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录》兰卿月

29、巷口血戮 皇宫，御书

　　皇宫，御书房。
　　天子执笔，朱红批落在每一本奏折上。

　　宇文毓站在书房中央已经快要两个时辰了，可眼前这位圣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又过了摸约半个时辰，狼毫落于笔架上，气度非凡的天子这才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太子殿下。
　　还算沉得住气，两个半时辰的等待，不急不燥。

　　“太子可知为何在此？”
　　对自己这个儿子的反应姑且算得上满意，宇文雍终于对他说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儿臣知错。”宇文毓俯身拱手。

　　“朕不过是问你在此的缘由，又未曾说你有错，太子如此，好生奇怪。罢，既然你说知错，那便讲一讲，你错在何处。”

　　宇文毓依旧俯首，未曾抬起半分：“儿臣不该私自出宫，不该去那风月之地，更不该与七弟义气相争。”

　　三个不该，皆是些无足轻重的点，至于真正关乎要紧的地方，却是只字不提。

　　宇文雍身为帝王，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
　　看来，这孩子是铁了心要那赵敏静啊。

　　敛下眉目，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沉默片刻，随后再次提笔，在一卷黄轴上落下。
　　一面写，一面问：“太子可想好了？金口玉言，可兴不得反悔。”

　　宇文毓自然明了他指的是什么，内心对于父皇没有阻拦一事颇有些惊喜。
　　“儿臣，心意已定。”

　　语落之际，笔离卷轴。

　　座上的君王深深看了他一眼，将卷轴理好，置于物盘中，对贴身的太监吩咐道：“送去相府吧。”

　　“多谢父皇成全！”
　　宇文毓跪地谢恩。

　　“皇上，您当真要将这位赐给太子殿下？”
　　待宇文毓离去，贴身侍奉多年的陈公公瞧了眼手上这卷圣旨，有些烫手。

　　“方才你也听到了，那是太子自己的决定，朕可没有棒打鸳鸯的坏习惯。”宇文雍负手而立，眼底的深邃，如诡秘漩涡。

　　“那…七殿下那边……”
　　陈公公露出些许担忧，如今朝局上的平稳，离不开七殿下和太子之间的相互制衡。
　　太子殿下今日得了那相府小姐，便是如虎添翼，七殿下那边恐怕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届时，好不容易维持平稳的局面，怕是要向一边倾斜了去。

　　宇文雍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听说之前百花宴时，老七也去了？”

　　“回皇上，是有这么回事。”陈公公答。

　　“先前在昭仪宫，朕似乎听昭仪提起过，他对祈家的小姐很是感兴趣……”
　　言及至此，便是不说完，陈公公也知道皇帝话中之意了。

　　“奴才这便去安排。”
　　拱手低身倒退着出了书房门，这才匆匆转身朝着祈府而去。

　　银舒在大街上悠悠哉哉地晃着，东瞅瞅，西看看。

　　今日祈修一大早便在府内众人惊愕的眼神中，被太子府的人接走了。
　　祈怀玉闹得不可开交，吵着要祈修带她一道去，被祈伟逸强行拦了下来。

　　主子不在，她又不愿意留在府里面对那些乌七八糟的人。
　　遂偷偷溜了出来，想着等少爷回来了，自己再回。

　　晃悠了一转，正觉得无聊得很，一抬眼，便见着前面不远处的巷口处，十三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眼睛一亮，脚尖点地便轻盈飞奔过去。
　　正想着去和十三打个招呼，被小巷里传来的声响拦住了脚步。

　　“你闹够了没有！放手！呃…”
　　十三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连音调都变得颤抖起来。

　　“别…啊…”音轨逐渐变得旖旎，还带着轻微的喘息声。

　　银舒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这些年跟在祈修身边，她什么事情没见过？
　　连当初祈修引诱祈怀玉的时候，她都是守在门口替他们把风的。
　　这等不同寻常的音调，她当然听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啧啧，想不到平日里看似冷淡的十三哥，竟也有如此热切的一面。
　　这声音，听着可真是刺激。

　　以十三的身手，若非内心愿意，哪儿容得着有人这般对他动手动脚？

　　好不容易寻到个有意思的事情，小丫头连帮忙的心思都没起一下，反倒是靠在墙根，越听越起劲。

　　“谁！？”
　　突然，十三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饱含杀意的音调，如利刃一般袭来！

　　银舒登时警戒高升，即刻做好迎战准备。

　　眨眼间，一道黑影穿梭而来，对自己发起凌厉攻势。

　　黑影的攻势极快，银舒连脸都还没看清楚，冷光一闪，他的大刀已经横扫过来。
　　下腰，飞踢，后空翻，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动作似的，每一次都能精准地预测到她下一步的动作。

　　凭借着敏捷灵巧的身姿，她连续几次躲过致命攻击。
　　这人的身手着实不赖，一面躲，银舒一面研究对方的招数。

　　从习武到现在，银舒的速度从未遇到过敌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此人出招的速度不亚于自己，十几回合的拉扯，她引以为豪的速度，竟是一点优势也不占。

　　不仅如此，自己还被他逼到了这昏暗无光的小巷之中。

　　有点意思。
　　越是艰难险境，银舒的兴奋感就越强，甚至，涌上一股嗜血的冲动。

　　她想要见血，非常想。
　　这种欲望如同挣脱镣铐的野兽一样，脱缰似的在她心里亮起尖锐的爪牙，不断撩抓着她的心脏。

　　头上的斗笠被打落，银发显露人前，那双紫瞳中透出诡异的邪气。

　　黑影见状，明显一顿。
　　便是这短暂的一顿，让银舒抓到了破绽。

　　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利刃在昏暗的小巷中划出阵阵刀光。

　　铛铛铛，利刃交接，电光火石。
　　激战交锋之下，黑影渐渐落于下风，而银舒的攻击，却越发强劲。

　　就在银舒的最后一刀即将刺入那黑影命门之时，十三陡然冲过来，挡在那黑影面前！

　　咔！
　　短刀刺在十三的刀面上，竟是生生将那刀刃给刺碎了去！

　　“是你？”
　　借着十三碎裂的刀面反光，银舒这才看清楚站在十三背后的男人。

　　这不是上次在东宫回府路上袭击她的刺客吗！？
　　难怪他对自己的招数这般熟悉，原来是老相识！

　　“银舒姑娘，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十三环视四周，刀柄翻转，将残破的刀刃大力挥出，眨眼间，从墙垣上簌簌落下几具尸首。
　　致命处，皆插着刀刃碎片。

　　“好，那就先解决了外患，咱们再来算算老账！”
　　紫瞳微闪，诡谲妖魅，银丝飘动一瞬，剩余的藏匿之徒，也被轻易解决。
　　十几具尸体在少女面前堆成了小山，猩红的血迹星星点点地落在凝脂和银发上，光影错落间，恍如修罗现世。

　　“少主，还要继续派人吗？”
　　不远处的高楼，温润如玉的青衣公子将巷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身边的侍从战战兢兢地询问着他的指令。

　　“不用了。”手指在窗沿边轻轻扣着，瞳孔倒映出银舒的身影，饶有兴趣道：“银发紫瞳，荧惑守心，有意思，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