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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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偌大的一座府邸，贾赦这承了爵的正经老爷却是被人唤着大老爷，带着妻妾蜗居一隅，平日居所是个四进院落，皆是三正四耳的格局，鲜有外客到访至倒座南书房，偶有经年老亲往来也不过止步璧影后头的堂屋明间，就是贾政与贾敬等同宗之人来了，也不过是在
第三进院落便是贾赦自个儿做主，随意指派了，现下这三间正房中间是贾赦的卧房，左边一间安排给了贾琏，往来不过两步路。
贾琏到了贾赦卧房门口停了步，就见早前书房前帮他拦了贾政小厮的李义撩了帘子，轻声道：“二爷，老爷吩咐您过来无须通报。”
贾琏眨了眨眼，对李义欠了欠身，道：“多谢李管事。”
李义忙躬身回礼，瞧着贾琏稳稳当当的走进屋子，心下一叹：这一对果然是父子，连这隐忍的姿态都是一般。
贾琏进屋之后几乎是下意识的要往左边迈步，随即警醒现如今他见贾赦的屋子都换了，总不能再用他上辈子那些个‘果’去揣测这十几年前的‘因’，慎重的将这一刻了悟记了又记，缓缓抬步右转，绕过琉璃折屏进了小书房，瞧见贾赦端正的坐在案后握着卷书册，心头又是惊讶又是酸涩，忙躬身向贾赦行礼：“贾琏见过父亲。”
贾赦放下书册，道：“琏儿近前来。”
贾琏依言上前两步，遂了贾赦的示意绕过书案，站到人身边，下意识的往书案上瞥了眼，见贾赦刚刚看的是本《史记》，心里的惊讶毫不掩饰的露在面上。
贾赦瞧见贾琏的模样心里隐约有了点儿想头，却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寻得佐证，指了书册对贾琏道：“四书五经并非我所擅长，也不会胡言误你，那正经学问自还是需得大儒来讲，方才不至入了歧途。不过，这国子学里的先生教导未免过于方正，遵规守矩并非照本宣科，这《史记》讲的却是正经的百年世情，你很该上些心。”
贾琏看着贾赦的眼，只觉他从未明白过他的父亲，或许他父亲在他记忆中的流连声色就如他昔日那弯腰折脊的奉承性情一样，皆是苦闷之下的自误，而他的认敌为亲便是对贾赦的最重一击。
“儿子明白，辛苦父亲教我。”
贾赦看着面前的小童，抬手拍了拍贾琏的头，道：“你我父子何须这般生分。”
贾琏暗自懊恼，虽说他曾在程瑶的教导下收了些言语诡辩，到底这优柔含糊的性情已入了骨，欲改是非一朝一夕可成，而他从不是什么思虑周全的主儿，姿态反复不免伤人，索性快刀斩乱麻，他现在是贾赦唯一的子嗣，便是贾赦不肯信他，也不会有个如何，遂低声道：“父亲，晚上儿子有话要同您说。”
“好。”贾赦答的简单，心思却已转了几转，他素来鲜少动脑思虑，现下只将贾琏可能说与他的话语猜测一二便觉头疼得厉害，遂收了今日给贾琏读一章史记的打算：这么些年蹉跎过去，也不在意这一时半刻了。
贾赦与贾琏二人虽是父子，往日却极少得闲说些体己话，现下各有心事，一时间竟是无言，而父子二人性子里那点糊涂散漫此时倒成了好处，皆不觉尴尬。
室内静了片刻，贾赦抬眸瞅了眼座钟，将《史记》塞在案头四书五经中间，起身道：“走，去太太那儿用膳。”
贾琏收整好心情，随着贾赦往邢夫人处去，他对他那继母邢夫人印象着实不深，只记得其性情悭吝刻薄，不过邢夫人在荣国府里头地位尴尬，许是原有的好性情被世事逼得扭曲了性情也未可知。且平心而论，人待他淡漠，他却也不曾待人恭敬，想来也是因果，如今他既是决定以‘梦’为鉴，很该做些改变，更何况，那‘梦’里头邢夫人得了休书之后，还给他们父子送来两套缝了碎银子的棉衣，到底不是无情之人。
因贾赦是要去后头女眷住的院子，便只要他贴身长随李义一人随行，而贾琏对立在廊下低眉耷拉眼的三个小厮看也不看，紧紧跟在贾赦身畔。
