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艳三国》matthaues

10、引子之十——三国绝色之甄宓 整

　　整个历史上关于她的记载并不多，大抵上只有那么两三件事，甚至于有关她的稗钞野史远远多于正史记载。然而在她死后，中国的文坛上却出现了千古绝唱《洛神赋》，在“才高八斗”的曹子建看来，她简直是至善、至美、至真、至纯的化身，伏羲氏的女儿洛神降生于凡世间，亦不过如此。貌美如花，聪明灵巧，才华横溢，心地仁慈，如此的完美，简直是天仙的化身，然而一生二嫁，郁郁寡欢，愁云惨淡，遗憾而终，却也是她真实的写照，如此结合世间矛盾于一身的奇女子，便是魏文帝曹丕的正室皇后——甄宓，又名甄洛。
　　甄宓出生于中山无极，是上蔡令甄逸八个子女中最年幼的一个，据说她自幼聪明好学，每当夜晚寝寐之时，家人隐约可以看见有人手持五彩玉衣覆盖其上，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于是请来当时的相者刘良为为甄逸的八个子女看相，刘良言道甄宓将来是贵不可言，不过在我看来，中国传统的相面之术，虽然其中有一些道理，但是却不可全信。甄宓真正能够成为三国时期着名的美女之一，主要还是因为她的学识和她的贤良。
　　首先说甄宓的学识，在她小时候，九岁时，读书成痴，每每借用她几位兄长的笔墨，家人闻之，都笑她将来要当个“女博士”，在当时的人看来，女子只要勤习针织女红，读书之类的事情，纯粹是男子的活计，与当世众多巾帼无关。而甄宓的回答却是让自己的家人感到汗颜——“我听说从古至今贤淑温良的女子，没有不知晓前朝往事，从中了解世事成败的，如果我不读书的话，我又怎么能够知晓呢？”
　　好一个乱世的奇女子，在她看来，男人们视读书为功名利禄的敲门砖的看法是多么的浅薄，在她看来，读书只是为了自己的目标——“贤淑温良”，在甄宓的心中，从来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腐朽的思想，要真正成为“贤淑温良”的女子，不单要识书，更加要明理。她这一生唯一的愿望，或许不是如同刘良所说的那样，成为一个“贵不可言”，权倾天下的女子，而只是希望能够如同古往今来无数知书达理的女子一样，没有波澜，没有愁怨，平平安安地度过自己的一生。然而，她的命运却是在她出生之时就已经注定，她和当世诸多其他的女子一样，要承受常人无法承受之痛，而最终，却永远不能够得到一个好的归宿。
　　她从来不是一个锋芒毕露的女子，但是有时候，美玉的光华却是再怎么掩藏都掩藏不住的。四世三公的袁家二公子袁熙向甄家提亲，要娶甄宓过门。当时，甄逸已经薨逝，甄家顿失所依，河北的名门望族主动前来求亲，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机会，因此，甄家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不承想，袁绍在官渡之战中大败而回，不久一命呜呼，袁熙作为袁绍的直接继承人之一，义不容辞地扛起了袁家的大旗。这时候，曹操在黄河以南已经是虎视眈眈，袁熙不得以而从冀州出征，然而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曹操，而是居于幽州的兄长袁谭。袁绍尸骨未寒，袁家便已经陷入了束甲相攻的境地了。
　　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女人，甄宓却不能够陪伴在自己的丈夫身边，因为在这个男人看来，作为女人，就应该留在家里，侍奉婆婆，而自己率领千军万马，战场风光，是不应该有一个女人来分享的，更何况自古以来，中国便流传着这样的传说，说在战场上带着女人，会影响自己的士气，兵败如山倒，那拔山盖世，却乌江自刎的项羽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袁熙毕竟不是项羽，他没有项羽那种舍我其谁的霸气，也没有项羽和虞姬卿卿我我的缠绵，他只是袁熙，袁绍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当他在幽州前线和自己的兄长打得不可开交之时，曹操的铁骑已经踏进了邺城，袁氏的基业已经彻底地从中国的历史中被拔除。
