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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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十月，就好比这妙龄少妇，乃一年中最美之际。赶着眼下清秋盎然，红叶纷飞，月高明洁，十月十五便被当作了这时节中最热闹之日。因那一年一度的灯会即将踏着今晚的玲珑月与之应和。此时，虽是大白日，街上却早已人头攒动。各色小贩顶着高帽，驾着花灯，一声比一声大的对着行人吆喝，生怕自己的叫卖被那一番番沸腾的景象淹没。
“话说当时啊，那孑草芝闻贤蓿环死讯，悲恸不已。当下以手抚琴，以悼至爱。曲毕弦断，十指染红……”青春四大酒楼之首“醉仙来”里，一个书生模样的说书人立于众人之间，脸上神情千变万化，手中折扇恣意摇坠。说得当真是绘声绘色，听者闻之声泪俱下。与之对应，酒楼上却又是另一番景象。透过重叠的人影，但见临窗座处，一个白衣少年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大笔一挥，洋洋洒洒，一篇百字文便赫然落于纸上。顷刻间，这一起一落，端的是姿态洒脱，风仪翩翩。书毕，白衣少年猛然抬头，双眸齐开——好一个俊朗青年：一双湖蓝的眼睛明澄清澈，一张精致的脸秀美不乏英气。见此，众人心中啧啧称奇。
“敢问晚辈这文还入得前辈眼么？”
收起蓝眸，少年又恢复成之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居首的老者走近，接过纸来细看。片刻后，眉心明显一动。这……老者不待细想，随即朗声念道：“清秋十月，明月既望。登临青春，锦上繁华。他乡异客，秋水怀殇。举杯属友，歌赋云横。歌叹：‘贤环殁土，孑草心残。怨慕泣诉，思君感怀……’念之初，老者还是抑扬顿挫；念之末，声音竟几度哽咽，不能自已。
“人都说‘自古青年多俊杰’。敢问公子大名。如此才华，实乃百年难得一见。”老者收了纸，掩去泪，静静的注视着眼前这人。隐约间，还能闻得人群中细声呜咽。
“呵呵……晚辈不才，怎敢妄自托大。名姓不过一个符号，舞文弄墨不过图一时痛快。若说实用，还敌不过农家的一锄一犁来得实在。”
如此一番话，通过少年之口娓娓道来，却又是引来众人齐声称赞。
这时，从人群中挤出一人来：阔脸浓眉，锦衣在身。看那别在腰间的铭牌，一头猛虎声威于上，不用多说，此人便是青春首富佐家大公子：佐佐部。
“当真是人比花轿。容颜赛西施，才情高子瞻啊。”佐佐部欺近少年，眼睛不住在他身上打着转，嘴角笑得淫邪。“怎么样，美人？跟了本大爷如何？”
眉间也只是不着痕迹的一紧，白衣少年笑容依旧。“哦？看大少爷一脸财气，想必是本事过人了？”
“嘿嘿！美人你说呢？”话刚说完，佐佐部便将手伸向少年。
见状，众人不无愤慨，却听得“唉呦”一声，刚才还是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此时却捂着手不住叫嚷。
“实乃抱歉。不知大少爷的手在这，笔就这么凑巧的措了过去……”少年微微摇头，脸上尽是无辜。稍稍一顿，他环顾众人接着道：“各位，承蒙错爱，赶上今日这良辰佳节，晚辈在此献丑赋诗。怎料青春确是人才辈出之地，各位虽才华出众，依晚辈拙眼，却估摸着仍不敌眼下这位来客。呵……敢问谁又能自负有赛悟能之容，高阿斗之才呢？”
话一出口，楼上顿时笑声一片。如此巧舌，竟是寸步不让。
