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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易水楼 杨祐祖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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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祐祖辈不过是家族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偏枝,地位和本家豢养的门客并没有什么区别,而杨祐原本就是个受雇于本家的一个刺客,和杨祐相逢的那天,也就是他被派来来杀死自己那一天。
死亡来的十分静谧而庄严,屋外没有一点点动静,就像村子里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一样,只是这一次,也牲畜也乖巧的缄口不闹、一片死寂,除了在半夜忽然而至的,倾盆血雨。抖了抖身上的和着血迹的雨水,轻轻推开这最后一扇门,他知道,从杨家逃出来的那位夫人就在这里面,听说,她还带走了杨家涉嫌通敌卖国的信件。真是可悲啊,原本一个女人能有多大的本事,逃了就逃罢,为何偏偏要把那么危险的东西带在身边,恐怕你做梦也没想到,当初被拿来当做护身符的东西,如今却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罢了,罢了,世间可悲之人比比皆是,又何必为这一个弃子伤神,还是速速了却这一桩差事,然后从头到尾的把这命案忘的一干而净的好。
见那女子正襟危坐在床榻上,自她从高府中逃出来的那一天起,大概就料到了会有今天这般结局了吧。才会如此从容坦然的面对死亡,面对前来取她性命的杀手。抽出手中的剑,正欲刺穿她的胸口,尖锋刚刚触碰到她的身体,对方却无力地缓缓跌了下去,背后受到撞击,血腥味瞬间在这个狭隘阴冷的房间里四散开来,叫嚣着直激人的味蕾。竟然有人在他之前已经先动手了,说来挺漂亮的一个女人,怎么死的时候,味道却这么恐怖。这就是所谓的,怨灵吗?
不对,如果说怨灵的话,真正的怨灵,应该还在那里才对吧。凭借杀手的敏锐,杨祐抬手一剑刺向躲在帷帐后面那个人,直取对方的心脏,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自己竟然失手了。原因居然是,自己高估了对方的年龄。当那个人面无表情的从帷帐后面站出来,杨祐这才看清了,这个人,不过还是个孩子罢了。
“那个人怎么死的?”
“那是我的母亲。”少年缓缓地说道,可是杨祐知道,这位夫人唯一的孩子一出世就是个死婴,拿东西抱出来不像是个孩子,更像是摊腐肉,此后便再也没有生育能力,这个孩子,不过是她捡回来聊以自慰的替代品罢了。
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杨祐大为吃惊。少年声音很轻,不带有任何感情,没有悲伤,没有绝望,甚至没有生命的气息,嘴唇几乎动都没动的说道,“是我的杀的她。”
“你杀的?不是说他是你的母亲吗?为什么杀她。”
“母亲死之前说,她不害怕死亡,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被你们带回去羞辱,所以我杀了她,我想让她体面的死。”体面?一个叛徒有体面的资格吗!
“那你不怕吗?我会杀了你的。”
“怕,但是母亲还在等着我呢,死了以后,就不会再怕了吧。”
“好,临死前有什么想说的吗?”杨祐缓缓抬起手中的剑,抵在少年的脖子上,他本以为少年会退缩,可是他却抬起头来,双目血红,直勾勾地盯着杨祐。好像他是从地狱回来的修罗,好像死者生前所有的恨,都凝在他这双眼睛里。
“我有两个遗憾,一个是没能保护母亲,一个就是没能杀了你,我会用我生命最后的每一秒,牢牢地把你记在心里,他日轮回转世,我一定回来找你,亲手送你下地狱,以护母亲来世无忧。我恨你!我祝你们这些刀剑舔血的刺客,永世不得安宁!”
哦?有趣,真是有趣,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寒鸦凄切,没人在乎这一晚有多少人死去,也不会有人知道。刺杀被掩盖成了山贼抢劫,所有的东西都被杨祐私自拉了回去,包括那个,最后成为他手中最残忍武器的那个人。
几乎是把他打到站都站不起来,挑了死去女子身上一条粉色的裙带,侮辱性的用它绑着少年的手腕,拉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拖着往回走,等到了宅中,身后那人已经奄奄一息,随着自己的拖拽,在路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也旋即被大雨冲刷的一干二净。把他拖到柴房,随手挑了一根绑柴火的麻绳把他的手绑在头顶栏杆上。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冷,虽说眼睛没有睁开,身体却不停在抖。
“师父,这人是谁啊。”曲执婉撑着伞从远处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外衣,原本是想拿去给杨祐御寒的,谁知他接过去却直接给地上遍体鳞伤那人盖上,动作少有的轻柔,仿佛前一刻杀了女子和那些叛离的家臣的不是特一般,望着对方昏迷的面庞,淡淡的说,“你说这个人啊,是我的仇人。”
“仇人?”
