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北京之行 ...
-
火车上,梁小琪坐在下铺,一脸的生无可恋,苏言把水杯递给她,“多喝点水。”
“不要。”她扭过头。
“那吃点橘子。”苏言修长的手指凑在床铺旁边的桌子上,不一会儿包了满手的小金桔,捧到她面前。
“我不要啊啊啊。”她脚四处乱蹬,手也拍打着床铺。
旁边是一家三口,一个小男孩手指夹着薯片,露出缺了好几颗的牙齿,“嘻嘻,大姐姐好傻。”
你才傻。你全家就你傻。她一把推开苏言的手,“我明明往包里装了乐事薯片,爆米花,趣多多,饼干,还有话梅的,你说,你说它们都去哪里了?为什么会变成白水煮鸡蛋,苹果鸭梨小金桔?!”
“你最近吃零食不少了,”他淡定的往嘴里塞了个橘子,“不能再吃了。”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你让我吃橘子过活么?”她气不过,朝他吼道。
“我还带了泡面。你要吃么?”虽然感觉上和零食差不多吧,但她最近实在乱七八糟吃太多了。苏言往她嘴里也塞了个橘子。
“我要吃零食。”她嘴里嚼着橘子仍旧负隅顽抗。
“不准。”他侧过身子继续剥桔子。
“我就要吃。”她说话开始带了哭腔。
“行了啊,梁小琪,适可而止了。去了北京还想不想逛小吃街吃好吃的了?你要是不想了,咱们下一站就下车回b市买零食吃。”
“在火车上也可以买啊。”她说,被苏言瞪了一眼之后,对视半晌,她还是败下阵来。她目光里带着火星,暴躁的像小动物一样,苏言眼神却平静无波,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她当然不是他的对手,只得毫无生气地趴在下铺。
趴着趴着又睡着了。苏言托着她的肩膀,把被子从她身下拽出来给她盖好,然后把她往里面推了推,自己拿了本书靠在外侧,倚着桌子看。
她再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窗外的天早就黑了,火车飞速地驶过广阔的原野,远处是城市边缘的灯光,忽明忽暗,模糊不清,仔细看,偶尔还能看到马路上行驶的汽车。车厢里是喧嚣的,可是在这看向窗外的时候,嘈杂的人声,广播声,就好像渐渐淡出耳畔,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衬得人是那么渺小。他们只是这里的过客,一路北上,要经过多少相似的城市边缘,可是现在短暂的几秒的停留,却让这个城市在眼中,在脑海中停留片刻。也是一种缘分啊。
那么,到底是怎样的缘分,才让我遇见你呢?她放下撩起的窗帘,不自觉地往苏言身侧靠了靠。好险,差一点就错过你了。她搂住他的胳膊不住地蹭。
“饿不饿?”他把书放到枕头内侧,左手拢着她睡乱了的头发,“我给你泡面吃?”
“唔……”她不说话,继续蹭。
“加个卤蛋?”
“嗯哼……”
“好吧,吃你最喜欢的变态辣,但是不准加咸菜了,这总行了吧?晚上吃太咸半夜烧得慌。”
梁小琪还想继续蹭,但是一想到泡过的方便面随着热气腾上来的香辣的味道,不觉口中生津,纠结片刻,“再加根肠可以么?”
苏言:“……”不太想理她。这都晚上八点了,吃这么多一会儿倒头又是个睡。算了算了,反正她晚上急着赶火车也没吃,反正明天早上到的不早不晚也来不及吃,就当他是养了头猪。
“好。”他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那你快去快回啊。”她好不容易想要抱着他肉麻一下,展示一下自己文艺女青年的范儿,却这么轻易地被泡面给击垮了。果然,在吃货的世界里,一切不能吃的东西都是次要的。次要的!
