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顾堇言

8、第八章 沈墨与楚昕

　　沈墨与楚昕关系越来越好的时候，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
　　楚老太太怕外面的太阳晒伤了沈墨，又怕他在家憋得闷得慌，便教起他书法。
　　说起楚老太太，现一辈的或许了解得少，但老一辈的那儿，可都是知道的。
　　楚老太太，原本也算是城里的大家闺秀，新中国成立前，全国各地还没有大肆兴起打到土豪分田地的运动，楚老家那时候还是楚家沟首屈一指的大地主，楚老的爹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生平最喜欢的就是读书人，可惜楚老不争气，上树掏鸟蛋，下河捉鱼虾，他是样样在行，只是这一提起这读书认字，他就跟要了命似得，死都不肯学。楚老的爹没办法，心想着，自己这儿子是没办法了，那就给自己儿子找个有学问的媳妇，这样，指不准孙子辈就有爱读书的了，于是，楚老的爹就央着自己的八姨，非要八姨给楚老找个有学问的媳妇。
　　无巧不成书，刚好成立萧家书馆馆主的大女儿，因为算命先生说此女命有坎坷，必要嫁到乡下才能磨去这一身坎坷，八姨听说了，忙带人上门提了亲，说楚老是如何如何的好，楚家虽是乡下的，但毕竟也是有着好多田地的地主家，而且家里只有楚老一个儿子，萧大小姐嫁过去了也不怕收妯娌之间的气，真真是极好的。
　　萧馆主本来还有些犹豫，八姨瞧见，忙通知了楚老的爹，连夜带着楚老进了城，去了萧家，萧老的爹见楚老虽然有些草莽气，但模样周正，不卑不亢，也算是个汉子，就抛了先前的偏见，给二人定了娃娃亲。
　　只不过后来新中国成立了，楚家的大部分田地都被国家收了去，楚老太太也没嫌弃楚老家落魄，18岁刚过，自己就去首饰店打了一副银手镯，一副银耳环，又扯了几根红头绳，瞒着爹娘，一屁股坐在楚老的自行车后座上，就算是结婚了。
　　小孩生性爱玩，沈墨虽然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可是骨子里却是颇不安分的，刚来楚家湾的时候还有些羞怯认生，但自从跟楚昕那泥猴混到了一块之后，更是越发坐不住了，偏偏楚老太太又不许他出去，见他不想午睡，就勒令他每天午休时分写上十张大字，沈墨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不大敢违背，只好撇了撇嘴，提笔蘸墨，准备练字。
　　刚要下笔，就听到窗外此起彼伏的知了声，男孩一个晃神，楚老太太手中的鸡毛掸子就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留下了一道红红的印子，和雪白宣纸上一滩乌黑的墨迹。
　　“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新手练字最忌浮躁分神，若是不想练，赶早说了，免得浪费了这辛辛苦苦给你研的徽墨。”
　　我本来就不想练QAQ。
　　沈墨有些委屈地低头看着掌心的红印，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好久的转，终是咬咬牙，硬忍了回去。
　　楚老太太看他不说话了，这才暗忖着方才是不是打的有些重了，虽说自己清楚用了多少力道，可是小孩子肉嫩，万一伤着了可该如何是好，越想越是后悔心疼，只好轻轻抽去了小孩手中的毛笔，语气中尚带着些许刻意放柔的痕迹，“嫌闷的话就去院子里玩会儿吧，记住别玩得太久，外面太阳大，小心晒伤了胳膊，受疼的还是你自个儿。”
　　听到楚老太太的恩准，本还觉得委屈的沈墨忙点了点头，刚转身离去的时候还知道步履要从容稳定，可是一到门口，那脚步明显就加快了许多。楚老太太看到后，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将方才那张被墨迹染黑的宣纸规规整整地叠好丢尽了废纸篓里，反正也没法写字了，存起来或是用来生火，或是用来当做废品卖了，总归也还是有些用的。
　　好不容易装模作样地走到了大门口，朱红大门刚一关上，还没等沈墨来得及卸去嘴角计谋得逞的笑意，从右门墙边的黄瓜藤里就钻出来了一个小人，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前些天交的新朋友—楚昕。
　　许是在黄瓜藤里呆得太久的缘故，楚昕的脸被阳光晒得发红，仔细看得话，还可以看到好几道被黄瓜上边的小刺划破的细小伤痕，阳光一照，多得数不清的细碎小血珠摇摇欲坠得挂在两边的伤口上，密密麻麻的，看得人有些发怵。
　　“你不疼吗？”
　　“疼？什么疼？”此时的楚昕嘴里正叼着半截黄瓜吃得正欢，听到沈墨的问话后一愣，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没……没什么。”看他的样子，好像根本不知道脸上已经被划伤了，既然本人都不在意，他个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沈墨微微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喔喔奶糖，拨开，放到自己的口中……
　　几秒钟的静默之后……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不干嘛！”泄愤似得将手中的黄瓜咬得卡擦卡擦响，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男孩拽拽地扬起下巴，一副汝等烦人休得与本君搭讪的模样。
　　“哦。”当做没有看到男孩眼中流漏出的浓浓期盼，沈墨低着头，又拨了一颗糖，刚放到唇边，正要张口，却不想楚昕这个时候竟然整张脸都扑了个过来，张嘴嘎嘣一咬，剩下的半截龙虾酥就稳稳地落入了他的口中。
　　…… ……
　　“哼！想自己独吞，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楚昕一脸得意的扬起下巴，嘴里的糖嚼得嘎嘣嘎嘣响。
　　“……”沈墨有些讶异地望着对面的楚昕，由于逆光的原因，男孩的面部轮廓并不是很清晰，只看得清男孩眼帘下那两圈长长的睫毛，黑，却不浓密，长，却不弯曲，唇角处因为开心的缘故向上扬起了一个弯弯的弧度，显得多了几分狡黠，沈墨眯着眼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刚那柔软的触感还久久留恋在脑海间挥之不去，恍惚中，仿佛还带有一丝甜甜的奶香味，让人不觉想要再次品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