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识人林家录》佐鼬为难

2、第二章 当朝二品大

　　当朝二品大员的御史府宏伟壮观，五个进门，气派无比，大门、正院、仪门、大厅、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内塞门、正堂，后院是浓翠蔽日的官家园林和零落绿洲的几点朱阁青楼，正是主人们的起居卧室。
　　“恭迎公子回府！”
　　“恭迎公子回府！”
　　“恭迎公子回府！”
　　……
　　奴仆声响洪亮而整齐，俨然训练有素的模样。
　　一道上，林暄每过一门，总有一众丫鬟婆子小吏小厮在打恭问安，在江南，堂堂的御史大人家若没整这份虚荣的气派，恐要被世人耻笑。
　　约走了半里路，林暄才遥望见水榭对边的暮修居，那正是黛玉的住所，不明为何，他原先健步如飞的步伐竟变得沉重来……
　　没有父亲的默许同意，贾府派来的婆子是万万不敢在官衙里大放厥词的。
　　父亲年将近百，再无续房之意，妹妹在上无亲母教养一直是父亲的一块心病。但在下，所谓长兄如父，他这个作人兄长的却常常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外漂，父亲沉于公务对于内院琐事也不便多管，试想一个孤单单的女儿家成天空对着这诺大的御史府里该有多寂寥？
　　男儿当考科举以谋功名来光耀门楣，他也年近了束发之际，江南地带考生芸芸，多于北方两倍不止，比他天资聪颖，比他刻苦用功的人多了去了，想要在应天府千千万万的考子中脱颖而出绝非易事，但京城的名额就宽裕多了，倘若在京城考那可不是事半功倍的事了。
　　可巧，父亲与原世叔的主意不谋而合，原议定的他与原仲瑛北上备考已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如果按照原计划，他与师兄二人本预备着去投奔京城里师兄的姑父宁王殿下，也方便找个环境清幽不俗的的去处读书养性。
　　可堪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仲瑛，对不住了……”
　　发烫的脑子镇静后，林暄终松了一口气，主意已决，他心中早有定夺了。
　　若黛玉也往京，自个也该和她一处地儿，正好减父亲顾盼之忧，贾府虽然奢靡挥霍，但是舅家姊妹听闻一个个都是好的，正好陪她聊天说话解闷，岂不乐哉？再者黛玉是客，并非寄人篱下，万万没有久居贾府的道理，况且妹子还有他这个哥哥可以依傍，谁敢怠慢她，何反云不往？
　　心下掂量明白了，林暄遂一鼓作气跨进了黛玉的院子。看门几个小丫鬟唬了皆唬了一跳，喜道：“公子！可把您盼来了！”
　　林暄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们禁声，又小声问道：“你们小姐又哭鼻子了？”
　　几个小丫鬟纷纷捂住嘴笑了，其中一位贴近林暄的耳朵说道：“傅雪姐姐最会哄人了，小姐的八窍玲珑心哪有不明白的理，早止住了。”
　　林暄微微点头，又问：“贾府的人现今在哪安置着？”
　　“在西厢房歇脚呢！小姐心眼好，便答应见那几个婆子一面，可见了面行过礼，好话讲得磕磕绊绊的跟口吃似的，却又口齿利索地专捡些堵人胸口的混话噎咱们，成心的不！”
　　“不必与那些老家伙一般见识。”
　　“傅雪姐姐也说了正是这理，还说这种婆子最是好对付，好酒好菜好茶好果子招待着，反别让她们那大舌头传到京中了嚼咱们御史府礼数不周，谅她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真亏林府后院尚有他这个冰雪玲珑的大丫鬟镇住，幸大家也都愿服她，不然定乱成一锅粥了。
　　“好傅雪，改明我重重赏她。”
　　丫鬟噗哧一笑，不再多嘴，几人告礼退下，烧水煮茶之事不云。