她刚刚睡觉的时候,自动自发地缠到了苏言身上,害的苏言除了手指头敢动动翻书,浑身一个地方都不敢动,只要一动她就会毫不留情的拍你一巴掌,尤其是在她睡着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的。
上次搂着她睡觉呢,她梦见自己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受邀带领十万大军奔赴前线,现实中就是手肘直接捣在他肚子上了,疼的他捂着肚子闷哼一声,半天才缓过来,回头看她依旧睡得安稳。
自那之后,只要是他醒着,她睡着,当然这种情况很多,苏言就会有意地改改她毫无顾忌的睡姿,所以其实她现在已经收敛很多了。真不知道她这样是怎么能在宿舍狭小的床板上睡着而不掉下来的。苏言曾经非常纳闷。
他把她的面泡好了端过来,从包里找出卤蛋和火腿,压在纸盒上面,朝她招招手,示意她下床过来看着面。她麻溜的掀开被子奔着自己的面去了。等苏言泡好自己的回来,就见她不停地掀开上面的纸往里面看。热乎气早就让她放完了,面却还没泡开,硬邦邦的。
“行了,”他又好气又好笑,把她的手推开,“你安心等会儿,这样最后水凉了也开不了啊。”虽是这么说着,还是把自己的面汤又倒进去一些,看着她的盒子里重新泛出点热气来才罢休。
她像只守着肉骨头的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泡面盒子,手里还极其积极地撕扯着火腿,卤蛋的包装,活脱脱的小吃货。苏言见她这幅样子,心里早就软的不像话了,算了,就这么宠着吧。想着,爱抚地摸摸她的脑袋,她也不躲,乖乖地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泡面。
好不容易等他说可以了,她立马把准备好的火腿鸡蛋加进去。拿着叉子唏哩呼噜的开吃。
后果就是,她晚上睡不着觉了。
梁毅的票买的是一上铺,一下铺,作为一个一米五四的小矮子,她果断地选择了上铺——怎么也不能让长手长脚的苏言在上铺憋屈着啊。本来两个人是不想隔着的,但是中铺一直没有人来,总不能不跟人家打招呼就擅自换了床铺吧。
很不幸,这趟列车让她无比气愤的就是不人性化的脚蹬子,她明明都迈到最后一级了,还是离上铺好远。上去的时候是苏言踩着脚蹬子把她托上去的,半夜她热醒了,想要下来才发现任务之艰难。
“阿言。”她脑袋往下探,小声叫着他,可是他睡着了,听不见。又叫了两声,临铺的人翻了个身,她怕吵醒别人,还是决定自力更生。从侧面下去显然不可能,她够一够下一级台阶,就觉得火车一晃,像是要把她晃下去一样,最后只能手撑着床沿,把自己身体一级一级放下去。从上铺到中铺还好,从中铺到下铺就不容易了,下铺很高,她手撑在上铺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落地点,只能重新再收回腿蹲在中铺。
苏言睡眠向来比较浅,这会儿火车总是咯噔一下,他自然睡不好。睡梦中好像听到有人叫自己,等他睁开眼,就见梁小琪跟只猴子一样悬在中铺和下铺之间下不来。
他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赶紧起身蹬上鞋子把她抱下来,“你怎么下来了?想去厕所?”他刚刚睡醒,嗓音还有些沙哑,又因为是在车厢里,低的几不可闻。
“热。”她心烦意乱地扯着自己的毛衫。刚刚在上铺,被子推到一边不盖了,外套什么的都脱了,就只剩一件毛衫了,可她还是热的不行。额头上都微微冒了汗,可是整个车厢就像个大蒸炉一样,她怎么躲也不可能躲到车厢外面吧。
苏言拿纸给她擦擦汗,俯下身去把她的鞋子拽出来给她穿上,就着过道里的应急灯光,拉着她往车厢交接处走。
那里能听见火车行驶时的声音,还有凉风不断的往里面灌,他不敢让她直接去吹风,就到了热水处,离门近,又不至于太冷。
“怎么这么热啊?”这里没人,也不用担心吵醒别人了,她开口抱怨。呜呜她想要睡觉啊!可是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啊!
