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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怪病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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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脸狐疑地看了一眼沉暗,他回我一个一无所知的眼神。跟着盛大叔走进药堂,只见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我问:“盛大叔,阿七和小罐呢,都上哪去啦?”阿七是药堂里帮手的伙计,小罐是负责碾药的小药童,往常来他们都在,今天一个也不见。盛大叔让我们坐下,叹了口气说:“都出去帮忙啦,钱大夫病得不省人事,居民们生了病也没人诊治,前两天我们几个东奔西跑的连铺子都顾不上看,好在都不是什么大毛病;今儿知道小小姐和三公子会到,留了阿七和小罐在外边,我自己先回来候着。”顿了一顿又说:“这下好了,有小小姐在,大家就不怕有个急症也找不到大夫了。”
我一脑门子汗,本来是和病倒的钱大夫学习来着,现在直接跳过实习阶段,就这么上岗了。我能告诉盛大叔,我其实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吗?我望望面无表情的沉暗,得,就他这个样子,肯定是指望不上的,若是沈师兄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二话不说就帮我。。。掐掉脑袋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我问盛大叔:“大叔,阿七和小罐照看的病人都无大碍吗?”盛大叔嗯了一声,说没什么关系的,不过多留一阵怕有什么反复,大概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看看那位据说病得天昏地暗的钱大夫,若能把他治好了,心下就踏实的多,我这点只有理论没有实践的三角猫功夫拿出来实在有点草菅人命之嫌。盛大叔在前面带路,一路上有不少街坊邻居和他打招呼,那些目光落到我身上是好奇,落到沉师兄身上就是倾慕了,沉师兄的魅力辐射,居然从八岁到八十岁都不放过,我怎么之前都没发现呢。
钱大夫住在一条小巷的巷尾,一进小院,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对着院门三间平房,中间那间是钱大夫的卧房。我们正要进去,一个头上包着巾帕的女子迎面走了出来。见到我们一行人,她愣了愣,低了头声音小小地对盛大叔说:“钱大哥还是老样子,盛掌柜进去看看吧,窈娘先回去了。”头也不回经过我们就出院门去了。盛大叔一边进屋,一边笑着说:“这是隔壁家的女儿,钱大夫病了以后,常来探望的。”
虽然没见到面貌,听那声音,也必是位清秀佳人,更难得的是身上那股淡雅香气,绝不是街头卖的俗气脂粉。回头再见到她,定要问问是从哪里得来的。屋里头钱大夫躺在榻上,双目紧闭,眼眶深陷,脸色灰败,下巴有不少青青的胡渣,看年纪不超过三十岁,不过这会儿憔悴的都落了形,也看不出是俊是丑来。盛大叔在床边坐下,探了一回脉,长叹一声说:“也是奇怪,看这脉象并没什么不妥,偏偏醒不过来,这么些天就用参汤吊命,也不知能撑得了多久。”
转头见了我,赶忙站起来,让我坐下把脉,不好意思地说:“这些日子成习惯了,在小小姐面前班门弄斧,让小小姐见笑了。”我一阵羞赧,说到临床经验,盛大叔要比我丰富的多,我才是班门弄斧。敛了心神,执起钱大夫左手,两指虚按,脉象沉而有力,脉来和缓均匀;又执右手,一般无二。再看舌苔,舌苔润滑不腻不厚,十分正常。只是这面色灰暗如蒙尘,应是肝肾阴虚所致。只“望诊”就如此不一致,真教我头疼。仔细看了看钱大夫的面孔,蓦然发现左额角头发掩盖下肤色有异,我轻轻拂开散发,发现那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痕,轻轻转头,右额角也有。脑海里灵光一现,又执起他左手把脉,果然,脉气流畅□□,但时间久了,就会感到有几下虚细急促,如轻刀刮竹之状。原来如此,我望了一眼窗外,那里正生机勃勃地盛开着一丛紫云英,艳若蒸霞,不时有一缕花香随风飘进小屋。这下,解药也有了,但,为什么要做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呢,我反复在心里猜想。
旁边盛大叔见我一直沉吟不语,有些着急起来,打断了我的思绪:“小小姐,钱大夫这病到底是个什么由头,不会从此醒不过来了吧?”我摇摇头,安慰他:“您别担心,有的治的,只不过治起来麻烦点。”
