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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前有个良心医生 桑溶的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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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溶的师父曾说过,人命关天。你看那武林种种爱恨纠葛,既比天高,又比海深,不是你死我活,就是玉石俱焚。所以身为医者就要有一颗炽热的红心,治病续命,让更多神奇而美妙的故事在人间持续流传。
说这话的时候,师父他正嗑着瓜子,双目炯炯盯着病房内针锋相对的两男和哭哭啼啼的一女,情深不知起地书写着一段传奇虐恋,下笔如有神地杜撰着一纸三角奇闻。
桑溶的师父是名满天下的神医,平日里就待在风景如画的“丹心谷”。所谓“仙丹妙药无人能及,白袍圣手枯木逢春”。江湖上人人夸赞其菩萨心肠、医术如神,却不知道在那安详而高洁的皮囊下有着八婆的心肠。虽乐于行医,却也不务正业;不仅救人,更爱写书。除了“医仙”的名号,桑溶的师父在坊间还有个秘密别号,是为“兰陵小小声”,顾名思义,就是专写耳语之秘事,艳情之传奇。
既然干一行就得爱一行,老师父最近的病人并没有什么奇闻异事可八卦,所以夜夜失眠,文思枯竭。于是老手一挥,便提起行囊,云游取材去了,只留下“年方二八、貌美如花”的亲传徒弟留守谷中,以济天下苍生。
桑溶心里很开心,很高兴。师父不在,这丹心谷就是她一个人的了,想什么时辰起就什么时辰起,想吃什么肉就吃什么肉,再也不用为师父洗衣晒袜吸一肚子的脚气!思及此,便觉大好人生更应不负春光,于是转身就把求诊问药的诊金上提了五十两,走上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然而收钱就得办事,好歹涨了物价,就不能失了良心。所以桑溶对于求医的人都是来者不拒,师父走了还未满半月,就接下了江南林家奄奄一息的二少爷,答应让这位“二少爷”重回活蹦乱跳的阳光男儿好风姿,好让林老爷在夫人面前少跪几天搓衣板。
然而当桑溶看到床上那一坨不明物体的时候,顿感天下没有白吃的饭,病人没有顺眼的样。若说这是个人,不如说这是个死人;若说这是个死人;不如说这根本不是个人。此人,或此物全身红黄发胀,看不出原貌,只像一个硕大狭长的南瓜。床边跪着的小厮正哇哇地干嚎:“我们家少爷真是被那妖精害得好苦啊!哇哇!只不过是被老爷赏了个小妾,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哇哇哇!那女人不是人啊!”
桑溶烦躁地瞥了一眼那雷声大雨点小的小厮,心想说不定是你家老爷看上了那个小妾想杀人灭口移花接木来着。她长指一捻,轻轻揭开林家少爷半阖的眼皮,想估摸这倒霉蛋还有几成生率,然而手还没松,整个人却突然顿住了。
一旁的小厮愣愣地看着揪着他家少爷眼皮不放的“神医”,琢磨着这莫不是要把少爷的眼皮扯下来的节奏?
良久,才听眼前这位神医缓缓开口:“你家少爷是中了毒,你可知这是什么毒?”
身上没伤没口子地肿成一个猪样,谁不知道这是中了毒!小厮暗暗腹诽,却脸上陪笑道:“小的不知,小的就希望神医能给小的解惑,好救救我家少爷!”
桑溶斜眼看他:“要救是可以,再加五千两。”
“这……之前不是才付了诊金……”而且怎么这么贵!五千两,打劫啊!
“之前是诊金,现在是药费。你家少爷变成这鬼样,没几十瓶好药是救不回来的。”
想起老爷的嘱咐,小厮心一横:“行,只要能救回少爷,老爷说出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痛快。”桑溶笑着点头,“那不如把我这些天的伙食和住宿也包了吧!”
面对小厮疑惑不解的眼神,桑溶昂首挺胸:“告诉你们老爷,这些个日子我就住你们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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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三月,扬州逢春,一辆马车在路上缓缓行进。一旁草色浅浅,花枝纤纤,池塘柳色正好,处处莺歌燕舞。无疑是大好的春光,却掩不住车中人的怒气。
桑溶猛地将头伸出车窗外,对外面的小厮横眉冷对:“这都多久了还没到,你家是住在山沟沟里的不成?”
小厮骑在马上,愁眉苦脸:“姑奶奶,求您再忍忍吧,我家少爷现在这身子经不起马车颠簸的,不得已叫车子走得慢点。前些日子我才传人通报了老爷,您看我们本想着把少爷留在您谷中修养,不想最后却得连您也一齐带回来,您看在少爷身子这么弱还得长途劳苦的份上,就忍忍吧!”
