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艳三国》matthaues

4、引子之四——中华名剑之纯钧 中

　　中国有一句老话，叫作“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句话可能是说得俗了一点，不过却说明一个道理，在任何的时候，都不要以为你已经是天下的王者，因为天下历来不承认王者，天下历来不需要王者。在天下的人看来，王者的意志，终将成为历史的沉积，王者只不过是那阻碍天下继续向前的东西。
　　卧薪尝胆的时候的勾践是谦恭的，甚至是卑贱的，但是在他的内心却是充盈着杀气的，这股杀气一直延续到他将兵粮耗尽的姑苏城团团围住，逼迫着吴王夫差如同勾践自己当初投降那样，甚至是比自己当初投向更加耻辱地走出吴王宫大殿，朝着自己，确切地说是朝着自己的坐骑，跪拜，双手奉上自己的吴王佩剑。随即，勾践不再理会长跪在地的夫差，挥手示意自己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姑苏城。因为他的价值已经结束，即便当时他曾经让自己奋发图强，即便是因为他才使得自己列身于“春秋五霸”的行列中。
　　第二天，夫差的死讯传来，勾践丝毫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对于他来说，夫差，这个曾经天下的王者，已经成为了过去时。王位，夫差占据的王位，只能够是凶残暴虐的代名词。而自己，终将使得这个天下焕然一新。他现在关心的，应该是远在山东的齐国和“三年不飞，一飞冲天”的楚国。
　　然而，一名相剑师的出现，却令得不可一世的越王勾践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就是薛烛。当勾践拿出自己珍藏宝剑中的毫曹和巨阙，想来应该已经让这名相剑师知道自己的收藏颇丰时，尤其是那巨阙，乃是当时欧冶子铸就的五柄名剑之一（另外四柄是湛泸、纯钧、胜邪、鱼肠，巨阙剑居于第五位）。薛烛只是轻轻的一瞟，淡淡地说“我以为，真正的宝剑应当是五色光华合而为一，任何一种光华都不应该被掩盖或者过于突出，而这柄毫曹光华散淡，实在有失名剑之风；我还以为，世间的铜锡宝剑，应该是两种金属的完美结合，而巨阙剑锡浮于铜，质地趋粗，不能算宝剑。”
　　万人追逐的宝器，天下闻名的神兵。在一个年轻人看来，是那么的平凡，甚至平凡得不能够入他的眼。这究竟是着年轻人见识浅陋，还是那两柄名剑确实存有致命伤呢？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而于当今的世上，应该是持有前一种想法的人居多了。想来如果勾践手中没有比这两柄剑更好的收藏，应该也会认为这个年轻人大言不惭，就算不把他就地斩首，也会把他赶出宫去，即使不把他乱棍轰出，也会对其多加诟病吧。
　　然而或许正是因为有这柄神兵，才让勾践能够冷静地思索毫曹、巨阙的缺陷。正是有了这柄神兵，薛烛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只见得勾践略一沉吟，向手下交待了几句，过了许久，才见到众多甲士簇拥着长长的剑匣上殿。薛烛这时更放纵地显出了他狂傲的一面，问道“大王这样兴师动众，这是一柄什么宝剑？”，显然，他认为勾践这是在虚张声势。勾践不以为然，口中缓缓的送出两个字“纯钧”。
　　孰料话语甫毕，薛烛向后便倒，起身后不顾自己已经掉落的定发长簪，匆匆忙忙的滚下殿来，来到剑匣之前，深深一躬，正装敛容，双手托起剑匣，小心翼翼地将纯钧剑从剑匣中缓缓抽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华如芙蓉，文如朗星，光如流水，体如磐石，气如寒冰。不愧是绝世的神兵。
　　勾践在一边冷冷地看着薛烛，良久问道“有人愿意用骏马千匹，郡邑三乡，城邦两处来交换此剑，先生认为如何？”薛烛言道“不可，我曾经听闻，这柄纯钧剑乃是天人共铸的扛鼎之作，千年赤堇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涸而得铜，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铸剑大师欧冶子承天之命呕心沥血与众神铸磨十载此剑方成。剑成之后，众神归天，赤堇山闭合如初，若耶江波涛再起。如此绝世无双的宝剑，区区骏马城池何足道哉……”勾践点头称是，遂起身送客。
　　薛烛走后，勾践思忖良久：因为我消灭了吴王夫差，天下都以我为霸主，而当时的吴王夫差又何尝不是雄霸一方呢？夫差既然为我所灭，他日我也可能被别人所灭。夫差有他自己的缺陷，刚愎自用，穷兵黩武，然而当他风光之时，谁又不称其为天下的英雄。就好比这巨阙宝剑，当纯钧不出，他难道不也是一柄是人追逐的名剑吗？而纯钧一出，它的所有光华都被无情地比了下去，正如我之战胜夫差。然而，那柄湛泸宝剑呢，是不是会更胜这柄纯钧剑一筹呢？那他日天下是不是会有人更胜我一筹呢？我之战胜夫差，世上人都称我为当世英豪，一方霸主，然而那负石沉江的西施，命丧阴曹的文种，远迁齐鲁的范蟸……如此的结果，难道不是我的过错吗？有如此的过错，我还能够称为是英雄吗？
　　倘若他日兵败身死，这柄纯钧剑又会落入何人之手？我是否又会像当初投降夫差一样再尝丧邦之痛，或许那人不会再蹈夫差的覆辙对我网开一面……
　　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那么再多再好的神兵利器也都没用了，那么骏马城邦和这柄纯钧剑相比，究竟哪个对我越国更重要呢？但是用这柄纯钧剑去交换，是否会被人嘲笑为贪小而失大呢，然而，天下和名剑相比，究竟哪个更大一些？
　　或许勾践知道他死的时候都没有把这个问题想清楚，然而有一点勾践缺失明白了，毫曹、巨阙虽然也是天下的名剑，但是和纯钧一比可以说是一文不值了。天下没有绝对的强者，即便是身为国君也不能够说是天下之首，天下总有人比你的才干更高，武功更强，见识更远……而为君者，对于这些人，是如同筑堤挡水般处处提防，还是如同修渠引流般加以利用，或许就是评价为君高低的标杆吧。
　　因为有了纯钧，才能够使得毫曹、巨阙看到不足，正因为有了纯钧，勾践才能够悟到君王之道，纯钧是一柄不折不扣的帝王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