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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烈焰 刘叔禹与何 ...

  •   远远看去,同安城威严肃穆,灰色的高大城墙将城中竞起的城楼囚禁起来,巍然不动。待到走近一瞧,似乎又不尽然如此。同安城的城门虽也盛气凌人,不过城门上的红灯笼却冲去了不少古老建筑的煞气。城墙角落里,也开着簇簇玲珑野花,为如画古城添了几笔柔情。守门的士兵高声与熟识的出入百姓谈笑调侃,不但没有一点仗势欺人的狗腿模样,还为一身戎装增了些人情味,叫人看了不禁喜欢。护着同安城还有一条叫西溪的河,河水平稳,穿过同安城,人们也常水路出行,或泛舟怡情。
      何以安抚了抚额前飘下的细碎发丝,从几乎只有黄土覆地的城外入门进城。城内大道笔直,两旁店铺安分守己地各守一边,只听店家吆喝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的名字,何以安觉得这安详的生活气和食物香起一起钻入他的鼻孔,让他有了丝毫的沉醉。不过,他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他必须在天黑前买了一切需要买的东西,然后出城回到自己的那个小地方。他的学生们都翘首盼望着他的归去。何以安笑了,那群顽皮鬼只怕是想拿到自己的奖品,才期待自己回去的吧?孩子们最近读书用功,做先生的何以安心下宽慰,便许诺进城为他们买些东西,好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想到学生们到时那兴高采烈的劲儿,何以安愉悦地加快了脚步。

      在一座和同安城同样不苟言笑的府邸中,有一群人正吆三喝六地喝酒划拳。虽都是富贵人家子弟的模样,但是言行却都如瘪三无赖,觥筹交错间还能时不时听见几句不堪入耳的话,引得众人捧腹调笑。
      刘叔禹眼下似乎不很高兴,与这虽粗俗却也和睦的环境格格不入。这时一个酒意上脸的人靠过来,搂住他的肩,低声道,“叔禹兄,你看起来不大高兴呀。”
      “有那么明显吗?”刘叔禹语气略带讥讽。
      “何止是明显,你脸上的臭气都快把杯中物给熏坏了!”
      “哦?”
      “老头子他们那辈人总是一个样。总是板着脸,动不动就对我们指手画脚,说这不对,那不对,最后还得把他那伪君子一套放下,骂爹骂娘请祖宗。你说,他们骂自己到底图些什么?”
      刘叔禹没说话,但心里默默地赞同了,轻轻笑了笑。虽然他平时也不喜欢和他们厮混,但不得不说这一群酒肉朋友有时说话确实能使他的心弦稍微松一松,让他心情欢快不少。这一次的不快也并不是因为家中长辈,而是他的意中人今天成亲了,新郎却是大哥。
      “叔禹兄,这不就对了。你笑的时候像戏台上的白面小生,都不知道多讨人喜。”
      “子建兄,看你这比喻用的,怕是咱们萧王会不高兴吧?”隔桌一个人高声对着这醉醺醺的人喊道。
      “去去去,关你屁事,人叔禹兄就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是吧,叔禹兄?”
      刘叔禹觉得好笑,拿起酒杯碰了一下曹子建的杯子,自顾自地将酒水喝下肚。
      曹子建一愣,接着道,“爽快!叔禹兄不愧是圣上的子嗣,霸气!我曹某人也把这杯干了!”说完仰头,一口闷。完了还倒悬酒杯,一脸得意。接着他坐到刘叔禹身边,暧昧道,“叔禹兄,如果你今天确实不大爽快,晚上何不与我们去寻些开心事?”
      “你说你曹子建今晚嘴巴怎么没个停呀?你就歇歇吧,叔禹兄他从来看不上那地方的庸脂俗粉,你还非得凑上门去自讨没趣。”又一个人高声道。
      “子建兄一番盛情,我哪敢推辞。何况之前与诸位失约多次,这次也确实该和你们一道出去见识见识。此次出门,一切费用由我承担,聊表歉意,望各位多担待了。”刘叔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着酒杯环着四周敬众人,敬毕学着曹子建的样子,一口喝完,还倒悬酒杯示意众人杯中已无物。
      顷刻间酒宴上的人似是看了一场好戏,叫好声此起彼伏,气氛也热烈了不少。几乎人人都称赞起这位看似正气凛然的萧王来,英雄好汉、潇洒风流一类词不离口。
      他们哪里晓得,刘叔禹喝下的不是酒,而是苦水。今日皇上长子大婚,普天同庆,他们几个都是这场大戏的漏网之鱼,躲在这同安城里寻欢作乐找清闲。虽说刘叔禹是皇子,理当到场,但是他推脱身体抱恙,难以出席,还躲回到自己的领地同安城“养病”。皇帝和大哥都知道他得的是心病,也不勉强,就随他去了。刘叔禹他此刻也不愿再多想些什么,他只想放纵自己当一回纨绔子弟,去做一些他之前为了皇家脸面而没做过的事。

