侍卫听了怒火攻心,急的拔出刀来,余者皆随了他,顿时,马上七人七把明晃晃的大刀皆指向那仍怡然自适的原仲瑛。
      林暄一个摇头,冲动最坏事了。又瞪了原仲瑛一记,瞧你办的好事。
      “李侍卫好本事!那旨在保卫王府,保卫王爷,保卫王妃,沾了无数荣耀的佩刀可是拿来对付王妃胞弟的吗?拿来指向自己人的吗?”
      元宝哼了一声,不知从哪变戏法生出的佩剑,原仲瑛的十来个随从也“刷刷”同拔出剑来,气势焉能萎|掉,岂是能输的!
      一时间双方对峙,气氛高度紧张。
      这可了得!
      李侍卫等人骑虎难下,不想那原家小子心肠如此狠毒,手段如此刁钻。
      “头儿,该怎么办?”
      “是呀!那几个下盘根基那么稳的也不是好惹的……”
      ……
      原仲瑛以折扇掩了半边脸,对林暄悄悄道:“你瞧,他们怕了,一般容易被怂恿的人几乎是张纸老虎,一戳就露馅了!没那底气敢在我眼皮底下横,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林暄笑道:“他们不过说了句玩笑,不识大体了些,你一向不是最大人有大量的吗?今儿怎么反常了?”
      “……”
      原仲瑛一时哑然,赤|裸|裸的眼神睨了他一眼,在这一瞬间,这个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心思也没那么难猜了,它好像在朝自个招手,无赖控诉着一切的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
      林暄心潮涌动,不作细说。
      “李侍卫,人贵有自知之明!回头是岸,把刀放下!”
      “……”
      “今儿大庭广众之下,百姓们可是见的真真的,到底是谁先拔刀,意|欲|行凶!试问您如何向王爷王妃交代!”
      “你!”
      而再僵持下去只怕把王爷都招来了,沉默良久,李侍卫一个黑脸把刀弃了,见其余人还抡着刀,便喝道:“还不放下!”
      于是,噼里啪啦的武器落地,全员弃械投降。
      见好就收,元宝等人也将佩剑插了回去,并全员抱拳道歉:“小的多有得罪了!”
      原仲瑛此番立了威风,也替林暄出了恶气,心情甚是畅快,但仅是暂时的。今儿闹的个人尽皆知,不知日后该衍生出多少事端……
      林暄知他心尖儿还缠绕了许多打不来的结,也说不出啥贴人肺腑的话来,只重重拍了他后背,笑道:“师兄,等我找你!”遂往荣国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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