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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成章节,拿不出手,弄个小玩艺给大家提提神 自己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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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写的东西还只有几个小片段,不成章节,拿不出手,弄个小玩艺给大家提提神,呵呵
天涯的社区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进门一个简洁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贴,可以随时打开。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几分钟时间,看几个贴,——这是十多年前的事,现在上网涨到十文,——在网吧坐着,热热的看了休息;倘肯多花几文,便可以买一个包厢,或者单间,如果出到几千文,那就能买一台电脑,或者手提,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穿洋装的,才踱进自已的家里里,开了手提,慢慢地坐看。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互联网的天涯社区里当伙计,版主说,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愤青主顾,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潜水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她们往往要亲眼看着贴子从坛子里发出,看过作者有版主熟人没有,又亲看将贴子打在精华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兼督下,作弊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版主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顶贴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混在天涯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版主是一副凶脸孔,网友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张美鸡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张美鸡是网吧上网而穿小洋装的唯一的人。她身材很肥大,黑黄脸色,朝天鼻间时常淌些鼻涕;一个19寸宽屏似的大腮帮子。穿的虽然是名牌,可是又土又丑,似乎十多年没有流行过,也没有洗。她对人说话,总是满口性情爱欲,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她姓张,别人便根据她的职业,替她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张美鸡。张美鸡一到天涯,所有看贴的人便都看着她笑,有的叫道,“张美鸡,你脸比以前又宽了!”她不回答,对柜里说,“拿两个保鲜膜,推荐几个精华贴来抄。”便排出九个大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老公了!”张美鸡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何家的老公,吊着打。”张美鸡便涨红了大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偷人不能算偷……偷人!……床第上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女子固淫”⑶,什么“欲望”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张美鸡原来也爱过人,但终于没有结婚,又不会营生;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幸而练得一身好108式,便替人家泄泄火,换一碗饭吃。可惜她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吃懒做。傍大款不到几天,便连人和钱包衣服首饰,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她泄火的人也没有了。张美鸡没有法,便免不了做些偷人老公的事。她在我们天涯里,品行却别人都差,就是不会自己写贴;虽然间或有好文章发出,暂时记在精华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被爆出是抄袭,从精华上拭去了张美鸡的名字。
张美鸡看过半张贴,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张美鸡,你当真会108种姿势么?”张美鸡看着问她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她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金主也傍不到呢?”张美鸡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情欲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社区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版主是决不责备的。而且版主见了张美鸡,也每每这样问她,引人发笑。张美鸡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网友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爱过人么?”我略略点一点头。她说,“爱过人,……我便考你一考。老汉推车的推,是怎样一种姿势?”我想,野鸡一样的人,也配说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张美鸡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会做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姿势应该记着。将来做小三的时候,勾人要用。”我暗想我和小三的无缘的很呢,而且我们也从不将小三这种生物看在眼里;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她道,“谁要你教,你以为全世界女人都象你那么贱么?”张美鸡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我就有这么贱,爱当小三,老汉推车有四种推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张美鸡刚用保鲜膜缠了擀面杖,想在柜上表演,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邻居网友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张美鸡。她便给她们一人一个飞吻。网友们吃完豆腐,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擀面杖。张美鸡来了精神,伸开五指将擀面杖罩住,弯腰下去说道,“收钱了,再看要收钱了。”直起身又看一看擀面杖,自己点头说,“收钱收钱!缠保鲜膜哉?够滑溜也。”于是这一群网友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张美鸡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她,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版主正在慢慢的看贴,,忽然说,“张美鸡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保鲜膜钱呢!”我才也觉得她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看贴的人说道,“她怎么会来?……她臭大街了。”掌柜说,“哦!”“她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殷大人家里去了。他家的77,偷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是狡辩,后来是不吭声,被骂了一个多月,臭遍了全国。”“后来呢?”“后来不敢出门了。”“不敢出门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版主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看他的贴。
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来一个保鲜膜。”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张美鸡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她脸上黑而且宽,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光着两腿,下面垫一个擀面杖,用草纸在杖上缠住;见了我,又说道,“拿一个保鲜膜。”版主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张美鸡么?你还欠十九个钱呢!”张美鸡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保鲜膜要进口的。”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她说,“张美鸡,你又偷人老公了!”但她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么会不敢出门?”张美鸡低声说道,“傍,傍,傍……”她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拿了保鲜膜,扔在门槛上。她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她满手是泥,原来她便用这手练108式的。不一会,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用这手慢慢练起108式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张美鸡。到了年关,版主说,“张美鸡还欠十九个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张美鸡还欠十九个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她。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张美鸡的确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