苏言凑到乘务员休息室的仪表盘处看了看,“他们把暖气开到最高了。”果然,温度那一栏是红色的最高档。梁小琪手捶着外层的玻璃,“嗷,好热。”
“你静一静就不热了。”他无奈道。她这么激动是想要砸了玻璃调低温度么?闹心的孩子。
梁小琪在这里挺凉快,可是没什么事情干,只能盯着墙上悬挂着的行驶路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哎哎,火车终点是内蒙古包头啊!我老家哎。”
“哦?你老家?”苏言手搭在她肩上,看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使劲地扬着,费力地看向列表最上面。
“我爷爷家是在包头。不过我对那个城市不太熟。小时候去没记住什么事情,长大了之后学习忙,有几年过年都没回去。后来觉得跟那边的人不太亲了,就更不常走动了。”
想想也是,一两年才回去那么一次,住上几天又往回返,怎么着都是让人家把自己当客人待,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熟人,自然呆的不自在。
“回头带你去内蒙古看看草原。”他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到那儿了请你吃羊肉,怎么样?”
“羊肉啊?”梁小琪一脸的向往,“好啊好啊,不过是不是得夏天去啊?”
“冬天也行,但是草不会长的像夏天那样旺盛。”他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还没有夏天去过呢。每次都是冬天,那里下雪特别猛,白茫茫一片几乎都看不清楚人,在外面站上一会儿浑身就都是雪花了。包头市里都结特别厚的冰,路上没冰的地方就是厚厚一层雪。过年包了饺子先不是往冰箱里放,都是先放到窗户外面的铁网上,过上半个小时它就冻得特别硬了,再拿回来冷冻或者冷藏。”
“夏天去没有那么冷,是避暑的好地方,特别凉快。风大。”
“是啊是啊,冬天特别冷,每次进被窝都是哆哆嗦嗦的,出被窝也是个煎熬。奶奶家房子特别旧,还是什么前苏联时候建的,暖气也烧不足,全靠自身火力壮。”她乐呵呵地回忆小时候的事情。
“小傻瓜。”他轻笑。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有一个靴裤,紫色的穿上去特别帅气,我哥带我到旁边的一个类似公园的地方玩。那里有土堆起来的小山坡,山坡上有个亭子,等我们爬上去之后,发现坡阴面是厚厚的冰,于是我就不停的从上面滑下来,爬上去再滑下来。最后那条心爱的裤子就破了洞再也不能穿。”
“谁让你这么费?”他搂着她,半晌,“说真的呢,小怪兽,等你放暑假了我带你出去玩吧?”
“行啊,我等你带我出去玩啊。不过话说你那么忙能抽出时间来么?过年让你腾出几天时间来都这么费劲。”
“当然能。”他轻声,却不容置疑地说,“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能带你走。”
“为什么有种你要带我私奔的感觉?不对啊苏老师,明明我们都见过家长,奔向光明的前方了啊?”
“没什么。”他呼啦呼啦她的头发,“接着说,裤子坏了之后呢?”
