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粉丝禁药

1、第一章

　　第一章

　　按照早已驾鹤仙去多年的蒙老爷子的说法，申戎是一个特别死心眼的人。

　　明明看上去精瘦，又总是一副沉默寡言得很好欺负的样子，但凡是他认定了的事情，即使是九头牛也无法把他的心思拉转过弯来。

　　所以，尽管白道对蒙老爷子恨之入骨，痛骂其心狠手辣，申戎仍是觉得从孤儿院将他接出来的蒙老爷子是个好人，从而一直对他恭敬有礼；尽管帮派每次安排的任务或多或少都有些丧尽天良，申戎仍是觉得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从而从没罪恶感地高效地完成任务；尽管在明面上说他是蒙家收养的义子，实际上地位跟蒙老爷子独生子的贴身仆从兼保镖差不多，申戎仍是觉得这是自己在尽微薄之力报达蒙老爷子莫大的恩惠，从而从没怨言过。

　　事实上，申戎从没怨言过的原因还有一个，那是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因为死心眼的申戎死心眼地稀罕上了身为蒙老爷子独生子的蒙奎。

　　申戎也不知道他到底稀罕蒙奎哪里。那位大少爷嗜血爱战、易暴易怒，年纪轻轻那心狠手辣的本事倒是跟他爸学了个十成十。而且别看蒙奎在外边一副人摸狗样的德性，在家里的话生活自理能力简直惨不忍睹。不得不说，他爸生前为他培养了申戎这么一个贴身侍从兼保镖的心腹，是一种相当有远见的行为。

　　即使那位大少爷说哪儿哪儿不好，但自从申戎发现自己第一次发生生理冲动的对象是蒙奎，怔怔然在床铺上坐了整整一夜没睡后，他还是淡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人的感情是没法自个儿把握的。

　　不过他也没想过把这档子事跟蒙奎说。蒙奎身边从来都没有缺过女人，换女朋友的频率比上厕所还勤，他简直是直的不能再直了。蒙奎难得的把他当铁子看，要是敢拿这破事去恶心他，得了，兄弟没得做，还得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

　　申戎也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圣母白莲花，看见自己稀罕的人和别的人卿卿我我当然也会觉得心烦。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蒙奎也只是在玩玩而已，根本就没用心在那些光有脸却没脑子的势利眼女人们身上，也就暗地里舒了一口气，随他去了。反正从始至终能陪在他身边的人肯定也就只有自己而已。

　　他就是这么暗暗怀揣着自己的简单快乐。

　　六月的梅雨天相当惹人厌，弄得天空一天到晚都灰蒙蒙的，全身上下也感觉被雨气润得湿漉漉的。闭合着的伞上的雨水顺着伞的骨架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团小小的水洼。伞面上的漆有些被蹭掉了，露出了一条条并不好看的白底。

　　哪天找个时间去换把伞吧。申戎盯着手里的伞，无聊地站在门外发着呆，心里默默想到。

　　抬起手臂望了眼手表，一向平静的脸上忽地染上一抹急色，申戎咬咬牙，也顾不得其他，曲起手指轻轻叩门。

　　“爷，我们马上还要去和赵老板谈生意呢。”

　　片刻后，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压抑着随时会喷涌而出的怒气拉开门，迈开步子一边套上上衣一边走出房间。从打开着的房门往里望，床上俨然半卧一个娇笑的赤裸女人。

　　“要是这笔生意谈不成，我可能真的会当场把赵老不死的脖子扭断！”蒙奎走着的同时，还不忘阴沉地低声说道。

　　申戎就当一切全没听见、全没看见，沉默地跟在蒙奎身后。什么言论也没发表。蒙奎也顿觉没了意思，叹了口气就不再抱怨了。

　　蟒帮是个由蒙老爷子白手起家创造的□□。当年，从农村考大学考进凯城的蒙老爷子，凭借一手狠辣的本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硬是让繁华凯城的黑白两道为之翻云覆雨了很久，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即使蒙老爷子去世了，蟒帮的名号也是掷地有声，任何人也不敢小瞧。□□再牛再大，也有那么多只嘴要养活，自然也有一套自己的生财之道。自然，这生财之道也不是什么良善的，无非就是打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口号，专干些杀人放火的缺德勾当。这不，蒙奎将要去赴约的生意，就是关于走私越南军火的。要是这笔生意谈成了，全帮上下能不愁吃喝整整两年。

