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正餐与开胃菜 情敌相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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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训时，就连最不会察言观色的哨兵也察觉到陆祈教官的心情不佳，行事格外小心，生怕撞上枪口。
陆祈一开始的确不甘，象征着联邦军人荣耀的勋章明明触手可得，却被这劳什子向导团毁了；终于平复心绪，下定决心，既来之则安之，做一个出色的教官和向导团成员未必是坏事。可这群哨兵到底把向导团当作什么了？高级军官的泄欲玩具吗？这就是对向导人格的侮辱啊。古代地球的中国有句话，士可杀不可辱，原则问题他让不得半步。
精神惩罚室他无权启用，还要向彦郁申请，填写表格时他斟酌措辞良久，特训团的风气的确需要矫正，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弄不好还要被误会哨兵对他做了什么。
不知丢了多少草稿申请表才最终定型，趁着没有训练课，陆祈到彦郁上校处提交表格，却被副官告知彦郁上校不在，他又不愿他人转交，只得在等候室等待。
等候室有一面墙都是落地窗，落地窗正对着训练场。他本是无意瞥过一眼，没想到正对上一道视线，视线的另一端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宿江。
这节是常规训练，一众哨兵在训练履带上奔跑，每条训练履带会因哨兵体质不同自动设定不同的速度；宿江脚下的履带似乎是转动最快的，可比起其他哨兵的狼狈，他还是相当的轻松，甚至有闲心四处张望。好巧不巧的，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祈低下头，佯装翻阅手中纸张。
“是谁惹你气成这样？”陆祈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陆祈一惊，一转身正对上彦郁上校锐利的目光。彦郁上校站在他背后时过于近了，他毫无防备的转身让他几乎和彦郁上校的上半身贴在了一起。
“报告长官，我班有四名士兵违反军队纪律，我来申请使用惩罚室。”陆祈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退到了正常距离，举手敬礼汇报道。
彦郁伸手绕过面前的陆祈去拿桌上的表格，从侧面看倒像是一个浅尝辄止的拥抱，简单略过几眼，道:“对教官失敬？这名头压得可不小。”
陆祈的拳头暗地里紧了又松，嘴唇绷成一条线。
“我知道了。”彦郁也不傻，心下也清楚军队上下的风言风语。陆祈是他亲手挑选的向导，此时那双他一见钟情的眼睛遮在细碎的额发后，看不分明。
几月前彦郁一路过关斩将，顺利地通过了平民所能参与的最高军官普考，在众多首席哨兵中脱颖而出，进入塔的军备处工作，奈何出身不占优势，考试的最终排名并没有给他换来同等的权力，他被一众名门望族子弟推出了塔的中心大厦，给了上校的军衔，却被分配到基地做基层军官。
权力转移的过程漫长冗杂，他在各种机构、人员、文件之间奔波，总算迎来了稳稳当当坐在办公桌前的日子。
首要的大事解决了，军务处挑选向导团的资料也送来了，堆叠在桌角，彦郁看着有些堵心，让副官撤下去。
副官站着不动，彦郁目光锁在他身上半晌，知道他为难，松了口:“帮我录到通讯器里，我有空了就看，这么多文件随身带着不便。”
副官依旧不动半步，彦郁蹙眉道:“还站着干什么？”