      同安城里一直流传着这样几句话:封肉味道好,尝过忘不了。西门姑娘俏,婉转如莺叫。此乃同安“二宝”。封肉是同安城的特色菜,肥而不腻,香飘万里。而西门是指的叫“小西门”的花街。从这也不难看出小西门也是同安的招牌之一,其到底何时就开始存在了,连此处年纪最大的老者也说不清楚。这小西门在九州内也算是艳名远播,凡是常常流连烟花之地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个地方。小西门在圈子里的地位甚高,算是圈里的“圣地”了。
      话说小西门这西门二字还是取自与潘金莲乱来,最后死于武松之手的西门庆的名字。至于为什么此处不叫“小金莲”,而叫“小西门”倒是只有同安城本地人和来过小西门的人才知。其实此处卖笑的不止有“姑娘”,还有“公子”。
      说来也巧,皇太子大婚这天,正逢小西门一年一次的庆典。据说这天是小西门的“创街日”,只是谁也说不清这是真是假。但是谁不喜欢红火热闹?大家尽兴一场,是个什么名目又有何重要。每逢这一天,小西门都会办一场颇有盛名的活动,名为“烈焰”。这烈焰其实是猎艳,取谐音。这一天整条小西门街的生意都不在门店,而在门外。小西门的人各个都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在街上“猎艳”或等着“被猎艳”。只要双方愿意,就可以燕好一场,赏钱随性而给,可多可少。只是燕好地点若是在店内,就如打尖住店一样,需给房钱。而富有之人则会租条画舫,在西溪流经小西门的这一段的河面上享受一夜。
      曹子建如此精明的人早就为刘叔禹备了条顶好的画舫,并私底下对他说:女人其实哪里的都一样,小西门的好,要从男人身上才能真正感受到。还劝他如果与男人能行,就试试,玩女人已经落俗了,玩男人才是时兴的。
      刘叔禹玩味地看了曹子建一眼,默默记下了。既然是要豁出去一回,那就彻底地把自己当做一盆水泼出去吧。在去小西门之前,他还灌了些酒水,让自己有了些醉意了之后,才和他们一道去了小西门。

