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冷月玉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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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十月十五乃青春灯会。而这灯会又因：明月，彩灯，焰火，脸谱四景举世闻名。每逢这日，青春的月可谓最为浑圆透亮。茫茫月光一泻千里，乃赏月最佳时候。再说那彩灯，此乃逢年重头戏。朝廷展的宫灯算得一景，然真正提人兴至的，却要属那达官大户的“灯赛”。每年，城里大户多扎灯呈于市，供人观赏。赏灯者倘若遇有中意之灯，便可将事先准备的竹签至于灯下的藤篓中。去年，京城首富佐家就凭着一个名唤“龙凤呈祥”的彩灯而摘了头彩。大户办这“灯赛”，其目的得对开。灯会之上，彩灯迎风，有一半确是为这节日装点气氛，然另一半，却也大有彰显家中富贵之意。于是有输而不服者，自是卯足了劲，就等来年再较高下。
青春灯会第三景乃焰火。十五这天，从酉时开始，整整一个时辰的焰火将青春的黑夜化为白昼。据说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立海，也能感到那夜青春的星火昼光。有佳景如此，然最值一提的却属这四景之中最后一景——脸谱。此乃节日创始时便已形成的风俗。话说当夜，出门者若戴上脸谱，来年势必有好兆头。于是乎，为赶这天下吉事，有邻国者，不惜提前数月，驱车千里而来，为的就是那一祈平安。
斜阳残景，落日终没于远山，京城之内，五彩花灯，陆续点上。霎时，寻常巷陌，闹市酒楼，无一不是一片喜庆之色。大街上，行人接踵摩肩，车水马龙，沸沸扬扬。酉时至，忽闻一声震响，一朵礼花“啪”的绽于夜空，星星点点，洒满青春。这突如其来的景致，惹来城中喊声一片。行人纷纷驻足，竞相观赏。
“好一个绚烂夺目，当属花中第一。”
说话的是个白衣少年，蓝瞳褐发，清秀俊雅。如此相貌，正是白天在“醉仙来”里大闹一场的不二周助。傍晚，自在青寒江边别了那青衣少年，不二一路纵马至此。置马于街边茶楼，随意吃了几口桂花糕，便急着来赶这趟青春盛事。青春灯会，不二之前也是略有所闻。但当真置身其中时，才惊奇于其远在自己想象之外的壮观。
“公子赞的是。”
不知几时，旁边已站了个小贩。弓着背，向着他，饶有兴至的说道。不见不二反应，小贩只得讪讪一笑，嘴里却接着道：“每年，这灯会的首花必是美得紧。但若硬是要给它们安个名次，却还轮不到第一。”
“哦？此话怎讲？”不二略一侧头，眼睛却兀自盯着那焰火不放。
见对方搭话，小贩心下一喜，索性也就放开来说。
“公子不像我国人。”
“是么？我脸上有写么？” 答者只是含笑。
“嘿嘿！公子莫要见怪。像公子这样神仙般的人物，想我青春也难有一二。”小贩略微一顿，将头转向天边。“只是公子有所不知。放这焰火其实也有一定讲究。打头响的自是美，然若论及‘花中之王’，还得算那压轴的“逸丽奇葩”。”
“啪”的一声，又一朵礼花绽于空中，落下点点淡紫星火，璀璨如华。
“逸丽奇葩？”不二略奇。
“恩！此名乃我国二皇子亲赐。因它五彩之色而得此亲睐。”
“二皇子吗？”不二口中轻念。
“二皇子，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呐！”
说到此，那小贩自行退去。不料，片刻后，竟又上前至于不二身旁，而手中也多了辆推车。
“公子可否要买个脸谱戴戴？此乃青春灯会惯有风俗。戴上它，求个来年平安。”
话毕，小贩便将一排脸谱呈于不二面前。
识得对方目的，不二也只是莞尔。低头细看眼前脸谱，各式人物，却也做得有模有样。随手拿起一对，问得人名，竟是那孑草芝和贤蓿环。当下挑了那长相清秀的孑草芝戴在脸上。
“公子索性也将这贤蓿环买去吧！如此一对人物，死后还要分离，岂不可惜。”小贩赶紧说道。
不二轻叹：“当年贤蓿环为国战死沙场，孑草芝为其抚琴至十指皆断。如此深情，岂是我等常人能左右。至于这分生的脸谱，不二只盼能遇有缘之人。”声音透过脸上这层面具传来，闷闷作响。
就在此时，前方高台上忽响起一阵急促的冲天锣声。声止，但闻得有人高声喊来：“今年‘灯赛’头彩，城南寿祠，河村隆。”顿时，台下欢呼声一片，震耳欲聋。
“灯赛”既毕，人也散了不少，然酒馆茶楼却仍不见得消停。天边，不时响起焰火绽放的钝响，不二戴着脸谱，兀自闲逛。些许是少年人的新鲜，本已打算回去的他却因这本不属自己的面具而起了玩心。如此一来，竟也忘了与一人的约定。新奇异物，琳琅满目，不二见此心情大好。不想，蓦然间，街边摊面上一支玉簪没入眼底。有什么将喉咙卡得生疼，不二心下一紧，手就这样不自禁的抚了上去。
“这玉簪是皇上赏的？他还真是小气。”说话的少年把玩着手中墨绿的簪子，嘴角带笑。
“周助，你一个男子懂什么？仔细瞧瞧那玉质，可不是上好的青玉么？”从少年手中一把夺过那簪子，女子的神情甚是欢喜。
“呵呵……姐姐就这么看重它？于你，又有什么好处？”少年抬眼，看得那女子将其插入发梢，整个人也愈发的亮丽。
