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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镇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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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安回七里坪的路上,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一直到回了家,李婶问起报酬的事情,何以安才惊记起:报酬的事情完全忘在脑后了!忽然发生那些乱糟糟的事情,他竟把这事儿给忘了。不过李婶也安慰他,没事,反正第二天也还会去王府,而且王府的人不会无端扣去别人的报酬。说不定发现哪儿不对,还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呢!
语言就像是一位神力高深又不顾世事的仙人,他总是闭着眼,不高兴的时候丝毫不理睬你,但是高兴的时候,睁眼看你一眼,就让你说的话变成现实。李婶就被这位任性的仙人所看中,她刚说着王府的人说不定自己会把报酬送来的话,下一秒,就有人敲门,问是不是何以安的住所。
何以安和李婶相视了一会儿,忽然一起笑了。何以安起身去开门,见是崇文,赶忙请进屋来,告诉李婶,他是王府的人。李婶和何以安请崇文上座,崇文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就坐到椅子上。何以安要给他泡茶,崇文道,“不用客气,就是口渴想喝口水,不用茶。”
何以安端来杯水,崇文咕咚咕咚一饮而下,大舒了一口气,“可算舒服了。”然后擦了擦嘴角,说道,“何先生你今天走得忒快,我们还没来得及把报酬给你,你就不见了!”
何以安露出点尴尬神色,“今天确实不记得了,走得急,没想起。”
“你看,我呀,就是把报酬给你送来了。”崇文说着就把银两掏出来了。
李婶接话,“还劳烦府上费神,我们小小农户本不该让王府兴师动众的。其实也不用特地送来,我们明天还得送菜去,等明天再给也不算迟。”
“可我们殿下一听说没给报酬,就赶忙把我支来了,说万一你家着急用钱,那不就耽误了吗。”
李婶有点受宠若惊:“哎呀,还惊动了萧王殿下,那可真是折煞我们了……我们小人家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萧王殿下管的大事多,就别让他分神了……这可真是,可真是……哎呀。”
“我们殿下还派我来给你送来匹马,说以前没有注意送菜的时候没有马,七里坪距离同安又不算近,这一路肯定费力。正好我们有匹老马,有点钝了,殿下可怜它可能要老死在马厩,就让我给送来,让你们省省力,也让这老马能再多走动走动。”
“这、这、这真是多谢萧王殿下厚爱!还注意到我们家没有马,还送来匹马……萧王殿下真是、真是爱民如子!我们的好殿下啊!好殿下!”李婶说得激动了,几乎就要跪下来了,若不是崇文赶忙扶住,只怕李婶根本就不顾她自己的腿伤,就趴在地上了。
崇文示意何以安把李婶扶好,然后就告辞,说自己此行别无他事了,就不再叨扰。何以安把李婶扶去坐稳,就送崇文出门,并接受了赤电,把它牵去牛棚,和牛绑在一块儿。还把李婶搀扶出来看赤电。
李婶对赤电左摸摸右摸摸,爱不释手,还说,“这不对呀,这匹马哪里会是老马呢?看起来那么爽气精神,浑身都是力气的样子……不过王府照顾得好,可能老马也看不出来老……哎呀,王府的马就是好。小安,它叫赤电是吧?赤电,赤电,以后我好好养你,让你过颐养天年的日子,绝不亏待你啊……”
何以安也奇怪,赤电看起来确实一点都不像老马,王府真的是送来一匹钝了的老马?
这天是学堂上课的日子,何以安稍微收拾就出发到私塾去。他到了学堂门口,竟然没有一个人。他觉得奇怪,往常这个时候孩子们总是在学堂内外跑跳喧闹,今天竟然安安静静的。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日子,今天休息?他又想了一下日子,日子没错。他抱着疑问,步向学堂。
何以安一进门就瞧见了刘叔禹,他跪坐在一个孩子旁边,看他在纸上写些什么。而其他孩子也都乖乖在自己座位上拿着毛笔对着纸涂涂写写。何以安走向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孩子,想纠正他拿笔的姿势,却发现孩子是在纸上画了什么。不过他没看明白,就问他,“你画的这是什么?”
“先生,我画的是牛的牙齿。”
“牛的牙齿?画牛的牙齿作什么?”
“那位公子说,谁画的牙齿最像最好看,就给谁那个纸鸢。”说着指了指何以安座位的桌上那个制作精美的纸鸢。
何以安心里暗想,他在搞什么名堂?就朝刘叔禹走过去。刘叔禹在和一个年纪看起来显得小得多的一个孩子说话,他手把手教那个孩子写字,写的是“永”字。刘叔禹教得投入,没发现何以安已经在他背后了,他小声告诉那个孩子,说,“永字不好写,但如果写好了,以后对写其他字大有裨益。你看,你这个永就写得有些样子了,我们再来写一个。”
“可是……我想要画牙齿……我想要纸鸢……”
“我小声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大家都有纸鸢,我今天只是带了一个过来,下次我给你们都带过来。你先别告诉他们,我们吓他们一跳,好不好?”刘叔禹用手捂着孩子的耳朵小声道。
何以安就看见孩子的眼睛忽然睁大亮了起来,张大嘴,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他猜不到刘叔禹说了什么,但是看他哄孩子的样子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何以安走过去,“你来这里做什么?”
“呀,何先生来了。”刘叔禹往后一看,站起来。何以安稍微抬了一下眼,看着他。
“你管教学生的手段比我都高明。”
“过誉了过誉了。”刘叔禹对着还在埋头画牙齿的孩子们说道,“何先生来了,该上课了。你们把画好了的牙齿交给何先生,只要交了,都有纸鸢。我们先把这个纸鸢送给何先生好不好?等下次来,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一个。”
一阵欢呼声之后,何以安手上就被递来了许多的画着牙齿的纸。各种各样的牙齿,有尖的,平的,斜的,缺的,很多画不说是牙齿的话根本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
“你让他们画牙齿,交给我,是何意?”
“有趣啊。”刘叔禹笑道,“我也该走了,那个纸鸢,就随你处置,你可以自己玩,也可以和孩子们玩。不用送了。”
何以安看刘叔禹走了之后,走到桌前,把那个纸鸢拿起来,纸鸢的下面有一个黄澄澄的玉石雕成的麒麟,这只神采奕奕的麒麟身下卧着一张纸,纸上画着画,何以安看一眼就知道那也是牙齿,画得齐整好看。何以安放下纸鸢,拿起麒麟镇纸和画着图的纸,深思片刻,忽然豁然开朗:刘叔禹是记着画舫上的那张“徒有唇舌”的字,这是来回话的。他画牙齿,是想告诉何以安他看懂了上次的嘲讽。
何以安笑了一下,忍不住又摸了摸那只憨态可掬的麒麟,心想:不愧是做玉生意的人家,真是个好东西。可是又忍不住骂了一句,“公子习气。”然后转向孩子们,说,“如果这堂课你们乖乖听,认真学,我们就早些下课,去外面玩纸鸢。”
又是一阵欢呼。
刘叔禹回到王府后,直接走进书房,他一眼就瞧见卧坐在桌上的另一只镇纸麒麟:“怎么落了一只在这?一双的镇纸倒被我给硬生生拆开了……”他走过去拿起麒麟镇纸,点了点它的头,笑着把身后书架上的一个小盒子里的东西倒出来,然后把这只麒麟端正小心地放进盒子,自己赏玩一番,然后收起盒子把它放回到书架上。
自己留一只也挺好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