“你……你小子找死吗？”佐佐部也不愚钝，当即暴跳而起，威胁到：“小子，今天你若依了我，我便使尽温柔给你；你若不依，可别怪我到时……哼哼！”说完，佐佐部眼盯少年，舌尖在嘴角处一舔而过。
看来如此清朗少年今日注定遭难。众人如是想着，惋惜者，不平者皆然。只是忌惮佐家势力而无人上前。
“怎么样？答应了？”见白衣少年呆在那，佐佐部心下更是麻痒难耐。当下变本加厉道：“想必是刚才把美人吓坏了吧！”
“呵呵……”
佐佐部只感一个轻柔之声擦耳而过，似笑非笑之容闪破眼前，眼睛处一凉，众人大笑又灌于耳。
“笑什么？”佐佐部怒声喝到，心中着实慌张。
“少爷，您……您的眼睛被这臭小子画上了两个大圈。”说话的是佐家仆人。
什么？佐佐部暴跳如雷。在这京城二十年，谁不知道他佐佐部的名号？谁不是见了他都心生三分畏惧？几时遭过如此戏弄？佐佐部对着家仆就是一耳光：“养你们是吃白食的吗？还不快给我捉住这小子。”
一声令下，原本隐在众人之中的佐家仆人便一拥而上。乍一看，少来也有十多人。众人无不替那少年提着气，悬着心。
“唉呀呀！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一个，我可打不过呐！”不知何时，那白衣少年已坐于窗台之上，翘了个二郎腿，眼睛因笑眯成了缝，风吹得头上褐发丝丝飞扬。
“你小子……”如此美景在前，佐佐部竟被弄得手足无措。转念间，只得冲着家仆急嚷：“你们还在磨蹭什么？给我一起上！”
瞬时，十几人将白衣少年团团围住。
“慢。”
方欲动时，一个清冷之声从后方传来。寻声望去，众人又是一惊。刚才只顾看那白衣少年，因而无人注意到人群里竟站了个面如冠玉的青衣少年。俊眉凤目，轮廓刚毅，不怒自威。那人走上前，众人自觉的让出一条道。
“青春国内，怎容得你等小人作乱！”
佐佐部轻蔑一笑。
“怎么？又多了一个送死的？” 话毕，眼看身后，以警告青衣少年。原来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不知是谁给佐家报了信，这时楼上的家仆又添了十来个。
“那就要看死的是谁咯！”
白衣少年俏皮一笑。但听见“嗖”的一声，转瞬之间，青衣少年仿佛看到一缕冰蓝闪过，少年手中的笔就这么直直击中了一个家仆的脑门。待再细看时，那人却仍是先前之态，白衣飘飘，笑容依旧。
只不过一个时辰，“醉仙来”中竟生出诸多事端。众人又是心惊又是新奇。惊的是眼前这看似文弱的少年竟身怀绝技；奇的是不过一杆笔打在头上，那家仆硬是整个人直向后仰去，拖得身后的盘子，椅子哐啷倒了一地。
大厅内顿静。
“这小子就只会装神弄鬼。大家不用怕，一起上，将他给活捉了。”为首的是个彪型大汉，占着块头高大，完全不把眼前这清瘦少年放在眼里。眼见他人有退怯之势，当下抄起身旁的椅子向那少年砸去。余者见状，胆也壮了几分，于是纷纷效仿。顿时，谩骂的，厮打的，逃命的，碗盘跌碎，桌椅横飞，整个酒楼乱作一团。
再看那白衣少年，手中却是端了酒，身形右移，避开彪型大汉一击。接着使个巧劲，一脚将那大汉踢了个底朝天。少年呵呵一笑，正欲将酒倾杯入口，不料五条板凳齐向自己砸来。少年一个纵跃，“蹬蹬蹬……”，五个碎步，不多不少，刚好从五人头顶一路踏过。落了地，手中酒杯兀自端得平稳。伴着一声巨响，刚才座处竟已是横木斜飞。那少年却浑不在意，端起酒来又是一饮而尽。兴至，五指扣杯，手腕一扬，酒杯“唰”的从眼前五人面门擦过。那五人也不知躲避，只是呆立在那，神情木然。“哼！”一抹轻笑。少年身形一闪，便入了青衣少年战圈。
“少年不识愁滋味，