话音刚落,就见沉师兄微一偏头,目光向门口投去。我一惊,问他:“沉师兄,怎么了?”他回头看着我,眼里波澜不惊,低声说:“没事。”切,这个沉师兄,最爱装深沉。。。唉,不理他,先搞定这位钱大夫再说。
我跑到屋外,挖开花坛的泥土就想把那丛紫云英的根刨出来,可是人小力薄,出了一身汗那棵植物还是纹丝不同。沉师兄跟出来,单手一提,整株花就直挺挺躺在地上了。我不禁乍了乍舌,盛师叔却一脸莫名其妙,我捻了捻紫云英的根须,上面缀满了青紫二色的小珠,把它们分别摘下来,紫色解毒,青色却是不可多得的麻醉药,扣下来中饱私囊,嘿嘿。
除此之外,还要西域的落日天麻须做药引,葫茄叶、藏红花、木姜子、绿水杨根等等和着紫云英根茎小火五碗水熬成一碗,每日一服;午时针灸,用师傅独创的中空的回心针导出毒素,连上十几日,双管齐下,钱大夫才能慢慢醒来。这期间病人仍然会昏迷不醒,只能继续用人参吊命,这个年代没有点滴,真是要命。
落日天麻须有点难找,盛大叔带着方子匆匆赶回宝济药堂,看看仓库里有没有库存;其他的配药倒是常见,任哪一间药堂都有的。我留在钱大夫家为他施针,这毒算不上厉害,却极其顽固,一进人体就散进五脏六腑,随着奇经百脉四下游走,治起来半点焦躁不得,稍有闪失患者就是四肢瘫痪的下场。施完一轮针,我满头大汗,手也有点打抖,毕竟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比不得以前练习那么轻松。掖好钱大夫的被子,我走出小屋,日头已偏西,天边一片娇艳的晕红,轻风拂过,带来清凉的感觉,人也舒服起来。
我蹲下身子,拨弄着可怜兮兮躺在地上的紫云英,才片刻功夫,枝叶已然凋零,美艳的花朵也缩成一团,这么罕见的植物居然会出现在此地,那人也算用心良苦了,钱大夫有什么地方值得这样对待呢?我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这种透着诡异的事件,还是离得越远越好,真要被卷进什么阴谋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已经没什么奢望了,只想在这个时空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也许某天遇到个契机能回家去也不一定。
不知蹲了多久,再站起来的时候腿麻的不像话,进屋坐了一会儿,盛大叔差了小罐来说落日天麻须没找到,他要去别家药铺问问,就不再过来了,要我和沉师兄完了事自己回宝济药堂去。我送走了小罐,望望越来越沉的天色,沉师兄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这时候都不回来,我们两个一道来的,我不能撂下他一个人回去。又探了探钱大夫的脉,没什么变化,施了针以后,我有点不放心自己施针的效果,既然这样,不如今晚就在此处待一夜,旁边还有一间空屋子,如果沉师兄回来了,也够我们两个将就一晚。
等着等着,睡意渐渐袭来,我趴在桌上慢慢睡了过去。
睡得正酣,突然觉得后背一麻。我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漆黑,紧接着“嚓”一声,眼前又光亮起来。我揉揉睡眼,才看清沉师兄站在桌前,手里拿着火石。我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抬头问他:“师兄,你回来了啊,我睡了多久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递给我一个油纸包,里面透出葱油饼的香气,“夜了,店家收铺,只有这个。”这么迟了啊,我都没发觉,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肚子真饿了,今天这一场忙乱下来,体力大量流逝。我吃得狼吞虎咽,差点噎住,沉师兄站起身,倒了一杯茶水过来,我感激地对他笑笑,后知后觉想起来问他自己吃过了没。他点点头,喉结若隐若现,在烛火下有一种莫名的性感,我不禁看呆了眼。他突然站起来,把我吓了一跳,“旁边屋子,你睡床,我睡地上。”果然是沉师兄,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说。我啃着葱油饼,无聊地想起,如果有一天他和娘子成亲入洞房,会不会揭了盖头就说两个字“上床”,那场面一定很好玩。
吃饱了,又看了看钱大夫,准备梳洗梳洗去睡觉,经过沉师兄身边,鼻子捕捉到一缕熟悉的香味。我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沉师兄的袖子,“师兄,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和那个窈娘一样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