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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个圣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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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圣诞节我被甩了。说好一直在身边的男友,那位像是孤独的乌鸦一样的先生离我而去。不过好心的是,他善意地留下了他的钱和我的钱包。看着红红的钞票,本来并不伤心的我羞愧得想要立刻死掉。这种善意就像是一个巴掌,精神上的巴掌比物理上的还要让我难受。我没有走过那个人行道,而是第一次坐了残障专用计程车。
没错,我失去了双腿,现在正艰难地对付着以后的生活,不得不靠着假肢和其他人的善意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有多么艰难,我想就我个人的视角,应该能发表很长很长的关于残疾者要独自一人生活下去有多么艰难的主题论文吧。但是这里暂时不谈。导致我从四肢健全的美术学院学生变成这样行走不便的肢体的事件,倒是还值得一说的。
这么说来,我的故事应该是从三年前的秋季,那一次写生开始的。
我受命于我所在学院的老头教授,老头出生在北方的高地上,那里是纪录片上常有的农场、奶牛、秀丽的风光和与老头一样黝黑的人,老头一直都很喜欢出生地的景色,在他的任课记录里,几乎每一届学生的写生都被他带领着会踏上那片土地。可是今年不行啦,老头病倒了,我只好一个人踏上了开往北方草原的火车。
极高的天幕下,比我出发地干燥得多的风从打开一条缝的火车窗户里窜进车厢,随之而来的还有草的味道,让鼻子发痛的水的味道因为灰尘极多而显得明亮的蓝色天空。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在这里极少看到山和丘陵,大多的是湖水和草地。这里的秋天仿佛还没有来临,日照正长,长长的草好像要把风染绿那样拨弄着远处的地平线,烟黄,稻草黄,亮红色,阴暗的铁锈色,绿到发白的嫩绿,豆绿和深青色,每一片草地的颜色都不一样,大自然的色彩是如此丰富,茫茫的草地是我练习印象派色彩的好素材。
这种缺乏山峦的广阔天地令人喜悦,随便添加点什么东西都会变成很有风味的构图。在原野间突然出现的人,我不止一次要求他们坐下来当我的模特。火车前进了一站又一站,我的素描铅笔也换了一根又一根。画具的数目远远不能满足我想要描绘的场景的数目,我只好在火车站签收文具店送来的包裹。我的画笔一刻不停,颜料也消耗得很快。光是在火车上,我一天就完成了老头要求两天的作业。
我甚至忘记了目的地是什么。爽朗的,带点儿干燥的温暖的风吹拂在我的床铺上,被子散发出好闻的,像是熟了那样的气味。我舒舒服服地躺着,闭上眼睛,一动也不愿动,像一个初生的婴儿那样享受蜂蜜般的阳光,直到老头给我打电话来。
“旅途一切顺利吧?”电话里有点杂音,我的教授在另一端含糊不清地咬字。
“哦哦,托您的福还好。”
在电话里,老头用很轻很轻的语调对我打招呼,像是要故意不让其他人明白我们俩在说什么那样。我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先是说了祝贺我旅途顺利的话。我所在的车厢正在准备午饭,一片嘈杂,他的声音静悄悄地,我不得不走到外边相对安静的地方,一片共鸣的噪音中,我听见他温和的声音,教授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总感觉他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你有没有兴趣去做古迹速写?”他问我。
古迹速写,我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
北方的诸国在历史中更替,留下的尽是墓葬和聚集的火堆,残忍和文明并存,神秘与血腥相互佐证。古迹速写,古迹分析,为什么找上我呢?一个建筑学院的学生能比我更准确地把握住地下的结构。
为什么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