　　或许当袁熙听说邺城被攻陷之后，唯一的想法就是“袁家完了”，在他看来，自己新婚的妻子只不过是一件随时刻意丢弃的衣服，即便被曹操掳去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好男儿志在四方，一句男子汉在失意的时候经常聊以自慰的话，或许正在袁熙的心中回响。
　　邺城，曹操的兵马四处践踏，在中国，在世界，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我从来不相信有什么爱民如子的君主，我从来不相信有什么秋毫无犯的军队，因为人在失意的时候，或者是感觉到有威胁的时候，往往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欲望，而当他洋洋得意的时候，一切的自私和狂妄都会表露无遗。曹操和袁绍斗了整整十年，十年之中，他无日不想着能够攻入邺城，如今他的愿望实现了，他怎么能够不得意忘形，怎么能够不趾高气扬。就连曹操身边的几个儿子，都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在邺城中恣意闯荡。
　　向来沉着稳重，至少表现得沉着稳重的曹丕，一马当先闯进了袁绍的府邸，看到袁绍的正妻刘夫人和另外一名年轻女子坐在正堂之上，刘夫人自缚双手，那年轻女子惊得花容失色。曹丕这时候定了定神，拿出了他一贯的沉稳作风：“刘夫人何必如此？”，完全是一副君子的风度，但是随后的一句话，令得曹子桓最终还是和这俗世中所有的男人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令新妇举头”，说白了，——让这年轻女子抬起头来。男人，大多数的男人，关心的永远是女子的容貌，连得曹雪芹这般人物——“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终究也不能够免俗。
　　倾国倾城，沉鱼落雁，或许都不足以形容这一张仙姿灵秀的面容，曹丕随着父亲东征西讨，也可以算是阅人无数，当时竟然就呆在了那里，许久，赞叹而去。在他走后，刘夫人对甄宓说到“你我不必再担心会丢性命了。”或许，这就是世间的凡俗人和仙风道骨的区别吧，在世俗人眼中，性命永远比其他来的重要，或许当世间所有的容显都已经排尽了，才会轮到自己本来已经微不足道的尊严。
　　理所当然，甄宓成为了曹丕的夫人，正如刘夫人所料，自己保住了性命。
　　至于甄宓再婚后的生活是否幸福，我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想引用她自己所写的诗句来说明：

　　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
　　傍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
　　众口铄黄金，使君生别离。
　　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
　　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
　　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
　　莫以豪贤故，弃捐素所爱。
　　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
　　莫以麻枲贱，弃捐菅与蒯。
　　出亦复何苦，入亦复何愁。
　　边地多悲风，树木何翛翛！
　　从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
　　甄宓终究还是一个尘世间的女子，再俏丽的姿容，也逃不过美人迟暮的一天，曹丕终究还是一个世俗的男人，即便如何的雄才大略，对于女子，也越不过以貌取人的藩篱。日日独处，夜夜空闺，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恐怕是世界上最为残忍的折磨。或许在这个时候，甄宓想起了自己的兄长在讥嘲她幼时读书时，她反驳所说的话了，她难道是为了某一个男人而活的吗？这是否也太浅薄了？她所想要达到的“贤淑温良”，难道仅仅是像一个深闺怨妇，终日里饱食无事，长吁短叹的吗？她所希望的“贤淑温良”，应该是一种包容天下的慈爱之心，那才是女子在世间上最大的智慧。