人间十年白驹间。
如今红叶吹落处，
却道天凉好个秋。”
白衣少年边打边念，嘴上带笑，步法轻盈，端的是清逸潇洒。侧头躲过一拳，那少年朝青衣少年道：“今得兄台相助，小弟一时兴起，便胡乱作来一首助兴。”
青衣少年并不马上接话，手上一招一式却是精准稳健。
“怎么，兄台不续续看？”
闻之，青衣少年双眉一锁，随即沉吟道：
“莫道天凉好个秋，
风萧宝马叶转黄。
而今识得愁滋味，
欲说还休却未休。”
“好诗！”
白衣少年高声赞道：“兄台果非常人。非常时刻竟仍能镇定自若。”说着，便跃到那人身旁，与其并肩而立。“只是那诗乃取自稼轩《丑奴儿》。兄台凤表龙姿，难道也要自比这丑奴儿不成？”
白衣少年笑得无邪。
“作诗赠与丑奴儿，只因那奴儿丑。”青衣少年脱口而出。
这……不又骂回了自己么？
白衣少年笑容一僵。看来此人不但相貌非凡，武艺卓群，就连才思方面，自己须臾之间，也已然落了下风。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衣少年如是想着，手上招式却不减犀利。
约莫过了一柱香时间，殿内打斗仍未平息。两个少年虽武艺了得，然面对一群并非大恶之人，自是不能下重手。一时之间，两人也无计可施。
就在青衣少年酣斗之际，只听得一个清朗之声道：“兄台，小弟累了，不想打了。”
不用看也知此语出自何人，青衣少年默然不语。
但听那声音又道：“兄台还要打吗？小弟可是要先走一步咯。”
“走？”青衣少年不解，转头望向说话之人。
“‘走’字换个说法不就是‘逃’嘛……嘿嘿！”话才出口，但见白衣一闪，眼前人已然不见踪影。好快！青衣少年忙朝楼外望去：几丈之外，一个白衣人正朝向自己招手，柔和的笑映于那人脸上，少年心中不禁一荡。当下，再已无心恋战，一提气，整个人也莫名的跟了出去。剩得“醉仙来”里一屋子的断桌残椅，叫嚣哀嚎……
京城郊外，已近黄昏。夕阳斜照，落日熔金。秋水潺潺，金波涤荡。江岸之上，一个清瘦身影，立于风中。翩翩少年，对天赋歌：
“盼！盼！盼！北去南来花开早，落红无数雁字归。
难！难！难！野棠烟柳白马纵，二十年来燕国梦。
青山遮住美人笑，秋水淹没金戈船。
茫茫雪岭无限好，一骑铁马辗作尘。
千古往事纷飞灭，壮岁旌旗不可挡。
赢得谁来问英雄，还望如今江上人。”
“好一句‘赢得谁来问英雄，还望如今江上人’。”不知几时，那青衣少年已静静站在白衣少年几步开外。
闻声，白衣少年转过身来，迎上那人投来的明澈目光，眼中的湖蓝也愈发深邃。
“只是见了这景，不禁有感而发。浅拙文字，兄台莫见笑了。”
“还没问得兄弟名字。”青衣少年如是说着。正欲上前，却忽闻一声长啸划破长空，不过一瞬，对面林中竟奔出一匹马来。那马四肢修长，腿蹄轻捷。周身雪白，唯四蹄皆红。面前又感一阵轻风扫过，眼前那少年已然坐于马上。原来适才吹啸之人正是这个剑眉星目之人。
“不二周助，周郎相助。”
青衣少年一顿，褐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那唤不二的少年接着道：“今日不二，蒙兄台相助，不胜感激。萍水相逢，终不过他乡过客。问得名来，不过图生伤感。天色既晚，终该还巢。就此别过，今后……”说到此，不二略微一愣，视线却不知落在了何处。“今后怕是后会无期了……”
马蹄声响，打破这郊外残阳。绝尘而去，踏上这金秋挽歌。
后会无期么？
望着那渐行渐远之人，青衣少年尤在原地怔怔出神。
原来你……就是不二周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