“报告上校，向导团候选材料属于高度机密，没有塔准许下官不得翻阅。”
副官柘是次席哨兵，每个首席哨兵军官身边都会安排两个这样的副官。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彦郁越发觉得副官不仅只限于帮手的角色，更是塔的监视者。塔生怕这些首席哨兵军官口不对心，背叛联邦。副官面上服从军官，其实绝对听命于塔，军官也不能奈他们何。
彦郁知道这事绝对不成了，挥手让他下去，独留自己面对令人头疼的堆积如山的文件。
上千名经SX-Ⅸ计算得出与彦郁结合率超过60％的顶级、次级向导均在案内，按结合率高低排序成册。彦郁看着封面的“绝密”、“紧急”字样无奈，最终还是翻开档案。
柘中途进来过几次，只是远远地放下饮用品便目不斜视地离开。几次过后突然折回来道：“不管您怎么想，权力高的人就有权选择别人，左右别人，这不仅是塔的规矩，整个宇宙都是。”
彦郁彼时正腹诽着，选向导团与古地球的某个国度皇帝选秀无疑，这样一来像是被人看透了心事，面上淡然点头示意知晓，再抬头柘已经无声地退了出去。
彦郁越发烦躁起来，哪怕是最高军官普考也不曾给他带来这样大的情绪波动，精神海翻滚，他试图平复，不料却是火上浇油。
他召来柘，拿了几支未结合哨兵常用于精神抚慰的S-7426试剂，冰凉略带刺激性味道的液体入腹，精神海的躁动似乎平息了些，副作用导致的头痛倒比刚才的躁动好受许多。他揉揉额头，继续翻动才到五分之一的文件。
页码已过半，可挑选出的向导寥寥无几，突然，彦郁眼前一亮。
那是一张说不上来多么赏心悦目的脸，但是那双褐色的眼睛以及不笑时也会上扬的嘴角牢牢地锁住了他的目光。
那张脸的主人就是陆祈。
计算出的结合率是72％，相貌不出众，结合率不出众，作为次级向导等级也不出众。唯一吸引人的地方恐怕就是曾经在前线小有作为。
姑且不谈这作为小到何种地步，塔对于前线的军官一向是持冷淡态度的，有些高调的军官甚至明确地表达过他们的不屑。
从哪个角度看，这都不是彦郁的优良选择对象。
彦郁盯着右上角72％的数字，在那一瞬间简直要怀疑使用了几百年的SX-Ⅸ是否出了问题，否则他怎会第一眼便被陆祈吸引，且目光再离不开？
于是远在星际的陆祈收到了来自塔的一份惊喜大礼。
说起来，自从那次彦郁与向导团集体会面后，向导团一直在进行精神抚慰培训和特训团的训导，还不到真正开始精神抚慰的时候，彦郁却是心心念念着陆祈，又寻不到哪个空子和陆祈单独见面，今日倒好，陆祈自己找上门来，正合了彦郁的意。
彦郁捏着那片轻薄的纸张，纸上的文字像是铺天盖地地朝他压下来，他原意是不想陆祈受了委屈，再慢慢把陆祈拉到自己身边，时机成熟后向塔发出哨向结合申请，陆祈便完完全全是他的人了。
不料特训团的这群兔崽子坏了他计划里的第一步，让陆祈心里拧了疙瘩。
知道未来会有向导团入驻担任教官，他接手特训团的第一步就是整顿军纪，军队里哨兵四处找向导玩的不在少数，他肃清了特训团里不正经的人。倒不是为了陆祈，那会儿他连陆祈的名字还不曾听过，单是他自己看不惯军队里乌烟瘴气，别的长官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的事在彦郁这就行不通。
虽然落了不少口舌，特训团最后还是被整治得服帖了不少。
“才申请12个小时吗？”彦郁总觉得不够。
“是，这是他们目前的水平比较能接受的范围。”
“所谓惩罚，便是让他们留下深刻教训，力度大些才好。”彦郁崇尚硬手段，认为赏罚分明才能训练出人才。
“话虽如此，我身为他们的教官，应该对他们的人身安全负责，即便是有违军纪，特训团作为一支随时待命的队伍也不该有任何一个人缺席。”陆祈一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对答如流。