      天色渐晚,夜意渐浓。何以安担心误了回去的时辰,就抄了条小路走,他记得这条路似乎是条捷径,不过他走来走去,硬是走不出去。周围的景色很陌生,夜晚为这些白日里看起来庄重的建筑披了衣,使其完全变样,变得峥嵘可怕。何以安看见前面有灯火亮光,只想着走出这地方,就朝着亮处方向去了。没走一会儿,就走出了那扭捏的小巷子。
      何以安走在大街上,置身灯火之中。街上十分热闹,他不禁想,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怎么此处如此喧闹,而街上男女又穿得奇怪,有的女人甚至只穿了一层纱!直到他不小心瞄到一个小巷子里有一对男女正在交欢,他才惊觉自己似乎误入了小西门。何以安硬着头皮,加快脚步,只想快走出这是非之地。但是忽然他就被人抓住了人,一回头才发现是一个略带酒意的俊朗男人,那男人抓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何以安忽然恐惧了,他挣扎道:“这位公子,我现在急着回去,请你放手。”
      那男人随之一停,放开何以安的手。何以安揉了揉手,正欲逃离此处,谁料却被这男人放到肩上扛起来。何以安算是明白了,这男人把他当妓了!于是他挣扎得更厉害了,“我是城外七里坪的教书先生,今天误入此处……”
      “原来还有这样的说辞。”那男人微微一笑,“原来是教书先生,失敬了。既然你想出去,那就让我送送你好了。”
      “那你先放我下来。”
      “相信我,让我扛着会安全些。”
      “我也是一个男人,我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说这样拉拉扯扯的,有辱斯文。公子你不觉得吗?”
      “先生倒是真有私塾先生的迂腐气,也罢,放你下来,你要跟紧我。”
      “多谢。”虽说嘴上道谢,但是何以安心里却不舒服。这个穿着绫罗绸缎,长的仪表堂堂的人说话竟如此无礼可笑。他只想快快脱身,然后断了和这个男人的一切联系,不想再有任何交集。
      在看到提有“小西门”镀金三字的大门后,何以安才稍稍放下心来,但是那人却在还没到门口时拐了个弯,带他走进了一个小巷子。何以安道,“大门在那边,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今天大门出不去,只能走水路。”
      何以安不接话,只是跟着他走。没走一会儿,就看见一条画舫停靠岸边,灯影在水波里悠闲地荡漾着,宁静得让人爽气。何以安见这人确实是要从水路带他出去,心里责备自己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正欲开口道谢,忽听和缓的水面上传来迷乱的粗喘。何以安警铃大作,赶忙停下脚步,打算走回头路。
      但是那男人却又抓住他,笑道,“来吧,都到这了。装了那么久的先生你也累了吧?不过装得不坏,很有先生的气质。”
      何以安冷淡地甩开男人得手,“可笑。”
      那男人却仍是笑意,“矜持装过了,会让人厌恶的。”说完就又把何以安扛起来,把何以安的挣扎当作调情的打闹,上了停在岸边的那条顶好的画舫。
      画舫慢慢离了岸,有灵性似的停在了水中央。今晚好月色,把船身照得清清楚楚。画舫像一个公开的秘密,展现于世人眼前。画舫在西溪上摇晃,荡起一阵又一阵的大涟漪,惊走本在此处嬉戏的鱼群,羞闭了两岸本开放得豪放的花。空气里的味道,由凶暴逐渐变得暧昧,一阵阵湿热的气温暖了薄凉的西溪,月色也被氤氲得一阵绯红。

      何以安从没想过挣扎是一件那么费体力的事。他不断想要挣脱,但全是白费劲。直到最后,他想他肯定是筋疲力竭了,才会让那男人在他身上为所欲为,大做文章。虽之前没行过房事,但何以安却很明显地感受到这个男人也有些许紧张,他的动作随虽重,却也温柔。像幼犬般乖顺和惹人怜悯。何以安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安慰他,而不是在满足他。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后,何以安才慢慢地挣扎着站起来。刚才的那阵快感的余韵还在他身体里没有散尽,他拢衣服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穿戴整齐后,又拾起刚才散落了的那些要带给学生们的礼物和掉落的发簪,轻手轻脚地走到船头。
      画舫停在水中央,月色怡人,水波微澜。四周一片沉寂,只听得见虫儿叫得欢畅。这样好风景,他却了无生气,白白误了这一幅好景致。何以安跪坐在船头,借月光看见了水中头发散尽的自己。他试图用手拢起头发,但是双手无力,又抖得厉害,头发怎么都拢不起来。忽然船头又兀自开了一朵小涟漪,打坏了大涟漪的层层有序。何以安随便用手抹了一下脸,就躺在船头,任发丝也随他散落船头。他空落地看着天上的月亮星辰,心中却万分宁静。