“之后啊……”某人顺利地被带跑了话题,完全没觉察到他刚刚的不对劲。其实火车越往北开,他心里越堵得慌。当你真正在乎一个人,所思所想自然也就会分成两份,一份是为自己的,一份是为她的。你会发现她所有受的委屈吃得苦,你想想就会比她还难受一百倍,恨自己不能早陪伴她,恨自己来不及参与她的过往,只能让她一个人独自承担。虽然知道即使过去、当时,自己真的在,也没有什么大的用处,可是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还是让人有种如陷深渊的无助。
她凉快下来了,也讲累了,迷迷糊糊的词不达意,有一句每一句的,点着头开始打瞌睡。
“我们回去吧?”他轻声凑在她耳边问。
“嗯。”她强撑着眼皮,让苏言牵着手领回到了床铺处。她困成这样,肯定不能去上铺了,索性直接就占了下铺,苏言把她往里推了推,从她背后搂住她,也很快睡着了。
火车途中几次让车,晚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好在没有人接站,因此晚点了两个人也无所谓,出了站就直接拎着行李打车到订好的旅馆。
她往大大的双人床上一躺,毫不顾及形象地把身体伸展的开开的,长舒一口气之后,起身去看苏言。他蹲在一旁拿出包里的洗漱用品,招呼她起来去洗漱。
两个人凑在洗手池前刷牙,梁小琪看着镜子,傻乎乎地笑,白色的牙膏泡沫喷的到处都是,苏言也嘴角上扬,伸手按住她的头顶,把她使劲盯着镜子看的小脑袋别过去。别过去她就再转回头来,一边在他胳膊上蹭,一边继续从镜子里看他耳朵渐渐染上淡粉色,眼里是难得一见的无措。的确,任谁刷牙的时候被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看,盯着笑,都觉得这场面太诡异了。
平时在他家里,基本上都是苏言早起,两个人也很少像现在这样一起刷牙,尤其还是对着镜子。
最后苏言招架不住了,低头去漱口,先她一步出了洗手间。男神你这么羞涩干什么,她吐吐舌头,把满嘴的牙膏沫吐出去也结束这项任务。
手握上门把手了,突然想起来正好他出去了,自己在火车上又热了一晚上,出了一身的汗,现在浑身不舒服,冲着外面喊了一句:“我先洗个澡啊!”就关上洗手间的门去洗澡了。
苏言看着包里她的衣服,还没说出话来,那边就传来哗哗的水声。这家宾馆的设计是这样的,进门右手边就是一扇门,开开门之后是洗手池,顺着洗手池往里走是浴室。而浴室和那张双人床紧紧隔了一扇磨砂玻璃,里面的人影能看的一清二楚,他保持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身材真的是一览无余,洗澡的每一个动作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设计不科学。苏言觉得浑身一阵燥热,心烦意乱地把包放下,背对着浴室坐下,转头的时候才发现浴室好像是有一个窗帘的,只不过她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外面能看见,所以直接就开水了。
梁小琪,你到底对我是哪儿来那么多的信任的?他趴在床上捂着脸,第一次见面就扑上来,第二次就一点也不担心地让他抱上车带着走,现在,陌生的城市,宾馆,同一间房,同一张床,她就不怕自己真的一个忍不住把她办了么?
更要命的在后面。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了,梁小琪终于发现她犯了什么大错了。
“那个,苏老师,我没拿衣服进来……”她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好像也沾上了水汽一样,湿漉漉的,在他耳边撩拨着。
攥拳,再攥拳,苏言,忍住,她还小,她还小,他不断告诫自己。顺带着咬牙,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催债的小怪兽,手狠狠的在床上捶了一下,他起身,面色无比平静地拿着给她准备好的衣服隔着门缝把衣服递给她。
她才出来,苏言就抱着衣服迫不及待地进去了,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降下来,然后果断开水洗澡。
梁小琪擦着脑袋,听着哗哗的水声,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来,倒是心想:男神果然爱干净啊。
