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识人林家录》佐鼬为难

3、第三章 说道这贾母

　　说道这贾母派来的几个婆子忒不识趣，不安分的在西厢房静静呆着歇着等候传召，时不时走出窄窄的长廊子，眼珠子瞪的大大的往那宽阔的过道里一窥，碰见那端着物件路过的丫鬟就胡乱“姑奶奶”“好妹妹”“大姑娘”地乱叫，这不刚逮着一个面容姣好的丫鬟就开问了，“姑奶奶这是要上哪去呀！”
　　丫鬟也懒得与她胡搅蛮缠，搪塞回道：“劳大娘关心了，我家公子方才回家了，我们都赶着去伺候呢！”
　　婆子面露喜悦，拍手叫好，笑道：“我们老太太对暄少爷也是想念得紧呢！”
　　谁知这婆子打的什么算盘，御史府每日进进出出的各色人马，一副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央求老爷和公子办事的谄媚嘴脸，与她如出一辙令人倒胃到极点。丫鬟脸上讪讪一笑，道：“史太君对我们公子的顾念之情奴婢自会代大娘转达，恕我手上有活，不便多言了。”说罢竟款款走了。
　　史婆子憋了一肚子气，尖尖地“哼”了几声也不管那丫鬟有没有听见，她母亲可是老太太及笈那年嫁进荣国府带来的陪房，自己也算是荣国府的老人了颇有威望，饶是在贾府风二姐也须礼让她三分，更别提说连丫鬟都敢跟她横了。
　　这林姑爷位高权重，掌管帝国江南的经济命脉——盐政，整个江南的官绅商贾均得排着长队来巴结他，连御史府的下人都这般仗势威风八面，也难怪老太太一番仔细叮嘱千万要小心陪侍着。
　　但论及门楣，荣国府也是地方的一大贵族，根深蒂结，赫赫扬扬了近百年，与薛王史甄四家更是有同胞共气的交情，倒是比孤木难支的林家高出不少。
　　所以，人年纪越老越是容易瞻前顾后，左顾右盼，想到老太太年轻时那会可是比凤奶奶还雷厉风行的作风，她自个也没必要唯唯诺诺的。
　　史婆子加以分析一番，抵掌一笑似是拿定了主意该如何做了。
　　这条南北方向的过堂可是林府中人出入内外院的必经之道，婆子若有所思的假精明想必落入了不少人的眼帘。
　　可怜了傅雪正领着原仲瑛过了几间抱厦，不料就迎面撞见了史婆子紧挨着墙面活脱个痴人，不明意味心底在盘算啥的场面，尤为尴尬。
　　但就事论事，更加尴尬的当属史婆子不可，不过尴尬之余，更多的是溢于言表的震惊。
　　傅雪本是难得的美人，宛转蛾眉，鱼沉雁落，素有凤姐之风，纵是在美人胚子如林的贾府也找不出一个与她品行可相比较的丫鬟，平儿与鸳鸯均或多或少缺了那么一点气度，但那点气度是啥史婆子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傅雪身旁的年轻公子，看那飒爽英姿，那汪洋自恣，那仪表堂堂，那衣冠楚楚，还有那世间都少有的好皮相，不愧是敏小姐所出，史婆子偷偷瞅了两眼，老脸一红，笃定是暄表少爷错不了！
　　这两人凑一块活脱一幅美不胜收的画！
　　史婆子动作奇快地挤出笑脸哈腰行礼到出声简直一气呵成，也令人措手不及，“小的拜见暄表少爷，表少爷千秋万福！”
　　原仲瑛一愣，瞥了傅雪一眼，淡淡道：“大娘认错人了，我不是。”
　　“……”
　　史婆子顿时嘴角抽了下，一时站着干笑。
　　傅雪笑道：“原公子，您请先去罢。”话落，也没表现出当场要跟婆子解释什么的样子。
　　“好。”
　　原仲瑛点了头洒脱离去，林府他一贯常来的，驾轻就熟，大大小小，上上下下的人也皆认识他，不须客气。
　　遂傅雪再作行礼，原仲瑛那份距离感令婆子不寒而栗，于是也跟着见礼了，待人走远了她才敢捂了心口松口气。
　　傅雪再笑道：“大娘怎不在屋里好好歇息，可是丫鬟们犯懒了招待不周？”