      刘叔禹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强烈的阳光从画舫的纱窗射进来,使他皱了皱眉,又闭上眼。他想到如今自己的意中人已和自己的大哥共度了良宵一夜,默默地苦笑了一下。他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方,才侧过头睁开眼,只是身边空无一人。刘叔禹坐起来,环顾四周,一副没有他人在的模样,静心细听,也没有听见任何声响。接着他就看到了他放在桌上意欲给昨晚那人的赏钱,旁边似乎还留着一张纸。只是这张纸用水果刀插在桌上,水果刀闪着凛冽的杀气,刘叔禹有一种糟糕的预感。他赶忙走到桌面,只见那张纸上写着“徒有唇舌”四字,笔锋和这把水果刀一样骇人。
      刘叔禹混沌的脑袋才慢慢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无(齿)耻。他感受到了一个读书人的怒气,暗道不好。
      昨天随曹子建一行人到小西门来,一路上确实是百花争艳,但是在他眼里不过庸脂俗粉,食之无味。没有一人比得上他心里的那个人。他越看越烦心。曹子建一行人都已经寻到了“艳遇”,就剩他一人还在徘徊。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人,他就觉得心累眼累,想作罢回府。不过忽然一个身着青布衫长相清俊的男人脚步匆匆从他身旁掠过。与身边那些奇花艳草相比,这看似清高的独苗让他中意。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抓住了那人的手,不顾那人意愿,就为所欲为了。
      昨晚自己把那人当作做那营生的人,虽然那人自称先生,但刘叔禹也只把他当一个略有情趣的笑话,不当一回事。看来现在自己犯了大错,对一个清白人做了苟且之事。他想如果这把水果刀不是插在纸上,而是瞄准了他的脖颈,那么他还能看见现在的太阳吗?想想就不寒而栗。
      他收起了那张纸和桌上的钱,整理了一下衣衫就回了府邸。恍惚记得昨晚那人说自己是七里坪的教书先生,于是刘叔禹便遣尚武出城一趟,替他看看是否真有其人。刚遣走人,曹子建就春光满面的进门来了。
      “叔禹兄,我一听说你回来我就来了。昨晚如何,有没有一逞雄风?”
      “那还要多谢你的指教。”
      “客气客气。只要你尽兴就行。昨晚……”
      “难道你是今日闲来无事,特来看本王?”刘叔禹唇角带笑,却流露出了不快。
      曹子建心道不好,看他昨晚似乎不是很顺利,忙笑道,“今早偶尔一对镇纸,但是我个粗人要它无用。想着这对镇纸只有萧王殿下才能物尽其用,特地送来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对黄灿灿的玉质镇纸。
      刘叔禹结果镇纸一看,果然是好东西。石玉明泽如脂,运刀如鬼工。这是一对卧着的麒麟,首微上扬,大口微张,既有雄武之气,又有十分的憨态,叫人看了喜欢。
      “他们说这是寿山的田黄石,据说十分难得。”
      “确实是好物。多谢子建兄美意。”刘叔禹收下了这一对镇纸,又问,“除了送它,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没有,将它送到,我就没其他的事了。看萧王殿下公事繁忙,我也不便再叨扰了。告辞。”
      “既如此,子建兄出门可要当心些。”刘叔禹说完对门口喊一声,“崇文,送客。”刚说完就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进来,送曹子建出了门。

      刘叔禹等到曹子建走了之后,又拿起那对镇纸把玩起来。这样的好东西,落入曹子建的手确实有些暴殄天物,还不如和昨晚那个先生相配。刘叔禹想起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要怎样补偿他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昨晚还不如直接回来呢。这烦恼其实也来得正是时候,这样他就可以不一直想着他大哥和“大嫂”的事情了。
      刘叔禹收起镇纸,翻书看起来。只是书上那些规整的字似乎都撒泼起来,一个个嘴脸可恶。刘叔禹猛一合书,气恼得只得回屋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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