女子不禁笑道：“好处？好处自是有的。你就等着姐姐飞上枝头当凤凰吧！”
“呵……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怕羞。非要在那深宫里落得个人老珠黄。”
本只是姐弟间的一句玩笑话，不想，女子神色顿时黯淡下来，心的某一处像被硬生生的划了一道口，好疼！
“傻周助，你道姐姐真想么？只是……只有这样，我们大燕才能……”
“姐！”
话被生生打断。
那女子疼自己，他知道；但是，他也清楚，什么是这个家最后的底线；于是，还是狠心丢下了一句话：“你今天的话……太多了！”
思绪被拉回。手上，原本应有的冰凉触感却没来由的变得温软。不二一怔，不知几时，身旁已站了个锦衣少年，一头墨发被脸上的面具遮得恰到好处。而自己的手也刚好覆于这人手上。
动作兀自僵在原处，脸上的笑容，一片尴尬……
“怎么，想和我抢这簪子？”
看不到的面容，但声音甚是嚣张。
“有规定，我就不能要么？”不二佯惑道。
“并非你不能。只是我先看到，就是我的。”
手蓦的一颤，不二注视着眼前这墨发少年，像要把他看穿了。“老哥，我先看到的，就是我的。”似曾相似的话语，梦中，是谁这样冲着他喊？那个记忆之中，意外单纯的人。
“还不愿松手？”较之先前，声音更为嚣张。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休怪！”
话音刚落，少年反手一翻，欲将对方的手格开。岂料，不二已先他一步，手掌下沉，顺势前拍了过去。
“还不赖嘛！”少年心下叫险，言语中却不露声色。
“多谢夸赞。”不二笑道。
“切！”
“不服么？”不二反问道。
“哼！只是奇怪，你一个男人，要这东西作甚？”
“哦？”仿着少年的口气，不二来了个依葫芦画瓢。
“你一个小孩，要这东西又作甚？”
“你……”
少年一时气结，加之渐渐处于下风的态势，整个人也跟着急躁起来。
“越前，又在惹祸？”
方是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不待反应，一双手就这么推开了那少年，挡住不二紧逼的攻势。
这声音，好熟！
“谁要你来捣乱，我自应付得。”想是恼于刚才被毫无防备的推开，少年满腔不悦。想不到，这白衣人功夫竟是如此了得。不，应该说是技艺一流才对。于是转念间，少年已是急道：“皇……哥，那簪子像极了母亲那支，莫要让它落于旁人。”
这边如是喊着，那边也已斗了数十回合。高手过招，不得旁鹜。然不二却还是分了心思。眼前这人身形好熟，只是戴了脸谱，难以辨认。而且，巧的是，那脸谱上的人竟是贤蓿环……
好个有缘人呐！
不二心下喊道。霎时，蓝眸一闪，一招燕子返身，不二已然跃于那人几步开外。右手一松，落出一块碧玉，上面刻了字，雕了花，连着上头的红线，吊在手中一晃一晃。
“呵呵！”两声轻笑，不二得意的看着对面那人。突然，莫名的心下一慌，忽觉脸上风透得厉害。待再看向那人时，顿时惊得睁开了双眼：
什么时候，自己的面具已被揭了去……
但听得那人说来：
“当真是人比花娇！”
“啪”的一声，最后一朵礼花终绽放于天际，落下纷扬夺目的五彩星火，燃尽青春深秋的幽幽长夜。
不愧为‘花中之王’，逸丽奇葩！
“三殿下到，三殿下到……”
声音夹着马蹄声渐行渐近。城门处，几骑骏马疾风电掣般的驶来，而当先一人，端的是飞鸾翔凤，神采英拔。他就是青春的三皇子，越前龙牙。顿时，整个街市骤静。原本拥挤的人群，自然的让出一条道，一排排行人黑压压的跪了一片。此时，街市之上，无人抬头，也不敢抬头。唯三人仍站在原地不动，看着那马逐渐驶近。
“不二，你还要呆到什么时候？”说话之人正是越前龙牙。
对上那张略显怒气的脸，不二笑着答来：“殿下这不是来接不二了么？”
越前戏虐一笑：“好你张伶牙利嘴，还不快与我速速上马。”
瞅见自己的“踏红”也被牵到此，周身的雪白在月色下愈加耀眼，不二当下上前欲骑。不想，身体一个悬空，自己竟被越前拦腰抱起，侧坐于他身前。
“殿……殿下！”
当众被一个男子抱起，不二顿觉一阵难堪，随即就挣着下马。
“怎么？”
越前故意圈紧了怀中人的腰，不让其动弹。一张脸笑意不明。
不二不再作答，看不出他此举是何用意。转了个身，见刚与自己打斗之人还站在原地，心中莫名生起一丝涟漪。将手中的玉掷回给它的主人，不二当即道：“兄台，没想到不到半日，我们又见面了啊！”
原来在适才打斗中，不二已猜出此人就是白天在酒馆遇到的青衣少年。
看了一眼旁边的墨发少年，不二接着道：“想那簪子对这孩子极是重要。于我，却只道好玩。小弟刚才之举，兄台莫见怪了。”说到此，话锋一转，幽蓝的眸子清晰可见。“能与兄台结识，堪乃人生之幸。”
“驾！”
随着身后的人一声高喊，手起鞭落，一行人卷着尘土飞奔离去。
良久，墨色少年抚着手中的玉簪问道：
“皇兄，你……识得那人？”
“恩。”
“那……你说三哥他……认出我们了么？”
没有回答，剩下萧瑟的秋风冷冷作响。一阵沉默后，手缓缓摘下了面具，但见俊颜之上，月冷如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