　　婆子陪笑道：“不是不是！俺是粗人就是闲不得！让姑奶奶见笑了，殊不知刚才那原公子是……？”
　　“原公子是我家公子的同窗，今儿两兄弟刚从金陵回来，可巧你们也刚到！”
　　“真巧！真巧！”
　　傅雪紧接着邀婆子入院观赏，笑道：“倒是我的罪过了，原该找几个丫头领你们进园子里逛逛解闷才是，不料怠慢了大娘。”
　　她这一席话愣是滴水不漏，婆子连称不敢当，又与傅雪一路并行。
　　约摸走了百步，不料刚才尚谈笑风生的傅雪竟换了个脸色，绷着个脸，语气凝重道：“大娘，不瞒您说，在我们府中若是走错了一步说错了一字一句，纵是我也吃不了兜着走。”
　　婆子早猜准了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故作一惊，惊道：“姑奶奶何必吓奴家呢，俺初来乍到，有何不妥之处烦请姑娘指教啊！”
　　傅雪的表情变幻比天气还无常，这下反笑道：“林府即是御史府，御史府即是林府的道理大娘总明白罢！”
　　“哈哈！岂不明白？”婆子虽是侧耳倾听，却不以为然。
　　“所谓官衙与家一体，日子煞是难过，哪有一时一刻是轻松的，冷暖也只有我们自己人清楚……”
　　婆子频频点头表示同意，“可不这样，外头人只会雾里看花！”
　　“府里那些个京营里出身的监察，连老爷也治不了他们，仗着身强体壮又好拉帮结派，私下猖狂惯了，就成天寻思着找我们错处把柄好捞油水，外头几十双眼睛盯着守着，虎豺之心比市井无赖有过之而无不及，岂是好惹的！他们眼睛只识的条条框框，规规矩矩，等级尊卑，对着主子就阿谀奉承，对着下人就恶声恶气！说句不中听的，若被他们瞧见您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说了不妥帖的话，厉声厉色还当小事，错就是错了，到时他们哪管您老是京城史太君派来的，哪管荣国府是我们林府亲戚呢？”
　　傅雪唬起人来可是一套一套的，把一切种种归咎在外人身上，自己倒退了一射之地。婆子莫名起了鸡皮疙瘩，苦笑道：“怪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俺也走乏了，天色也晚了，这园子就不逛了啊！”
　　傅雪心中冷笑，遂顺水推舟，道：“那大娘认得路吗？要不傅雪送送您。”
　　婆子脸颊堆笑轻轻跺了一脚，回道：“怎不认得！姑奶奶去忙罢，不必送了。”
　　傅雪笑道：“如此甚好。”
　　拐了一大圈，终把人哄住了……
　　贾府的人尽是如此不知礼数吗？
　　想在别人家中打听老底？也是吃饱了撑的。
　　“哼！”
　　傅雪心下鄙夷，对付这种脸皮贼厚的泼皮老货就只有用更为泼皮的京营监察才能唬住她们，想必这两日总该老实了，别老出来探头探脑的，也总该瞅不到这几个老婆子的人影在府中乱晃了。
　　“……看戏看够了吗？”
　　傅雪半身倚在树干上，抬头一望。
　　那原仲瑛手举了一酒囊，悠然自适地歪在树上。
　　“雪儿，你撒起谎来我都差点信了~”
　　傅雪神情无动于衷，两人一时无言。半刻后，她才道：“天色已晚，公子寻不见你又该急了。”听不出是真心或是客套。
　　原仲瑛仰喉将酒一饮而尽后，纵身一跃到地上，复拍拍沾尘的手掌，那声响在寂静无声的花园里放大了无数倍。
　　林世叔是一代权臣，飘飘有凌云之志，又被圣上钦点为巡盐御史，不弄出一点名堂既不符合世叔也不符合圣上的心意，这下找理由把阿暄，把黛玉都支走，终有施展拳脚的空间了。
　　官官相斗历来残酷无比，无奈之举，贾府也许是目前最理所当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二人各怀心事，又是一番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