之后的大半天,苏言极其绅士地和梁小琪保持着半拳的距离,让她拉着去爬了长城,她咋咋呼呼地乱跑,小短腿蹬的挺快,眼睛除了赏景还四处不停地张望,手上也没闲着,拉着无可奈何的苏言不断半蹲下身子迁就她的身高跟她自拍。好在她没有要上传朋友圈的意思,只是挑了张好看的,设了壁纸。否则苏言保不准自己不会扑上去把她手机夺下来。
等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两个人才匆匆往回走,她跑了大半天,早就累的不行了,于是苏言就看着她先是跑在自己前面再跑回来找自己,然后变为了跑在自己前面等着自己,然后是与自己一起走,最后是落在自己身后去追他,到最后,他转身回去拉她。
“再不走天就黑了。”
“累。”天很冷,可她额上还是密密的一层汗,可怜巴巴地缩在墙边,脸红扑扑的。对视半晌,苏言叹了口气,把她衣服的帽子扣在她脑袋上,蹲下身子,简短地说:“上来。”她如释重负地爬上去手环住他的脖子,“抱好了啊。”他起身把她往上掂了掂,步伐沉稳地往回走。
半个小时以后……
“阿言你累不累?”她拽着袖子给他去擦发梢上、脖颈后的汗。
“知道我累还这么疯?”他无奈,声音里带着些喘息。
“唔。”她枕在他脖子后面。
“脏不脏,全是汗。”他没法推开她,只能劝她去枕肩膀。她却固执地凑过去,小狗一样地嗅了嗅,“挺好。”全是他的味道。她都喜欢。就是这么没道理,她想。
两个人随便捡了个饭店吃完饭,回去之后洗完澡都缩进被子里。梁小琪先洗的,为了防止在他出来之前她就不厚道地睡着了,她随手打开了电视,苏言出来之后陪她看了会儿没营养的电视剧,她就撑不住了,眼皮一个劲地打架。
见她没意见,苏言拿遥控器关了电视。房间里一片黑暗。
她缩回被子里,“阿言晚安。”
“小怪兽,”他轻轻叫了一声,“梁毅说你来是为了找人。”
梁小琪没说话,沉默半晌,苏言都以为她睡了,却听见她说:“嗯。”
她说:“找当年救我的人。”
“能找到么?”他伸出手,把她搂紧自己的怀里,那么瘦小。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但是我总觉得,既然当年那种情况都能碰到,一定是有缘,再碰见,我一定能把她们从人群中认出来。”
一定能的。这是她一直坚信的。世界那么大,能找到她爱的人,也一定能找到帮助过她的人,亲口道一声谢,感谢她们当年出手相助,把她从死亡的边缘线上拉回来,让她能有机会现在再这么快乐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她的小生活。
被她声音蛊惑了的苏言头脑一发热,“呐,这样,找不到你也别太伤心,我明天任你摆布,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真的?”她问。
“嗯……是,真的吧?就一天啊!”说出去的话总不能反悔,不过她声音这么不怀好意是怎么回事?是他的错觉吧?他安慰自己。一定是他的错觉。他连跟她去游乐场跳蹦蹦床都干的出来,还有什么是能刷新他下限的呢?顶多就是带她去吃东西么。没什么的。他再次安慰自己,渐渐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次日上午,苏言被她拉着去逛商场。作为一个大老爷们,他打心底里是不愿意逛商场的,但是梁小琪表示他昨天在床上说的话她都记得一清二楚,不能这么翻脸不认人吧?苏言看了眼四周汇聚过来的目光。他在床上说……好吧,他确实是在床上说的。但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他手里拿着她喝了一半的奶茶,吃了几口的爆米花,抱着她脱下来的外衣,默默地跟着她。
她走进一家服装店,转一转,指着一件短裤,“这个好不好看?”苏言看了一眼,好短,为什么下面还是跟坏了一样的一堆乱糟糟的线头,明明都是短裤了,还要营造什么乞丐裤的效果啊,挖了两个洞,就只有几根线丝连接着洞,裤腰处是铜质的扣子,U型的扣子,拉链,配着一条粉色的腰带。
“不好看。”他才不会让她穿这条裤子上街的!“现在是冬天,你买夏天的衣服干什么?”
“我觉得好看就行了。”她把裤子拿下来去试穿,“反季衣服便宜不行啊?”
那你问我到底是几个意思,苏言在心里咆哮,跟所有陪女朋友逛街的男人一样,捡了个凳子坐下来无语地等着她。她很快就换好出来了,在落地镜前照了照,到他面前来,“好看么?”
