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头》SHAYUYU

2、辜辛

　　辜辛的名字是他爷爷给他取的。
　　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了一夜，生得很辛苦，他爷爷希望他记住母亲的这份辛苦，也希望他不要辜负了这份辛苦。他是遗腹子，父亲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因为癌症去世了，家里有些早些年打拼留下来的遗产，以至于母子俩经济上还过得去。可是辜母是个很唯爱主义的女人，跟辜父又是年少相识，十六岁就一直在一起打拼，十几年来几乎没有红过脸，辜父的死，对他的打击是致命的。
　　辜辛年少时就是跟随着爷爷一起长大。奶奶很早就离世了，父母在这个小镇上还算是说得上话的人，除了经常会看到周围认识的人怜悯的眼神，对于那个没有见过面的父亲，辜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难过。
　　日子照常过，小学初中都是很一路顺风的，为了让母亲开心，辜辛的成绩从来都是名列前茅。变故发生在辜辛高三的时候，辜辛的母亲一夜之间重病不起。

　　H市的清晨很漂亮。画室坐落在半山腰，打开宿舍通往阳台的门迎面就是一片郁郁葱葱。清晨有雾，金色的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树梢上站着不知名的鸟在唱歌，树叶滚落露珠，花圃中的洋桔梗露出微笑。
　　辜辛的宿舍是四人寝，但是现在还只有他自己。
　　他很早就行了，也不是失眠，就是在雾蒙蒙的时候突然很清醒，他有点喜欢这种时候。穿上薄薄的外套和牛仔短裤，走在没有人的学校里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他自己的，不需要跟别人交流奉承，不需要掩盖和面具。
　　画室建的很独特。校长也是个搞艺术的人，小桥流水锦鲤乌龟，徽派的建筑，飞檐走廊，黑瓦白墙。花圃里一年四季都有盛开的花，现在是六月，洋桔梗和月见草开的很温柔。花圃中间有一棵很粗壮的合欢树，打了一树粉嫩的花苞。
　　辜辛绕着花圃走了一圈，穿过拱桥，对面是教室宿舍和食堂。穿着白色工作服的食堂阿姨穿梭繁忙。他走进去，食堂里面三三两两的有几个人，窗口没有人排队。
　　辜辛去打早饭。
　　打早饭的大叔慈眉善目，辜辛要了一碗粥和一个包子，大叔还很担忧的说，“小伙子，吃不吃的饱啊？要不再来个鸡蛋？”说着就装了个鸡蛋在他的餐碟里。辜辛不好意思拒绝，便羞涩的道谢了。
　　辜辛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吃饭。透过窗子可以看到教室宿舍，一溜儿平房，也是黑瓦白墙。墙角种了一排大滨菊，爬了半墙的火红的凌霄。
　　“嘿！”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辜辛被吓了一跳。
　　转身一看是任嘉生笑眯眯的脸。穿着深蓝色的背带裙，后面是黑色露肩T恤和A字牛仔裙的宗莲。
　　“辜辛你起这么早啊，”任嘉生端着餐碟坐在他对面，宗莲坐在她旁边。
　　“习惯早点起床了。”辜辛喝了一口粥，“你们起的也很早啊。”
　　任嘉生很无奈地说，“要不是江恶魔的课，我才不会起这么早。”
　　“江恶魔？”
　　“就是我们色彩老师啦，”任嘉生吃着包子，“你不知道吗？全艺术区最有名的恶魔，就是我们老师。别看他长这么帅，一肚子坏水！哎~这种事说也说不清楚，等你今天感受了就明白了，江恶魔的深渊地狱！”
　　宗莲笑的眯起眼来，“ 阿生，你竟然敢在背地讲江老师的坏话，简直是胆大包天。”
　　任嘉生瞪着眼，“小莲你现在装什么尊师重道，不知道前天晚上是谁在宿舍跟我说她这辈子见过最腹黑的男人就是江恶魔了。”
　　辜辛有点好奇，这样的老师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宗莲咳了两声。任嘉生很懂的往门口看，一边哀嚎，“我这么背？”
　　辜辛也转过头去看，任嘉生已经发现人物了，赶紧收回眼神，盯着粥开始喝，“辜辛你看见了吗，就是那个在人群中一眼看到的，最高最好看又最腹黑的那个。看一眼就行了，你盯着他看他会发现你的。听哥一句劝，被江恶魔记住可不是什么好事。”
　　辜辛也看见了。那个人实在是太突出，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围住，似乎在被问什么。远远地看就已经很高了，鹤立鸡群毫不夸张，他低着头在跟女孩子说什么，辜辛只看得到他乌黑的发顶，卷卷的看起来很柔软，辜辛想起了家里养了很多年的黑白边牧，也有很黑很柔软的毛。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毫不掩饰的眼神，低着头的男人站直身子，一抬头目光穿过人海，刚好对上辜辛。
　　那人的眸子和头发一样，发出墨一般深渊的黑，似乎可以看透你的灵魂的深不见底。任嘉生说的没错，这人的确极英俊。有着健康的古铜色皮肤，深邃的眉眼，薄唇，头发卷曲稍长，衬的一张脸肆意不羁。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无端端就有一种很迷人的气质。似乎是太高了，背稍驼，长腿长手的。
　　被打量的主人也在打量辜辛。突然勾唇冲辜辛露出一个很灿烂的微笑。
　　辜辛被盯的莫名心慌，匆匆转过头端起粥来。
　　任嘉生刚刚也在跟宗莲说什么，没有发现辜辛的小动作，更没有发现她口中的恶魔已经盯上辜辛小绵羊了。
　　她问辜辛，“看见了吗？江恶魔。”
　　辜辛回，“嗯。”他想了一下还是问了，“感觉不是很像老师？”
　　任嘉生笑，“辜辛很有眼力啊。江恶魔虽然恶魔可是不管怎么样都还是全艺术区最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呀。你知道吗，”她悄悄说，“开学那天，我亲眼看见江恶魔来画室开的迈巴赫。”
　　“迈巴赫？”辜辛一脸迷茫，他不太懂车。
　　任嘉生挑着包子里的菜，“反正得个几百万。”
　　辜辛乍舌，“那他在这干什么？”
　　“你这就不懂了吧，下乡体察民情呗。”任嘉生眨眨眼，“有钱人不是都有这爱好吗，听说咱们校长也是个富二代呢，江恶魔就是他朋友，有钱人啊，无聊了呗，开个画室造福百姓？你没看见刚刚江恶魔一来，那些个女孩子瞬间就围上去了吗。”
　　宗莲也是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有钱人开学校还是有好处的，你看看我们这学校的选址，没个千万拿不下来。看着装修，看着食堂，都是钱呀。想想我们的学费，说着十几万一年，其实还是我们赚了呀。”
　　任嘉生也跟辜辛科普，“你知道我们教学楼进去二楼平台上的画多少钱吗？”
　　“？”
　　任嘉生伸了五根指头，“50万欧。欧元哦。”
　　辜辛眨眨眼想了下汇率，面无表情的说，“万恶的有钱人。”
　　对面俩人也笑，“是的。万恶的资本主义。”