桑溶赏了他个大白眼:“你家少爷的情况我已经给稳定住了,要不是那几天大雨冲垮了我谷中的房子,就只剩那一间病房,你当我愿意来你这儿住?”说完恨恨地看了车中躺着的林二少一眼,拿脚将他推得离自己远了些。
林二少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哼哼。
小厮心里也是叫苦不迭,世人皆传“医仙”悬壶济世,心系众生,怎么教出来的徒儿性子却是这般……独特,且不说前后宰了他们几千两银子,现在又要到家里蹭吃蹭喝,这是人干的事吗?还有没有医德啦?把少爷就这么送了回来,回去自己非得被老爷捶成渣渣!
……唉,虽说性格恶劣了点,但医术却是一等一的强。之前家里也找了不少有名的大夫,但谁也止不住少爷病情的恶化,到桑医师的手里却是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连赶路都不碍事了。没办法,谁叫人家丹心谷有本事呢,虽然房子盖得豆腐渣一样见水就倒,这行医的本事却不是吹的。要是真救得了少爷,老爷也就不会说什么了,不就是多一个人吃饭嘛。
算啦!就当破财消灾啦!
小厮悠悠叹了一口气。
车内林二少又哼哼了一声。
车中的桑溶不知道车外人的复杂心声,只是皱眉打量着沿途的风景。太阳将将下山,不远处低平的丘陵在黄昏中朦朦胧胧,车前的路就这样一点点地缩短,时间也就在众人的各怀心事中慢慢流逝。
此时,林家大宅的柴房里。
“赵淑儿你个贱人!你拐了我家老爷不说,还害惨了我家珏儿,你看我今日不扒了你的皮!”
林家夫人陈氏瞪着眼前的人,额绽青筋,目露凶光,身旁一边一个丫鬟抱住她的手苦劝:“奶奶!使不得啊!大少爷说了要押给官府,可不能先动了私刑啊!”
“呸!”陈氏愤怒地瞪她们:“管那些就知道吃饭的狗官作甚!我林家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贱妾不成?!给我放开,我今天一定要宰了这个贱人!”
陈氏手指指处,墙角的草垛上,一个如花美人正缩在草堆里,头发散乱,神色惊恐,峨眉低蹙,嘴唇颤抖。一双含情秋水眸子里泪光闪烁,面对林夫人的滔天怒火只能瑟瑟发抖。
两个丫鬟好说歹说就是劝不住,急得都快哭了。大少爷早吩咐了别让奶奶做出太出格的事,不然让别人家知道了又得说长道短。可是奶奶她出身将门,性子泼辣,她们根本就拦不住啊!
眼看陈氏的尖尖的指甲就要勾到那女子的头发,到时候那女子定是非死即伤。丫鬟们都转过了头,不忍再看。
这时却见一只大手伸来,牢牢攥住了陈氏的手掌。
林家大少爷林珂握着陈氏的手,皱眉:“娘,你这是在作甚。”
陈氏恼怒地抽手,无奈儿子力气太大抽不出来,于是只能愤然低吼:“我才要问你这是作甚!这个贱人勾引你爹,还毒坏了你弟弟,你不杀他,却来拦我!”
林珂见状叹了一口气,耐心劝道:“要杀也不是你杀,官府的那些人儿子也打点过了,定是饶她不得!只是我们家是什么样的地位,岂能跟这样一个犯人动手?娘你身为当家主母,又怎么这般失态,跟一个妾打起来?”
陈氏怒目圆睁:“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林珂冷眼看向那两个丫鬟,顿时吓得她们低下了头。别看大少爷长得斯文俊俏,那性子可是惹不得的。之前大少爷明令她们两个不许跟奶奶透露赵淑儿被关在柴房里的事。可她们一时没管住嘴,不小心露了口风,才让奶奶寻了机会杀将过来。这下可好,她们两个人指不定都得挨鞭子!
见小丫鬟满头的冷汗,林珂才收回了目光,淡淡说道:“前日才收到小四儿的书信,说是弟弟他已经脱了险,正在回家的路上。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到家了,娘不去迎一下?”
“什么……珏儿……珏儿他醒了吗?”陈氏顿时褪尽满面怒色,“娘这就去看他!”
转身看到草堆上的女子,握了握拳,终是忍了下来:“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珂皱眉看向那两个丫鬟:“还不跟上!” 丫鬟战战兢兢地领了命,一溜烟儿逃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空荡荡的柴房里。
那女子抬起眼来,凄楚而动人,嘴里刚发出几个音:“我……”
“老实待着,”林珂看着她,一脸厌恶:“明日就送你进官府。”说完,也不顾美人低头饮泣,拂袖而去。
柴房的门被重重关上,房里重归平静,只能听到几声若有若无的低泣。
不久,声音渐渐微弱,最终再不可闻。
黑暗的角落里,那女子抬起头来,脸上已不复梨花带雨。一双狭长的眸子晶亮晶亮的,嘴角处,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缓缓浮现。
她望了望房檐下高而狭小的窗户,只见几缕落日余晖细细透过,照亮了窗下的干草。
却照不到她这角落里。
她找了个干净地方躺下,又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有趣,她眯着眼睛想,太有趣了,真叫人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