苏言愣了一下,确实挺好看,她个子虽然不高,还是个小短腿,但胜在一双腿又细又直,腿型特别好,皮肤又白,这会儿穿着膝盖以上几寸的短裤,踩着嫩粉色的小板鞋,整个人显得特别年轻有活力。
半晌没说出话来。也不用他说,他火热的目光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梁小琪使坏,刻意弯下腰去,凑到他耳边,“苏老师,那这裤子你就给我买了呗?嗯?”你这么撒娇的语气是要干什么?!苏言彻底拿她没办法了,挥挥手,“行了行了,你去换下来吧,我去交钱。”
他算是彻底栽在她手上了。
付了钱回去还是没有见到她的人,他问店里站着摆衣服的人,“刚才那个试穿短裤的小女孩儿呢?”
“还在试衣间吧?没见有人出店。”
他走到关着门的试衣间,刚想敲敲门,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梁小琪气鼓鼓地,拽着他衣服就把他拉进来了。
“你干什么啊?”他被她搞得莫名其妙的。
“给我脱裤子。”她往凳子上一坐,没好气地说。
“差不多行了啊。”苏言头大。
“我没跟你闹,我刚刚花了五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弄开这些东西!”她抓狂。这是什么破腰带,这是什么破拉链,这是什么破扣子扣子(两个扣子,所以要说两遍。)
苏言看着她的小细腿,看着那条惹祸的裤子,深呼吸,深呼吸,把东西都放到一边,“你站起来。”梁小琪站起来,他蹲下身子去,给她一点一点解开已经被她拽成死扣了的腰带,终于解开了,扯下来随手扔到一边,这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电视里……要开始的前戏。然后是扣子,扣子,最后是拉链,特别难拽,他也是拽的心烦意乱,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就这么不容忽视地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能忍,这么憋屈了。
梁小琪也觉得两个人现在这个姿势实在是诡异。
“梁小琪,你再敢这么撩拨一个正常的男人,信不信我晚上回去就把你办了?”他低声威胁,“从昨天早上你洗澡不放窗帘,到现在让我给你脱裤子。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暗示我什么么?”正说着,手下难拉的拉链一下子就拉到底了,她嫩粉的小内内就从拉链缝隙间露出来了。
梁小琪脸腾的就红了。她昨天洗澡没有拉帘子?他看见了?!他都看见什么了?啊啊啊,再低头一看。
“啊……你转过去。”她脸红的都要滴下血来了,“别,别看。”带着点颤音。
苏言冷哼一声,现在知道后悔,知道害羞,知道他没那么安全了?晚了。他起身,把她抵到墙上,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了下去。吻得又急又凶,像是要把从昨天到现在被她撩拨起来的难以排遣的冲动都化解掉一样。
这是在试衣间啊。她还没换好衣服啊。她手紧紧拽着裤腰处,稍微一走神呼吸就没调整好,被他不断地索取着,不觉气短,人软的都快要站不住了,一边紧紧盯着门,确定它不会被打开,一边小心地控制着自己以防发出什么让人听了就引起遐想的声音。
心好累。苏言看她红彤彤的脸,飘忽的眼神,短暂地离开,警告她:“还敢不专心?”说罢,重新捧着她的脸,低下头去。
许久,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尽数喷薄到她耳廓上,“那衣服给你买了,以后也只准穿给我一个人看,听见没有?”
她几不可闻地哼哼了一声。
“否则,我就惩罚你。”说着,他牙齿不断地摩挲着,啃咬着她的小耳垂。
那天他们抱着东西出试衣间的门时,苏言一脸略微满足了的表情,大体上还是面色平静如水,而梁小琪舌头不自在地舔着肿胀的唇瓣,眼神鬼鬼祟祟跟偷拿了店里的衣服一样,总觉得店里员工看她的眼神是无比诡异的,别有深意的。她应该,没有,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吧?试衣间的隔音效果,应该还,好吧?
再也不能来这里了。她泪奔。
等被她拉着走到电影院门口,苏言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要干什么?”