“恩,我刚刚逼得他杀了自己的母亲,想必如今很恨我吧。”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觉得,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执婉,我要借他的手,除掉本家那些自负自傲的奸佞。”
“可是,怎么做?他有可能听你的吗?”
可是杨祐却没有回答,谁又能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些什么。弑母之仇,却扬言要为自己所用,那个人,当真不是在说笑吗。可是唯一能给出答案的人,此刻却微笑着,一言不发。正在犹豫着是要再问一遍,还是劝说杨祐先回屋去,之间的杨祐却突如其来的抬手给了少年一耳光,兴许是牙齿碰到嘴唇了,一清醒过来就皱着眉头吐出一大口血来,染脏了身上那件淡青色衣袍。下意识的挣扎,却发现自己被死死地绑在原地,只能愤恨的盯着杨祐沉重的喘息。
“这就醒了?睡眠还真浅。”玛德,这半边脸都没知觉了,下这么重的手还说这种话来侮辱人。
“这是哪?”
“这儿?这就是你该去的地方,这儿就是地狱啊。”
“你在说些什么?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执婉,你新弄出来的那个小东西呢,拿过来看看?”
曲执婉心里一惊,心想师父在这个人身上到底看到了什么,居然要动用那个东西。“你真的要用?那种蛊不仅邪性很大,而且还在测试之中,很不稳定,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命,我想还是”
“执婉你在说什么呢?你没看出来吗?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杨祐饶有兴致的瞧着少年,这个眼神,很漂亮,很久没见到这么该死的眼神了,“你只管拿过来就是了。”
就算是从小就跟在杨祐身边,有的时候,她也看不清杨祐到底在想什么。明明之前看起来还很少关心他,一转眼却甩他一个耳光,刚刚说要用他是在自己的大计划,现在却说不关心他的生死。杨祐城府很深,他说的那一句是真,那一句是假,早就已经分不清楚了。
少年紧张的看着曲执婉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这群人要拿什么手段对付他,有些焦急的问道,“拿什么?你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
“不是你自己说的,你还有两个遗憾,第一个想保护你母亲,我是没办法了。至于第二个,想要致我于死地,你想不想尝试一下?”
什么,这个人在说什么!对方听得一头雾水,难道他想让自己,杀他?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他是疯子吗!
“可以啊,那你放开我。”
“恨我对吗,但是你现在还太弱,你杀不了我。我杀人无数,如果你拜入我门下,我可以教你怎么杀我,但是在你杀的了我之前,你就是我的奴才,你什么事都得听我的,我这么说你懂吗。”
“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难道你不想替你母亲复仇了吗?你不过是个野孩子,我看得出来,除了她,根本没人肯多看你一眼吧。你不想知道是谁下令要杀了她的,你不想为她报仇吗,不是说要守护她来世无忧吗?只要那些人还活着,那个女人,转世多少次下场都是一样的。那么你呢?你就这么一死了之,任由这种事情发生吗?你就你不恨我,不恨那些逼得她被殁荒野,到最后连个坟冢都没留下的人吗?想不想杀了他们!”
“想”想,比任何人都想,守护母亲,想杀了那些害自己重回孤独的罪人。
“好孩子,我可以教你怎么运用手中的武器,教你怎么运用自己的头脑,当然,我允许你来杀我,只要你有这个本事,你就可以杀我,怎么样,肯合作吗?”
“你真的肯让我杀你?”虽说对方这么说,但是少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仇人无数,躲藏在暗处的刺客不计其数,不差你这一个身在明处的菜鸟。更何况,身处一个随时可能被杀的环境,最能锻炼一个杀手的能力。”他这时才明白,这个人并不是在说瞎话,也不是疯了,而是出于对自己能力绝对的自信。
“不过,为了防止你不守规则,我还是要动用一个小小的蛊,种在你的心脏里,如果有天我死了,那蛊自然而然就解除了,可是如果你不听话,它就会折磨得你痛不欲生。”
“哼,一个虫子罢了,说的那么玄乎。”
“你叫什么名字?”
“云忘归。”
“是你母亲给你起的吗,是吗,忘归云?说的该不会是她自己吧,这个名字不适合你。”
“师父,蛊我拿来了。”
“既然以后便是个杀手,不如就叫易水楼吧。”风萧萧兮易水寒,千百年来身为刺客,谁又能逃脱这般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