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少女格蕾》灰灰飞上天

1、分手 和我在一起

　　长长的街道，因为昨天下的雪化掉而变得非常寒冷。沿着两旁一溜的是酒吧和咖啡馆，总之是文艺青年会爱去消磨灵魂的地方，夹在当中，非常有情调的红砖路随着我们的脚步一路沉稳地向前。我和他手牵着手踏过积雪覆盖的路面，路旁的小型绿色圣诞树提醒我现在正迎来圣诞节。
　　我所依靠着的男人的个子很高，他在寒风中矗立的身影像是一只潇洒的黑色大鸟，老实说，这样的男人让人有安全感。最近拜托他照顾了我很多，出于一点点隐秘的心愿，我想将和他一起过的日子变成更加有意义的时间。
　　现在，我一边假装自然地把手藏进他的衣袋里，一边挑选着合适的词语。
　　“下雪了哦，很冷对吧。”
　　“嗯。”
　　事先说明，我的人形拐杖不是那么喜欢说话的类型。
　　“最近是圣诞节？”我试图挑起话题，一边跨过一小块冰块。
　　“是啊。”他避开大呼小叫的儿童车，把我圈到安全的角落。这个举动让他的鼻尖变成可爱的恼怒的红色。
　　“树很漂亮，最近的树很漂亮很可爱。特别是商店的那些。”我意有所指，故意拖着他的胳膊，让他去看那些橱窗里闪着光的小星星和包扎着锡纸的那些小礼物盒。那些礼物盒都是装饰用的，虽然知道这一点，我还是被那种礼物的意象给诱惑着，渴望地舔着嘴唇。“他们很可爱，不是吗？”
　　我违心地赞美那些在小巧的室内游乐场撞来撞去的臭小孩们，他们简直是天上派下来的小捣蛋鬼。上个星期，一个男孩子骑着的自行车把我的轮椅撞得不得不去送修，我只好走路出门。
　　“大概。”
　　然而，我的希望，我的暗示全都落空了。他只是朝着我拽着的地方——胳膊上的小小折痕偏移了一下视线，然后如此回答。他甚至没有吐出任何的白气，这让他看起来像是机械做的，冷血无情的某种生物一样。
　　我们继续前进，我怏怏不乐地把手重新塞回自己的毛线口袋里。刚走了两步，路口的人行道灯从绿变红，我们只好夹在一群热乎乎的采购家庭里等待。背后的超市门口的地毯湿漉漉的，靴子、雪地靴、羊毛鞋子和加厚松糕鞋在上面吱嘎嘎地踩过。超市门口吹来芬芳的带甜味的香味，透过人影，能看到烤好的大面包正在出炉。对于我这样闻惯了调和颜料和大块白橡皮的鼻子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我的肚子违反了午餐的安抚，在脑海里咕咕地叫了起来。
　　脱离了我的肚子，我的灵魂饿了。
　　我依依不舍地望着橱窗，没留意到我们的脚步停止了。这个时候，我身边优雅的男伴突然开了他的尊口。他动手解开一直以来绑在我们俩手肘上，那些绑住他来帮我平衡的暗色拉伸带，让它滑到我的手腕上。
　　我不解地望着他，在他深色的棕眼睛里看到一点点儿黑色的东西。
　　“我们分手吧。”他说。
　　然后，他就转身，消失在杏仁和烤瓜子的气味里，消失在椰丝拉伸的，雪白晶莹的面包丝的甜味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