“看电影啊。”她到取票机处,掏出手机来输验证码,取票,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你什么时候订的票?”他凑过去看,“什么片?”
“今天早上,《澳门风云三》,还有五分钟开场。”
苏言:“……”手好快,平常怎么没见她动作这么迅速敏捷。可他刚刚还没吻够啊,现在就希望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把她拉进怀里好好吻一会儿啊。你去电影院里,阶梯的座位排下来,大屏幕前面两个人亲昵,不都被光照亮了,多不好啊。
“我不想看电影。”他轻飘飘地说。
“为什么啊?你家里不还有个小的家庭影院呢么?你要是不喜欢看电影,装修它干什么?”
“我没说我不喜欢,我只是不想现在看。”苏言不知不觉中就傲娇了。
梁小琪觉得他的说法令她无法接受,“可是你说好了今天任我摆布的。”
“嗯。是我说的。”可是他现在就是不想照做了,你能怎么着?他开始耍赖。“或者你先让我再亲一会儿,我就跟你去看。”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可是还有五分钟就开场了。”她很清楚他不能五分钟搞定他的吻。
“那就下一场。”他的气息开始由耳畔转移到她脸上,她看着手里的票,再看看他越来越近的俊颜。最后,果断地推开了他。
“随你便。”她大步往演播厅走。
“喂。”他气的直咬牙,“有你这样的么?老是打断别人的温情。”
“我女神在这部片子里,我都盼了好几个月了,你一边呆着去。”
“我还是你男神呢。”他跟上去。
“唔。我没说你不是啊。”
“你女神是谁?”
“高菲。”她交票,领眼镜,然后找座位坐好。
等广告过后,进入正片。苏言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就看着她家小怪兽对着一个女人,笑的一脸的花痴,一脸的向往。本来是很闲适地靠在椅子背上的,可但凡有高菲的镜头,她立马坐正,隔着眼镜他觉得都能看出她眼中那一瞬间迸发出的精光。
“我葱太美了,美哭了。大长腿快让我舔。”
“就是这么霸气不解释啊。”她为了不打扰别人,紧咬着手指,低声快速地说。
等电影结束大部分人往外走了,她还坚持听完了《恭喜发财》才意犹未尽地跟着他出去。
她还在咬手指,简直爆血表啊!苏言则在一旁黑着脸。
她完全没注意到那个跟她女神吃醋的男人,满心满眼李总最帅的飘出去了。
“梁小琪。”他忿忿地叫她。
“我想静一静啊。”她学着高菲说话。苏言恨不得自己现在手里也有个蛋糕扣到她脑袋上让她静一静。早知道她看了场电影下来瞬间就变成这样,他才不、会、让、她、来、呢!他绝对没有在、吃、醋!
“你能不能收一收你脑残粉的模样?”