　　丰厚的报酬当然也相伴着巨大的风险。这几年号子查这块儿查得紧，还结成了国际联盟，要是有一点闪失，那牢底都是要被坐穿的。不过话说回来，混□□的谁不是把头别腰带上的？运气好，就继续混；运气不好，就躺祖坟边上。

　　赵老四的奸猾是出了名的。蒙奎和申戎进了酒店包间，他先表面上挂着长辈的和蔼面具，日常地寒暄一番，待到谈上主题，他便狐狸尾巴漏出来，提的要求极尽尖钻、步步紧逼。蒙奎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被打扰了好事，他展开的攻势倒是反将了赵老四一军。眼见菜盘快要见底了，还没争出个子丑寅卯来，得，暂停，再约个时间咱们接着讨论。

　　爽快地再次约好了时间，赵老四便打电话给酒店前台，叫他们送几个貌美如花的小姐上来。见这架势，蒙奎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胡侃道家里的爱犬要生孩子了，只能冒犯地先行而去，就叫上申戎一起出去了。

　　酒店外面还是在下雨，申戎叫蒙奎先在酒店门口等着他，他这就去车库把车开出来。蒙奎点点头，看着撑着陈旧雨伞的申戎渐行渐远。

　　申戎坐上高级轿车的驾驶座，插上钥匙就准备发动，结果悲哀地发现，汽车没油了。他只好无奈下车，又折回去寻找蒙奎。

　　蒙奎见申戎折回来，脸上还带着略微尴尬的表情，心里便大概有了个数。还没等申戎踏上台阶，他就几步冲到申戎的破伞下，哥俩好地伸手搭上申戎的肩膀子——

　　“咱们边走边打计程车吧。”

　　申戎一愣神，从肩膀子连着整个脊背都僵硬似铁块。偏又不能明显地把蒙奎的胳膊甩开，他只能先按捺下内心那些有的没的，继续僵硬着和蒙奎行在雨中。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密密的雨帘有些模糊了视线。随着步子踏下而溅起的水花，一星一点沾湿了西装裤角。街道上的人群很稀疏，带伞的都行色匆匆，没带伞的便一簇簇挤到屋檐底下，等着这阵雨过去。

　　“你说赵老不死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蒙奎开始没事搭话。

　　“……时间战。”

　　蒙奎闻言脚步一顿，接着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走。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需等？”

　　“……嗯。号子最近查的严，听说这段时间赵老板有兄弟掉局子里了，号子就开始查赵家帮。如今，‘走私越南军火’这块肥美的鱼肉，赵家帮是不敢在号子眼下光明正大的独吞了。在凯城，我们蟒帮既从蒙老爷那代就和赵家帮关系匪浅，不会做事出尔反尔；又拥有做这笔生意的实力。于情于理，赵老板只能选择和我们做生意。”

　　“他之所以摆谱，是因为他想趁机多捞点。他也知道我们帮派规划扩张，急需钱，就想赌一把。摆出一副不紧不慢的‘你这不行我就考虑其他家’的架势，其实他那都快要火烧屁股了。”

　　“……是这个道理。”申戎点头，思索着接口，“要是能和他耗到最后，我们就算在那时把索要的报酬分红提高，看样子他也只能扼腕接受。”

　　蒙奎略显意外的偏头，望向申戎，道：“想不到一向不爱说话的你，一提到这些东西，竟然会口若悬河。”

　　申戎闻言，脸上赫然，竟一句话也不愿再多说了。

　　下雨天，路过的计程车都呈满客状态。两人路边拦了拦，无果，只能继续沉默不语地行在街道上。

　　申戎目不斜视，蒙奎无趣地到处乱看。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抹着白色纱裙的靓影突然从屋檐下冲出来，直往马路上奔。街道的宁静被打破，车辆在柏油马路上急刹的打滑声响彻了天际。

　　申戎的简单快乐也从此被宣告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