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第柒簿

5、童稚之年 不解浮生【1】 鬼差这一次

　　鬼差这一次带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娃娃，生的水灵乖巧，身上的衣着倒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只是她怎的死的如此之早？我依旧如往日一样带她到了三生石前：“姑娘，请在这三生石上刻下你的姓氏。”
　　她犹豫了许久，抬头问我：“姐姐，这是哪里？”
　　“这里是……鬼门关啊。”我望着远处，这小姑娘，竟然连自己死了也不知晓吗？“鬼门关？那我是死了吗？”
　　“是的。”
　　“可是……诺瑾去了哪里？”
　　“我怎么知晓？他或许还没有死，自是不会来鬼门关的。”
　　“那我能不能等等他？”
　　“姑娘，入了鬼门关，且去投胎便是，等，又能怎样？”
　　“因为，这是我们的约定啊。”她转过身来对我笑着，很是美丽。

　　我叫阿衣，从小家中贫困，家里除了我，还有三个弟弟需要抚养。在我七岁那一年，村子里来了个富家老爷，说是要为他的独子寻一个童养媳。很多人家的女儿都想要趁这个机会当上少奶奶。
　　那一天我上山砍柴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的很是华丽的男孩子坐在小溪边发呆，草丛里恰巧有一条青蛇正探头看着他，“嘶嘶”地吐着信子，我怕他有危险，拿起斧头砍了那条蛇，只是不小心砍偏了，让那只蛇逃走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来问：“你是谁？”他的双目空洞，望着我的旁边。我害怕的离开那个地方，我害怕是爷爷奶奶所说的，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
　　“喂，你看的那里，有什么东西？”我颤抖着声音问他。
　　他没说话，闭上了眼睛。“喂，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啊？”
　　“原来姑娘在这里。我……看不见东西，是个瞎子，刚刚听到声音在那边，所以以为姑娘在那里。”我长出了一口气：“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是不干净的东西。那个，你天生就看不见东西吗？”
　　他摇了摇头：“不，我在四岁以前是可以看见东西的，但是四岁那年害了风寒，那一次格外严重，眼睛也瞎了，我也染上了重病，大夫说，恐怕活不过十五岁。”“看不见东西是不是很可怕？我每次到了晚上，娘亲不点油灯的时候，我就会特别害怕。呀，对了。你眼睛不好怎么还一个人来山上？刚刚差点就被蛇咬到了你知道吗？走吧，我现在带你回去，你家在哪里啊？我都没有见过你呢。”
　　“我们现在暂时住在下面村子里的客栈里。”我扶着他向山下走去，把他送到了客栈里，他的爹就是那个富家老爷。他的娘亲问我：“小丫头，你是哪家的孩子？”我带他们回了我家，爹娘让我出去和那个男孩子玩，他们在房子里谈了很久，我看见那富家老爷给了我爹我娘一大笔的银子，我爹娘笑着点点头，他们便把我招去了。
　　“阿衣，你想去住大宅子吗？”我的娘亲笑着看着我，我摇摇头，看着爹娘。我看到他们顿时变了表情，我的爹爹愤怒的一甩袖子：“容不得你不去！你若还想着你爹你娘的养育之恩，你若还想让你的弟弟可以念私塾，你就跟上老爷夫人去，总之亏待不了你！”
　　“好……爹，您若想要让我离开，我离开便是！”我的眼泪掉了下来，那男孩子拉住我的手：“阿衣是吗？我叫陈诺瑾，你叫我诺瑾便是，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了。”我怔楞的看着他，他目光依旧空洞，面色有些苍白。“诺……瑾……那你以后就是阿衣的亲人了，你不准……不准丢下我，知道吗？”我看见他笑着点头，将我揽进怀里。
　　陈夫人笑着对我的爹娘说：“那我就把阿衣带走了，你们放心，阿衣在我们家不会吃亏的。虽说瑾儿的身子的确弱些，但是也亏待不了阿衣姑娘，瑾儿的身子好了，阿衣姑娘就是我陈家的明媒正娶的少奶奶；万一……万一瑾儿去了，我便把阿衣姑娘认作养女，陈家家业，最后还是交给阿衣姑娘管着。”我的爹娘笑着看诺瑾把我带进马车，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家是富甲一方的盐商，他们家的府邸很大很大，相当于我们那半个村子大小。诺瑾拉着我的手，把我带进了陈府。他对这里很是熟悉，不消片刻便到了一处院子，上面刻着两个字，我并不认得，便问诺瑾：“你这院子上的两个字念什么……啊，对不起，我忘了你看不见……”
　　他笑着：“这两个字，念做‘竹亭’，是我住的地方，你喜欢这个院子吗？”
　　“喜欢，这个院子好大啊，你一个人住吗？”我偏着头看向他，不得不说，诺瑾长得很好看，只是可惜……看不见。
　　“以前是我一个人住，以后，你就陪我住了。”他笑的格外儒雅，不像是村里那些疯小子。
　　片刻过后，陈夫人遣人唤我去她院子里，我对诺瑾说了一下便走了。
　　“阿衣，你以后就是瑾儿的妻子了，我不要求你做些什么，只是想让你平日多照顾些瑾儿。我知道……这的确是有些为难你，毕竟你还不及瑾儿一般大。但是……你也知道了，瑾儿四岁那年生了大病，病好以后就看不见东西了，成了瞎子，身子又弱……”
　　“夫人放心，阿衣会照顾好诺瑾的，毕竟，诺瑾也是阿衣的亲人。”
　　“傻孩子，你和诺瑾择日便成婚，你还叫我夫人？”
　　“娘……”
　　“哈哈，这才是好孩子。来，娘给你一个玉镯子，这是我陈家给媳妇的传家宝，你且收好，自此以后，你就是我陈家的少奶奶了。”
　　我接过镯子，谢了陈夫人，转身便准备要走。
　　“阿衣，你且先等等。”陈夫人叫住了我，我转过身看着她：“娘叫我还有什么事儿吗？”
　　“我和你爹来的路上商量了一下，你看，你们成亲的日子就定在后天怎样？嫁衣我差人即刻去做，你且安心的准备婚事便是。”陈夫人笑着看着我。
　　“一切全听娘的。”我笑着行了个礼，转身向竹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