“脑残粉?”她转头,“不不,我连玉米都算不上,我就是李总地里的一颗苞谷啊!”苏言不想跟她说话了。
“我从九岁就开始喜欢她了你知道么?!九岁啊!十一年前!啊,我葱都出道十一年了。”
“你要是还想去小吃街,就乖乖叫我一声男神。”
“你本来就是我男神,有什么好叫的?”她一脸的不解,看看手表,“都四点多了啊,我们去小吃街吧。”
于是拽着脸色还是很难看的苏言打车去小吃街。
苏言觉得她中午一脸小羞涩地说“人家不饿,不用吃午饭”就是为了现在吃零食的,看着她手里拿着烤面筋烤鱼豆腐烤肠,眼睛望着远处的双皮奶,闻着空气中蛋挞蛋糕的香味,他实在是后悔昨天晚上怎么就一个不注意,说出这么丧权辱国的话。
天渐渐暗下来了,她还是蹦蹦跳跳不知疲惫,到处乱跑着找好吃的,苏言无奈地揉着眉心,让她喂了不少东西,现在实在也没话可说。
刚想找一找这闹心的孩子又跑哪里去了,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影挺眼熟。确实挺眼熟,同寝室了四年,怎么不眼熟。见他有佳人在侧,才想起前几天周晓宁打电话来的时候,提过沈长风也交到女朋友了。
本意是不想打扰他的,但是平时他工作忙,自己也忙,算算毕业这么多年了,除了事业刚起步的时候麻烦他帮忙投资联系过,近几年联系实在是不多。这么想着,他还是走了过去,叫住他。
梁小琪看上了山药豆的糖葫芦,刚想转头找苏言要钱,就见他朝一男一女走过去。那一刻,梁小琪觉得有什么东西炸响在她耳畔,充满了嘈杂声的小吃街瞬间寂静下来,她什么也听不到,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可仅仅是一瞬之后,她的目光就定在了那个长发的女孩身上。封存已久的记忆像是冲破封印一般,以一种无比迅猛的姿态涌现在她的脑海里。那是她几年前唯一见过一眼的,渐渐都开始忘记了的容貌。
八年了,她当时刚过肩际的头发如今已垂到腰侧,可依旧是那种温软的,平淡如水的,让人看了就无比心安的模样与气场。
多少人都曾问她,能找到么,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么?她想,也许我真的找到了。十几亿的人啊,她真的就这么找到了。
“我一会儿再付钱。”她没注意自己拿着糖葫芦就跑了,听见老板叫他,对冲她喊着要钱的老板这么说。
于是苏言刚跟沈长风寒暄两句,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就从他身边钻出来,糖稀都蹭到他衣服上了。
他推开她的小脑袋,“别闹。”可沈长风还是感觉到,刚刚那声不像是他同寝室了四年的室友说出来的,这么宠溺的语气,苏老板你这也是谈恋爱了么?
两人说了几句话,陈忆安吃饱了反射弧颇长,还没搞清楚他是谁,开口问:“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言伸手,“我是沈长风的大学室友。”
“我是苏老师的学生,我正在追他。”梁小琪蹦跶,可苏言总觉得她心不在焉,绝对的瞎说,她明明都追上他了。
听见她还在下意识地说着什么,他直接抬手捂上她的嘴,想把她拉走问问她到底在发什么神经。简短地跟沈长风道了别,就把她拉离五米,刚一松手,她就立马弹了出去,要了陈忆安的手机号回来。
苏言觉得有些乱,好,从头开始理。
“你说你正在追我?我们明明都交往好几个月了。”
“嗯,我觉得那不算是追上你了,你嫁给我我才算彻底追上。”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看着手里的电话号码说。
苏言一把把她手机夺过去,“你做梦。”
说什么呢,他可是个男人,可再抬头,见她眼眶有些红,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了,把手机塞回去,“行了行了,咱俩肯定在一起,不过是我娶你啊,不是嫁给你。”他拎着她去把糖葫芦的钱付了。小女孩儿就是情绪化,一句话说错就会乱想。
等拉着她走出小吃街,沉默了许久的梁小琪突然开口,“我觉得是她。”
“什么?”他愣住了。
“我觉得我好像找到她了。”她重复道,脸上是他从没有见过的笑,那种释然的,满足的,含着泪的笑。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阿言,我可能真的找到她了。我终于可以和救我的人道谢了,我终于能抛下那段往事了。”
苏言看着瞬间就哭得泣不成声的小女孩,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特别替她开心,开心她能完成多年的心愿。可同时苏言是冷静的,他不能理解这种找人的方法,他需要的是证据,是真真正正的,陈忆安给出的答复。
除非她说她真的救过一个小女孩,否则他不能确定陈忆安就是梁小琪要找的人。可是他不能说出他的担心来,他的小女孩儿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真的找到了这个人,他不能说出来打击她。也许,回头跟沈长风谈谈,就算她不是,也让她认了吧?他心里乱糟糟的,一边紧紧收着手臂轻声安慰她,一边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