　　林暄走近了暮修居的正院，不便贸然进屋，干脆隔着碧绿纱窗喊道：“妹妹！是我！”
　　屋里不仅黛玉听出了林暄的声音，而且几个大丫鬟也听出来了，脸上堆满了笑，忙要欢喜地去开门，却被黛玉命道：“不准开！”
　　“……是。”
　　这般几个丫鬟齐刷刷侍立一旁，倒无人敢开了。
　　黛玉嘟囔了一声，声音细到自个也听不大清，尔后身子慢慢挪到了月洞窗前的矮凳上，对着窗外的人冷冷道：“你来作甚。”
　　林暄笑道：“为兄与你瑛哥哥一路风尘仆仆刚从金陵回来，回了家衣裳都来不及换呢，这不赶着来看望妹妹嘛。”
　　黛玉嘴角咧了一笑，却故作冷淡道：“沿北一路的风景独好，京城的花天锦地更是比扬州有过之而无不及，哥哥原先惦记着和瑛哥哥一路游山玩水到京城，不想半路杀出了几个婆子囔着奉外祖母的命令接我入京，但我往不往自然是听爹爹的主意，哥哥怕是担忧要是带上我这个拖油瓶上京怎地也玩不痛快，特来探探我的口风罢！”
　　他俩兄妹的相处方式素来与平常的兄妹不同，林暄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断不会往心里去，仍笑道：“瞧你杜撰的，父亲近日繁忙无暇分心照顾你，江南的山水你也是看厌的了，你随我去京中的外祖母家做客，父亲的任上的三年期限眼看明年就到了，等父亲闲了再接你回来岂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父亲虽未与咱们透露一丁半点，但想必是深思熟虑后才答应了外祖母，那些婆子在你跟前扯，你且放宽心。”
　　“……嗯。”
　　“妹妹，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清。”
　　怨不得林暄年纪轻轻就耳背了，着实是黛玉的嗓子太小。
　　黛玉紧紧揪着手帕，几番欲言又止，最终道：“哥哥，你放心。”
　　林暄冁然一笑，再隔窗喊道：“妹妹，我给你说说，此番我与师兄碰到了一个金陵恶霸，两家争买一婢，是各不相让呐！一家的小爷先相中的给了钱两要找好日子接进门，可恨那拐子又悄悄将人卖与了另一家，亦是那金陵恶霸，两家相争，恶霸倚财仗势，先是要动武伤人，可巧就被我们碰上了！都不用我出马，师兄只用了一招就轻轻松松将一众恶奴打趴下了！……”
　　林暄眉飞色舞讲着，不一会儿好歹把黛玉逗笑了
　　“我就不懂了，你们兄妹养的什么习惯，屋子里又不是没地方站，专爱隔着窗讲话。”
　　突然一阵婉转悦耳的女声打断了林暄的话。
　　黛玉闻声将窗开了开，指着林暄笑道：“傅雪姐姐，他不仅爱站在窗下说话，也只敢在人后夸仲瑛哥哥的好处，人在你跟前怎么不夸。”
　　傅雪掩着帕子笑道：“咱们林公子最怕被人比下去了，可不是，老爷前儿就念叨着原公子文采斐然知书懂礼，又有一身好功夫，比他强了百倍去。”
　　这两人成心拿他开涮呢，林暄一向争也争不过她们，早早举白旗投降，道：“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傅雪是极有分寸之人，趁了哄黛玉高兴之际才敢如此玩笑，忙欠身行礼，道：“热水早预备了，熏香也燃了，被褥都是热的，但请公子先行洗尘罢。”
　　林暄笑道：“我没那么讲究，师兄这几日暂住，你们把他伺候好了就行了。”说罢还恋恋不舍地打量黛玉，仔细瞧瞧妹子是瘦了还是长肉了。
　　黛玉体谅他赶路的辛苦，一到家又得首先照顾自个的情绪，遂帮劝道：“你就先去罢！”
　　林暄见黛玉脸色无异，点了头，道：“听你的。”
　　傅雪淡淡一笑，林暄固执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仅有两个人是例外，一个是原仲瑛，一个是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