贾赦行出几步便觉察不对，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待出了院子，步上碎石甬道，行出一段路，方才缓了脚步，略偏了头向李义，低声问道：“琏儿过来了这许久，那伺候琏儿的……一个都没跟过来？”
李义轻声回道：“陈荣在后头二爷过来的角门守着，不曾见有人来。”
贾赦咂摸一下李义的话，瞅了眼头顶刚到他腰际的贾琏，心头刚升起的怒气立时散了：他那角门留的很是不冤，不过明儿个那门就该堵上了，两房早已各架炉灶，他儿子也回来了，便各过各的日子罢。
贾琏听到李义对他的称呼有些别扭，打定主意过些日子定是要改了去：成日里爷来爷去的，怕是过不了几日他这骨头又要轻了。他倒是没想过贾赦留着那角门的用意，往昔他寻贾赦皆是从荣国府侧门出，再从东边黑漆大门进，晓得那角门还是因为王熙凤讽言冷语——大老爷虽砌了院墙，又独开了黑漆大门，但若是当真硬气，为何留了那角门？
忆起旧事，贾琏心下惭愧，他素来没有急智，每每叫王熙凤抢白得哑口无言，不曾为贾赦辩白一二，更不曾教王熙凤晓得敬重贾赦。
想到王熙凤，贾琏微有怅然，他与王熙凤成婚初时自也曾蜜里调油般甜蜜，只可惜两个瞎子一辈子都没明白过枕边人的心思和品性，既然王熙凤瞧不上他，他也不耽误人，此一生各自安好罢。
贾赦嘱咐李义堵了那角门，犹豫的看了眼贾琏，低声吩咐道：“去查查今儿伺候琏儿的是哪几个。”
贾琏接口道：“父亲，明日儿子迁居，想来老太太必是要让晓得儿子脾性的仆婢跟来。有道是：‘长者赐，不敢辞。’儿子那院里伺候的不少合家都在那边伺候，这叫人骨肉生生分开……总不好太过突然，叫人早想个章程也是好的。”
听过贾琏慢悠悠一席话，李义瞧着贾琏的眼神立时变了，贾赦倒是赞许的笑了笑，道：“就照琏儿说的办。”
余下路上，主仆三人俱是无言，过了三层仪门，便沿着抄手回廊绕过花园，这花园是府中早前就有的，有活水引入，精致精巧，只可惜没知音来赏。
垂花门后头就是内宅了，李义在此止步，在西厢房候着，贾赦与贾琏跨过垂花门，绕过璧影，就见邢夫人已迎了出来。
贾琏侧避一步，趁着邢夫人对贾赦行礼的时候偷眼将他这继母主仆打量一回，见邢夫人起了身，忙上前行礼，道：“贾琏给太太请安。”
邢夫人自是不会在意贾琏称呼中的生疏，忙免了礼，她嫁入这荣国府见识不少所谓的世家规矩，已习惯了这府中的三两不着，原本她将心底的不甘心藏得好好的，想着攥紧了银子吃穿不愁一辈子也是过了，不想贾赦这几日倒是有心抬举她，给了她一张京中贵妇花宴的帖子，今日又带着贾赦现今唯一的子嗣贾琏来她处用膳，实不容不得她不心动。
入了堂屋，贾赦在主位坐了，贾琏瞧见贾赦左手边那明显多出截脚踏的凳子，眨了眨眼，见邢夫人并未入席，而是站在贾赦身边服侍人净手漱口，抬眸盯着贾赦看。
贾赦本就等着看贾琏的反应，见此情景极是欣慰，偏头对邢夫人道：“今日家宴，不必遵老太太那屋的规矩。”
邢夫人心里泛起点儿热气，含笑应了，款款落座，给王善保家的递了个眼神。
王善保家的忙绕去贾琏一边，在旁护着贾琏踩着脚踏坐稳，服侍人净手漱口。
贾赦瞧过桌上的六菜一汤，见大半是南边菜色，并非府中规格，倒也没说什么，接过邢夫人为他盛的汤用了，各样菜色都用了些，并未露出什么喜好。
贾琏经过那一遭似梦还真的磨砺倒是喜欢这爽利的汤水，直直避过府中那定例的油腻菜色，筷子直往青菜上头拐。
邢夫人很放了几分心，面上笑意轻松几分，举动也自在不少，边上伺候的王善保家的心里直念佛。
待膳毕，三人含茶漱口，挪去暖间儿说话。
贾赦看着邢夫人道：“琏儿日后就在我院里住了，你叫人把东厢房收整收整。”这是许了邢夫人入他院落，也是拐着弯儿的给了人权力。
邢夫人柔声应下，道：“我这里正有两套刚为琏儿新制的衣衫，鞋袜叫人赶制，明儿早上也能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