　　既然说到这里，就不能不说一说甄宓的贤良了。早在还没有出阁的时候，适逢战乱初起，田园荒芜，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万民中间出售金银珠玉换取粮食充饥者可谓司空见惯。更有甚者，家中贫苦无依，异子相食的也不在少数。而这个时候，甄家的后院谷仓之中却是堆着高高的谷垛，四周的难民纷纷拿出自己值钱的家当，前来购买稻谷。甄家人觉得有利可图，便大发难民财。
　　甄宓知道之后，向她的母亲进言道“如今兵荒马乱，我们家收藏如此多的金银珠宝，本身就已经是罪过了，更何况，这些珠宝是从那些失去生活依靠的百姓中间得来，更加显得失仁义于天下，天下万民本身没有任何的罪过，只是他们不幸遭逢乱世，而我们乘人之危，聚敛钱财，却是有过失于天下。更何况，现在挨饿的是我们的骨肉乡邻，我们囤货居奇，实属不该，不如将这些谷物分发给街坊四邻，就是对于他们最大的恩惠了。”，那个时候，甄宓只有十岁，一个十岁的女童能够不为眼前的利益所动，想来应该是让天下的所有须眉汗颜了。于现今有些人看来，甄宓的做法实在是傻的可以，但是这便是她能够最终被称为“洛神仙子”，而这些人只能够被称为“无良商人”的缘由了。
　　在甄宓的面前，财富根本不值一提。
　　甄宓在嫁给了曹丕之后，曾经劝过曹丕“昔日黄帝子孙众多，得以从中选出德才兼备的作为后继之君，如今夫君也应该在民间广选贤淑佳媛，来为您多添子嗣。”虽然在现在看来，甄宓的这番话难免有些重男轻女的意思在，但是身处当时的时代，又怎能够跳得出时代的桎楛，抛开时代的见解，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心怀坦荡的女子，她丝毫不会因为自己的丈夫多纳了妻房而感到醋意大发，相反的，她却将曹丕不断纳妾的行为往善良的方面去想，或许她并不是不知道，曹丕不断迎娶美女，只是为了一呈□□之欢，但是，她宁可装做不知道，因为只有这样，她的内心才能够真正的获得平静，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真正的活出自己，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真正成为曹丕的唯一。
　　甚至于，当其他的女子为曹丕所厌弃时，她仍然能够保持自己的博爱。曹丕有一次要遣自己的妾室任姬归家，甄宓知晓后，苦劝曹丕“任氏是名门望族之后，她的才貌，品德，臣妾不及万一，为何遣她归宁？”曹丕言道“任氏性情骄横，不够温婉柔顺，屡次顶撞于我，因此遣她回家。”甄宓闻听，便知道曹丕狂妄不逊，外示沉着，内实浮华，不能忍龙鳞倒逆不能听逆耳忠言，不禁潸然泪下“我受到您多年的礼待，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一定会以为，任氏遣返归宁，是由于我的缘故，我恐怕在众臣间我会受到徇私的讥谤，在众女间我会受到专宠的议论，因此祈求陛下您能够收回成命。”虽然甄宓这一番发自肺腑的哀告没有能够挽回曹丕的决心。但是从中可以看到甄宓那不为自己考虑的内心，相传，在后妃之中，凡是受到曹丕宠幸之人，甄宓一概前去劝勉，凡是受到曹丕冷落之人，甄宓一概前去抚慰，想来一个男人所做下的事情，却要一个女人为他收尾，甄宓能够不为自己的名位所计，真心的对待自己的丈夫和诸位姐妹，想来也是难能可贵的。
　　在甄宓的眼中，名位乃是过眼烟云。
　　或许曹丕看中的是甄宓的美貌，而曹操看到的是甄宓的才情。而卞夫人或许看到的是那颗如同水晶般的内心。建安二十一年，曹操东征，带同卞夫人，曹丕和曹睿，夫妻二人，祖孙三代一同出征，而甄宓因为生病没有随军同行。
　　第二年九月，大军回还，卞夫人看到甄宓的颜色俏丽，更胜往昔，便问道“你与你的孩子分别许久，想来母子连心，不可能不日夜思念，但是现如今不见你容颜憔悴，反而清丽更胜从前，是什么缘故？”甄宓笑答“我的孩子跟随着夫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或许在现在的某些人看来，这样的回答显得有些许的虚伪了。但是在我看来，这正是明理自持的典范，在当时这个情况之下，除此之外，无论如何作答，都会令得局面尴尬，难以收拾，唯有如此，才能够令听着心安，观者称赞。这其中，不仅仅包含着甄宓那巧夺天工的心思，更显着她那无穷的智慧。
