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搬家》语铃

9、初出茅庐 打酱油的琪

　　报到那天，琪琪搭错了车，公车不像琪琪预想的那样停在酒店正前方的站点上，而是绕到了后

　　方。这使得她有些紧张，因为这样不仅距离变远了，而且周围满是陌生的建筑物。凭着直觉，她

　　沿着一条洁净小道狂奔，临街闪过充满艺术气息的石头大门，上面绘有类似图腾的图案，看上去

　　犹如她那神秘难懂的心，她隐约感觉自己有两颗心，一颗外心，一颗内心，外心纯真懦弱，内心

　　偏执乖戾。或许这是因为人与蚁结合的产物。

　　她放眼看那五月清晨里的湖畔，这里宁静无比。朦胧的远空，水平如镜的湖面，白色花岗岩栏杆

　　以及绿色的灌木丛、清新如洗的翠绿草坡，这一切像酣梦中的少女一样恬静。她在心旷神怡的景

　　色中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空灵，并且深深觉察到那些如薄烟一样轻盈的思绪，带着童年的纯真与清

　　新在她脑海中不断萦绕着飘散着……

　　琪琪找到了酒店的员工通道，里面的保安人员通知人事部的人来接她，她拿过一张写着自己名字

　　的员工卡在打卡机上摁了一下，这才被“无罪”释放并允以通行。

　　当琪琪走进灯光明亮的更衣室时，她看见一群女孩已开始梳妆打扮，准备上岗。她领到的行头

　　是，七分袖，滚边斜襟布钮绿色上衣，黑色的齐膝开衩古风裙，还有一双尖头黑皮鞋。她穿好制

　　服，笨拙地盘了个发髻，好不容易把它塞进黑底白点头花的发网里，又开始慢条斯理地涂上口

　　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由露齿一笑，心想：“我还是挺漂亮的。”然后她穿上鞋子，那鞋

　　硬得跟石头似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手上那只廉价却又不乏秀气而且还镶上水钻的表，提醒着

　　她一路疾走，走得越快脚越觉得疼了。

　　餐饮部中餐厅的经理准时出现，开始在一字排开的员工中巡视，穿着、妆容，然后手指，一一带

　　过，接着是例行公事报今日例汤、例菜、大厨推荐，最后还抽查一下，看谁走神开小差或记性不

　　好。经理轻描淡写的工作指示使得气氛略显缓和，只是刚才一眼望去，看见了个新面孔，这时不

　　由好奇地问到：“你就是昨天面试过的Rose吗？”“是的。”琪琪答道，微微笑了笑，有点不习

　　惯自己的这个英文名。经理再无二话，大家便四下散开了。

　　琪琪一开始被安排在厨房传菜部，传菜部都是男同事，她只是服从安排先熟悉厨房的菜品，以避

　　免将来在外场服务时 “报错菜名送错菜”。没事的时候，她就跟着做准备工作的服务员们一起

　　干活：折餐巾花、剥枣核、热毛巾。

　　站在空荡荡的长桌旁，琪琪开始认真看清同事们的脸：首先是传菜部的年轻帅哥们，一共三个，

　　个子都不是很高，不胖不瘦，表情淡定，开口说话时才露出笑容，虽然和大家都不熟悉，但看起

　　来都挺顺眼的。

　　临近中午时，厨房慢慢忙乎起来，传菜部的墙上渐渐贴上了点菜单，菜出得不快，琪琪有时忍不

　　住往炉灶那边张望，只听得轰隆隆的响，煤气十分给力，厨师却有点慢条斯理。

　　不一会儿，有人端来了一大盘油炸食品，色泽金黄如蜜，好像脆角。“这是什么？”“酥皮。”

　　那人随口说道，然后随手拿起来吃。就这样“偷吃”吗？琪琪看他吃得挺香的，不由更加好奇：

　　应该很好吃吧？“晾一晾，等凉了再装起来。”旁边“老大”模样的帅哥嗫嚅道。

　　或许在无聊单调的等待中，“偷吃”是一种情趣，这和同事们互相调侃对方的“儿女私情”一

　　样，成为传菜部活跃的变奏曲。“老大”是个长相憨厚帅气的小伙子，有个漂亮女友。瘦瘦高高

　　如竹竿的同事史蒂夫曾这样向琪琪介绍：“就那个最矮的女服务员！”琪琪看见的是个身材娇

　　小、长相俊俏的女孩，皮肤细腻白皙，脸蛋十分小巧，不仅面善，而且性情柔和，看来也还是挺

　　般配的。

　　这对“小夫妻”之间的微妙神情及说话语气，也成了“酥皮”，温馨而甜蜜。

　　在这些年轻同事中，琪琪觉得史蒂夫为人最实在，既热情又善良，并且宽宏大量，他做事勤快，

　　性情随和，虽然嘴角边黑黑的绒毛让他看上去像个封建社会的小地主。琪琪有一次就浮想联翩，

　　莞尔笑道：“史蒂夫，你要是戴上地主帽，就像黄世仁了。”“呵呵！”“哈哈！”同事们听

　　了，不禁爽朗笑开了，史蒂夫也跟着笑逐颜开。

　　随着和同事们日益熟悉，琪琪甚至可以和厨师们说说笑笑，千篇一律、按部就班的工作，是最容

　　易锻炼也最容易磨灭人的志气的，尤其是那些看似缺乏梦想、平凡的人们。所以任何新鲜的人或

　　事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有趣的调剂。

　　“美女，你是新来的吧？听说你英语挺好的呀。”

　　“谢谢，还可以吧。你也长得挺像白面书生啊。”

　　“呵呵！”那个大龄厨师听了，脸上、心里乐开了花。

　　“他还没女朋友呢。”另一个中年厨师借题发挥。

　　“人家可是高材生呢，我小学都没毕业。”大龄厨师急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以避免被

　　“当面拒绝”的尴尬。

　　琪琪脑子一片空白，这下可触到了她的软肋：严格来说，她连幼儿园都没毕业，虽然能力通过自

　　学得以达到高中的知识水平，但文凭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只有她一颗好学的心真真切切感知了

　　文化知识的重要性：既充实了她的精神，也助长了她的骄傲——使卑微的蚁族沾上了人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