　　说说笑笑三个人吃完了饭已经走到教室了。
　　任嘉生提议，“辜辛要不要做到我们这边呀。”
　　辜辛想了一下，摇摇头，“算了，我习惯一个人画画。不打扰你和宗莲了。”
　　任嘉生捂胸口，“小辜辛拒绝了我，我好难受，要辜辛亲亲才能起来。”
　　“那你在地上趴着吧。”宗莲很冷酷，“辜辛我们走，让她在这当地毯被江老师踩过来。”
　　任嘉生瞬间活过来，一拍脑袋,“我都忘了！我得赶紧去扣颜料！被江恶魔发现就完蛋了我！”
　　“咳咳。”
　　任嘉生僵硬的回头。一边心里默念，我不会这么倒霉！不会，不会，不。。。。。。
　　面前的是一个笑容极为英俊的男人。辜辛离得近了看他，才发现这人真的很高，他现在有175，在这人面前也只到肩膀。
　　“任嘉生同学，早上好。”
　　“江，江老师好。”任嘉生瞬间怂成一团。
　　“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说，江。。。”
　　“江老师！”任嘉生大声说，“我刚刚说江老师该检查作业了！真是个负责人的好老师。”
　　辜辛站在旁边看见她的变脸绝技，忍不住抿唇笑了。
　　这一笑不打紧，他一抬头又看见那人盯着他看，瞬间有点坐立不安。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粉红色。
　　江临又突然道，“你说的很对，是该检查作业了。”
　　任嘉生逃过一劫后还在想，今天江恶魔怎么突然这么慈悲了？心情这么好？
　　辜辛也做回了位子，他刚刚来，所以也没有作业可以检查，于是贴好画纸去打水。打水的地方在走廊尽头，辜辛一边走，一边看两边墙上挂的画。油画素描水粉静物彩头都有。现在的学生是不多，上课时间到了，班里一个老师也就三五个学生。但是这都是暂时的，宿舍所有的位置都被预定了的，大概要到九月份人才会来齐。
　　辜辛胡思乱想着，打完了水就坐在位子上发呆。
　　江临又正在看傅扬他们的作业，表情很严肃，不像刚刚的危险也不像在食堂遇到的不羁。这时候似乎像一个真正的老师了。辜辛正想着，江临又已经看完他们的作业了，朝辜辛走来。
　　“你是昨天新来的吧，是叫辜辛吗？”江临又低着头看他，目光平静。
　　辜辛也平静的回答，“是。”
　　“有书吗？”江临又盯着他看。
　　“有。”辜辛觉得很不好意思，在这种专注的眼光下似乎完全无法思考。于是侧过眼神，看着画板。
　　“画过风景吗？”江临又不经意的盯着他侧过去露出的白皙的脖颈，上面有着淡淡的蓝色痕迹。他突然觉得有点渴。
　　“画过。”辜辛点点头，表情温驯极了。让人忍不住去温柔又忍不住想去破坏，想去看这温驯外表下的哭泣。
　　“那好，今天临摹，34页莫奈那张风景。我快放学检查。”江临又扔下两句话匆匆的走了。
　　眼看着那人走远了，任嘉生才大难过后心有余悸的过来说，“我今天真是，差点就死了。”
　　“我觉得江老师还好啊，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
　　任嘉生瞪着眼，“还不够凶？我在他的眼底下都说不出话。”
　　明明其他女孩子看着江临又的外表都迷的说不出话了，只有任嘉生胆战心惊，不得不说，应该是小动物的直觉。
　　明明同样说不出话来，可是辜辛也说不上来哪不同，就是觉得那人还是很温柔。
　　他问，“江老师叫什么名字啊？”任嘉生一直喊他江恶魔。
　　“江临又。”
　　江临又。名字还挺好听的。辜辛想。

作者有话说

　　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