　　然而，正是如此的一个如同花般美貌，水般聪颖的女子，却在自己三十九岁时，被自己的丈夫派人下毒赐死。关于甄宓的死因，众说纷纭，在历史上比较流行的说法是两种——其一，因为曹丕当时宠幸郭夫人、李夫人和阴贵人，甄宓因为失意而有所怨言，因此被曹丕鸩杀。另一种传言则是更加离谱，说曹睿是在甄宓和曹丕婚后没有足月出生的，因此身世成疑，曹丕难受其辱，赐死甄后，甚至于后世有人，更将这件事情和曹植扯上了关系。在我看来，这两种说法应该都不可能。
　　首先，正如前文所说，甄宓曾经劝过曹丕多纳妾室，而她一生的目标是“贤良温婉”，一个“贤良温婉”的女子，又怎么会因为自己的丈夫与他的妾室亲近而口出怨言呢？而将曹睿的身世作为理由则是更加站不住脚，如果曹丕怀疑曹睿的身世，那么完全可以不立他作为太子，而最终，曹睿顺利登基，成为魏明帝。而将这件事情和曹植扯上关系则更加说明古人的八卦天分一点也不比现代人差，撇开曹植和甄宓之间的年龄差距不谈，曹丕篡汉之后的第二年毒杀甄后，而早在两年之前，曹植已经远谪陈留，不可能与甄宓有见面的机会，即便两人真有瓜葛，恐怕甄后早已经命赴阴曹，而曹植也会人头落地，但是这件事情偏偏是在曹丕称帝后的第二年才发生，从时间上根本就说不通。
　　即如此，在我看来，甄宓之死，应该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因为甄后和曹丕在代汉自立上存在有比较大的意见分歧，甄后对于曹丕篡汉十分反感。最终曹丕不胜其烦，将其赐死。
　　另一种则是曹丕想要效法汉武帝立钩弋子的往事，杀母存子，因为曹丕深知，甄后精通诗文，才华横溢，如果自己百年之后，甄后对曹睿施加影响，那么自己代汉自立的努力可能会完全白费，因此，为了魏室江山，为了曹家基业，不得不将甄宓送上黄泉之路。
　　无论是历史的的说法更加真实，还是我的猜测更加靠谱。总之，三十九岁，正是风华正茂的甄宓，走完了她的人生路。有人说她贵为魏国皇后，虽然这个封号是她的儿子在多年之后的追封，但是已经是难得的尊荣，不过在我看来，甄宓的一生，却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一生，是凄苦的一生。
　　父亲早亡，举家无依的她只能够被家人当作交易的筹码来换取袁氏的照应，袁氏败亡，她又被当作求生的希望嫁与曹丕为妻。或许最终，她仍然被曹丕当作是换取曹家基业的一块铺路石。她的一生，只是不断地被别人当作交易的货币，她的一生，只是不断地为他人作嫁衣裳。
　　容颜胜水，貌美如花，这又如何，冰清玉洁，秀外慧中，那又如何。她的一生，有太多的宽宥，有太多的包容。然而她最终跟随的这个男人却没有一点宽容的心肠，她或许永远也不能够明白，为什么她一直跟随着的男人最终会把她送上绝路，但是，或许在她阖目而逝的时候，她又什么都明白了。
　　如诗如画，如同九天神女一般的绝世仙子，这世间，恐怕已经没有任何的语言可以形容。曹植在多年之后，描述他的这位大嫂用的两个字是——洛神，顾恺之在绘制了《洛神赋图》之后，世间不再有人敢于再做此图。或许，这才叫作真正的心意相通，或许，甄宓一生都在等候着这样心意相通的人吧，然而可惜的是，她空等了一世，却仍然没有等到。在当今的俗世上，那些动不动就说彼此心意相通的恋人们，我不知道是应该祝福你们的幸运，还是应该笑话你们的浅薄呢？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壤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
　　“休迅飞凫，飘忽若神，陵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
　　想来只有如此清新之词藻，才堪配如此清新之洛神，只有如此飘逸之洛神，才堪配如此真实之甄宓。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前去洛水，不知道我是否有幸一睹洛神甄宓的真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