彦郁揉了揉眉心，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那就听你的吧，我一会儿就将临时准入密码发送到你的通讯器上。不过，身为教官，还是严厉一些比较好。”
“是，下官清楚自己该做什么。”陆祈干净利落地行了举手礼，迈着方正的步子离开。
陆祈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监视器监督哨兵们的训练情况，目光不自觉地扫到宿江身上，又想起负责精神壁垒训练的教官跟他说过的话。
“尽管这个哨兵只是个三席，战斗力却是不容小觑，只是精神力比较薄弱，不仅构建的精神壁垒存在疏漏，就连精神体都不能熟练控制，上次训练时他的逆戟鲸还险些伤到旁人。”
陆祈心中存惑，三席哨兵的精神体多为雪狐等小型动物，为何宿江的便偏是素有“杀人鲸”之称的逆戟鲸？
精神惩罚室的使用之所以需要特批，就是因为量的掌握失衡会对被惩罚者造成严重伤害，古时那些罪大恶极的罪犯就是被判惩罚室致死的，极为痛苦。
宿江这样的情况有些危险。
十二小时的精神惩罚，不知道会在宿江精神海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如此思忖着，显示器里的宿江突然抬头看来，野兽狩猎一般的眼神令陆祈背后一寒，怕是被宿江闹得太敏感多思了。
陆祈抬手揉按额角，头痛又犯了，军医检查过多次也不曾找出病因，平时又无碍，头痛的毛病便被拖了下来，三天两头出来闹上一会儿，倒也不是大事。
出乎众人意料，向导团第一个被传唤的是陆祈。
旁人诧异，免不了背后指指点点；陆祈亦不解，自己何时做了何事，竟能得到彦郁上校如此青睐。
这么一来却是无形中与向导团中的第一顺位向导结下了梁子，军中向导团的精神抚慰，按例理应由第一顺位者开端，按编号依次轮过一遍，军官方可依据表现重新裁定位次——即使如此，第一顺位也是动不得的。
这无异于大庭广众之下打了塔和那位“第一向导”的脸，还是特别响的那种。
可彦郁似乎毫不在意，绕过副官和军务处，径直敲开陆祈的宿舍，一屁股坐在里面就不再动地，生怕旁的人不知晓这个陆祈与众不同。
总有唯恐天下不乱之人，腿利落嘴更快，把风吹给了彦郁向导团第一顺位向导齐勋。齐勋边听着边浏览学员提交的作业，打钩的手都不曾停顿半刻。
“嗯。”
嗯？传话之人只等着看戏，哪料主角竟罢场不演，无趣扫兴，又煽风点火:“可按理来说……”
“在上校这里，上校便是理。”齐勋批改完了最后一份作业，站起身来，“项士官，您要去餐厅吗？”
项悻悻地让出路来，目送齐勋迈开腿走出房间，不一会儿便不见踪影。
齐勋来到向导餐厅，大厅中三三两两的向导围坐在一起用餐谈笑，声音压得很低，可时不时齐勋还能在空中捕捉到“齐勋”、“上校”、“陆祈”之类的字眼。
有人觉察到齐勋的出现，忙伸手压住了低语的同伴，大厅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齐勋面色如常，从智能机械臂接过饭菜，迈着方正的步伐直奔一进大厅就已瞄准好的目标——坐在角落的陆祈。
全场哗然。
齐勋出身于戈加联邦有名的哨兵世家，凡男子必为哨兵，可到了他，偏生成了个向导，即便是万里挑一的顶级向导，在家族中也一文不值。
他在本应温暖亲切的家中过得举步维艰。
被耻笑、被或明或暗地谩骂早便是家常便饭，连三岁的小侄女都敢与他作对——女孩，哨兵、向导都是无所谓的，无论如何也会被呵护。父母耻辱得在大家族中抬不起头，父亲甚至多次起了杀机，还是母亲舍不得亲生骨肉，只是明暗提醒他要低调，分明就是要在公众面前抹杀他的存在。
他偏不。
