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知》树上某喵

4、第三章

　　此去经年，我再回想起当时那深藏于心底的悸动和惶恐，不知道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了悟到底是命运给予我的残忍还是慈悲。
　　我曾以为那会是我的一生。
　　我曾无比害怕失去你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
　　不管隔了多少跨越不了的年岁与辗转，我只庆幸，我先于你离开。
　　——题记

　　和顾家兄妹不同，太子和慕成是为了走访巡查，看看是否有尚未排除的隐患。男子接近及冠，已然不能再如少年时无忧无虑，即使经验不足，该学会的事也要做得像模像样一些。

　　于是二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太子卫凌看着前面那两个兄妹，毫不留情地笑话顾景疏：“子徽，看你那个样子，好像没见过花灯似的，你没见过，阿芜也见过的啊。”

　　他又对着顾景芜得意地挑眉：“明儿个家宴，宫里的花灯什么样的没有，还有五彩琉璃的，看好哪个，表哥明天给你。”

　　顾景芜性子较她那鬼马的哥哥沉静许多。

　　闻言她温和地笑笑，却不多言语，手里还是执着那盏白兔灯。顾景疏斜了卫凌一眼，哼了一声道：“那能一样么？”

　　他还想说什么，刚要张嘴，就看见卫凌那家伙目光越过他肩头，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不觉皱了皱眉头。

　　“见过殿下，见过二位公子。”

　　那声音柔柔的，随着脚步声的靠近，风里裹藏着似有还无的暖香。

　　还未能慕成和顾景疏二人说话，就听见卫凌笑容谦和，一改之前的随意：“文小姐，大家都在外面，不必客气，唤我桓之即可。”

　　顾景芜闻言微微抬起了头，露出兜帽下的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眸，目光清泠泠地划过在场众人。表情无波无澜。

　　那边文意涵颔首一礼，不只是怕失礼数还是掩藏那抹娇羞。顾景芜的角度看见她的侧脸微微泛红，耳根更是红了一圈。

　　也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文意涵起身后转过眼眸，目光格外地亮，还没有收敛好那欣喜。她低头，露出修长雪白的颈项，弧度优美。

　　“郡主。”

　　“我都说了，同在外面，不比在意礼数。本就是微服出访，重在与民同乐。”

　　“殿……公子说的是，先前郡主在暗处，意涵害怕方才失礼，郡主心中责怪。”

　　“怎会，阿芜就是话少，不会怪你的，放心吧。”

　　卫凌看向顾景芜，顾景芜明白是要她表态了，于是颔首道：“文小姐无须见怪，我少言寡语惯了，先前小姐没有看到我，也是人之常情，不必过分自责。”

　　她微低了头，兜帽重新遮住了眉眼，只露出鼻梁以下弯得恰到好处的唇角。

　　慕成在她身侧一步开外，闻言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一顿。

　　卫凌不自觉地捏着扇子，不近不远地和文意涵一道，说着京城年关的风土人情。慕成几次三番想要和他走在一处未果，最后落在后面和顾家兄妹一起东一家店西一家店地逛。

　　其实逛的是顾景疏，顾景芜手里还是提着那盏秀气的白兔灯笼，慕成是闲来无事。

　　前面卫凌和文意涵还有文意涵的丫鬟时不时停下来看看那三个有没有跟上。

　　顾景芜已经好半天没有说过话了。慕成比她高，看着兜帽下露出的唇线平平，轻声唤道：“阿芜。”

　　“嗯？”

　　顾景芜闻言抬起头来，勉强露出一双眼仰视着慕成。面前的青年眉眼深邃温柔，声音低沉温润，不自觉地微微弯着腰身：“十日后休沐，家妹一直喜欢和你一处，她近日吵着出去踏青，一起吧。”

　　“好。”

　　慕成看着她唇角的弧度微微笑了：“她其实是想出去溜兔子，明日我让景疏给你带一只，踏青时候别忘了。”

　　两个人之间半步距离，并肩而立，顾景芜没有再抬头，却感觉那人的声音和气息很近很近。比记忆里那个刻板的少年多了些沉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
　　可是或许是太子的态度和文意涵的出现，搅乱了她太多心思，十四岁尚未及笄的少女总会对人生有太多憧憬，顾景芜尚不及细细思索。
　　此时她的心压抑而惶恐，无法说服自己否定那个直觉。
　　她之前跟从悠云大师习琴多年，同为女子，就曾听师父说过，其实怀疑就已经有答案了。

　　她心中涩滞，还是轻轻地回应：“我也好久没见到阿遥妹妹了，一定不会忘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