家族中有接送小辈们上下学的专车，上学第一天，一车大大小小的女孩乖巧地坐在座位上，都看向这个异类的孩子。他那条已经登上车辆的腿收了回来，整整书包，在一车人诧异的目光中开始奔跑，一路找寻路牌，跑得毫无形象，不知过了多久才抵达那庄严华贵的向导学院校门。
上气不接下气、衣衫凌乱的齐勋着实吸引了教学楼前参加开学典礼的所有师生的目光。
齐勋的腿脚酸软得几乎站不住，尽管如此，他还是做了几个深呼吸，整理好上衣和书包，在众人惊异探究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站到了队伍末端。
他不觉丢人，只想着，大家都看到我了，我不会再悄无声息、无人知晓地消失在这世上了。
毕竟今天过后，全联邦的贵族中都会传开，哨兵世家唯一的男向导竟跑步上学。
父亲气得说不出半句话，母亲虽气，竟也生出几分宽慰，和畏意。
“你好。”齐勋脸上是毫不作假的微笑。
“……你好。”陆祈愣了半晌，怔怔地抬起头来，不知该怎样面对这个顶级向导。
虽名分上是平级，齐勋到底是向导团第一顺位，陆祈排行第七，总归是低人一等；前一晚又被迫“抢”走本属于面前这人的荣耀，不敢多言。可齐勋像是毫不知情，坦然地与他同桌共食。
陆祈着实是摸不透。
齐勋确实不气 。
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是他齐勋力所不及的，从小受到的不公平对待使他早便悟出，不成功便只能成为被人踩在脚底的仆役。他只能选择高调、成就来保全自身，不给家族半分除掉他的借口。多年来一路以命相赌，见过太多不公，食是别人碗里的尚且能抢来，更何况是长在自己碗里的，何苦怕旁的人抢了去。
彦郁身为首席哨兵，一时图了陆祈的新鲜开胃菜，可最终结合的，只能是顶级向导，而这唯一的正餐，便是齐勋。别的首席等一辈子或许都等不来匹配的顶级，彦郁却是幸运的，第一次SX-Ⅸ匹配就遇上了齐勋，是不会再有变数了。
何必在意一个次级呢，来日方长。
彦郁是比赛的终点，同赛的队伍中，只有他的跑道通向尽头。不公平吗？何来公平二字，他受的不公，又岂是几个陆祈般的人物还的上的。
既然如此，多结识一个人也无弊端。
见陆祈拘谨，齐勋喝了口咖啡，正如初见时的寒暄，自然地引起话题:“看你眉目还年轻，哪年生的？”
“啊？……戈加历1617年。”陆祈那边正绞尽脑汁解释些什么化解尴尬，冷不丁被齐勋的问话截断。
“居然比我还大上两年，”齐勋笑道，“是我看走了眼，竟以为能蹭上陆祈士官的一句哥哥。”
“不敢当……”陆祈头皮发麻，不自觉地加快了吃饭速度，不明对手态度的拉锯战他还不敢轻易出手。
“听说你是塞正星人？”
陆祈点头。
“那可好，我找了全团也没遇上一个同乡的，正愁没人说话，一想，还差了个你尚未打听，倒是碰着了。”
团里一半多都是首都星人，聊起家乡的种种时陆祈总是难以开口，塞正星是戈加联邦较为偏僻不起眼的星球，又有雨林做屏障，将赛正星与其他星球隔离开来，往好听里说是与世隔绝，实则是闭塞偏远，习惯了繁荣的首都星人提起时虽不明说，语气中总是透着一股居高临下之感。
提及此陆祈倒是隐约想起，育孤园的园长曾提起在赛正星上如传奇一般的哨兵贵族，只是年岁已远，一介平民又与贵族无交，早便忘却了。
在远离家乡的首都星能遇到同乡，即便是这样一位不属于一个世界的顶级向导，陆祈也从心底萌生出了亲切之感。
只听得齐勋又道:“原来在赛正星时听说有一位在前线立了战功的向导，现在竟然就坐在我眼前，我当时真的特别敬佩你啊，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正餐与开胃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