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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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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剑,仿佛是另一个空间切换过来一般,毫无征兆,却在二师叔和四师叔的惊呼中就已经沿着最简洁的轨迹到达师父胸前。我远远感到那一剑的气势和力量,竟为之生出倾倒之心,当然若此剑攻向自己,那就真的只有立即闭眼“倾倒”了!
可幸师父并不是我,只见他美髯无风而动,胸前似乎突然长出了一对手,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似乎只是那么轻轻一夹,那剑便向是瀑布骤冻一般,立止向前之势。就在此时,只听一阵豪爽的大笑,这才看清那使剑之人乃一黑袍蒙面人,他左手竖起剑指,向往后划出一道暗合天地至理的弧线,转而大喝一声“着!”
我大惊之下,烈阳心法暴升,飞身而起,在空中便凝聚了力量的极限,一拳向那个蒙面客轰出,正是二师叔的裂岸崩云拳。这一拳,无论是力量、气势和路线都是有始以来的颠峰之作。我敢保证,如果斜里二师叔挡得住三师叔的话,这一拳定能让蒙面人分心以至不能全力向师父刺去!
果然,我身形掠起之时,三师叔的手臂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长度持扇拦住去路,那种熟悉却强得多的阴柔真气如同一道锁链,我本有十成把握将之击溃,但那样的话,拳势到达蒙面客时就已是强弩之末。我冒着右肩被一扇击碎之险,沿着仿似刚才蒙面刺客那一剑的轨迹,轻轻掠过三师叔,径直往蒙面人击去!
此时,比我稍远的二师叔已然跨步上前,轰出狂猛的一拳,犹如山洪爆发之势直取三师叔即将拍碎我右肩骨的一扇。而更远一些的四师叔也挥起银拂尘踩着飘萍步法而来。
正在我心叫侥幸之际,蒙面人又是哈哈一笑,声如宏钟道:“小子倒学得快!”我瞬间狂震!这样豪爽而强猛之人绝非用精神力攻击我那人!那种邪逸神秘的气息绝不属于当前这人所有!
果然,蒙面人弃剑回身,像早已设下陷阱等我一样,眼中精光一闪,双拳带着狂莽无匹的力量迎上来。而此时,师父背后如毒蛇吐信般伸出一剑,只听师父长啸一声,对我深深寄托地一望,左胸已是殷红一片,而手中蒙面客所留的剑也同时往后划出一道追风逐电的银光,带起一篷血雨!
同时,砰的一声,我的拳和蒙面客的拳碰了个结实!我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忍不住喉头一甜,鲜血狂喷出口。眼泪也狂涌而出,心中只剩下师父最后深情的一望,和那后摆的椑倪天下的一剑!
尚未着地,耳际又传来二师叔悲愤的大喝:“四师妹?!”全身一震,惊见四师叔的一柄拂尘已没入二师叔的阔背!二师叔愤怒下制造的两个深深的脚印触目惊心。我目眦尽裂,在空中强提一口气,翻个跟头,伸手抓了一把木墙,栽出草堂。
我的心比死了还难受,但我知道我不能死。所幸刚才和蒙面客那一拳,我有利于是以空中之势下压对拳,再加上后来随拳吐了口血,大大消弥了对方开山裂石的拳劲,所以虽然伤势较重,但还不至于完全失去战斗的能力。只是屋中的哪一个人都不是我可以对付得了的。要想有一线生机,除非是在趁他几人未反应过来之际奔入堂后的密林,然后仗着熟悉的地形始有希望。然而距离此地几十丈的距离,他们岂会反应不过来?!难道,今日便真要命丧此处?!
但我没有停下朝着密林投去之势,直至窜进了密林,却一直未现追兵,正诧异间,听见二师叔悲壮的啸声,脑中浮现出二师叔以垂死之身,以一敌四,须发俱燃的英雄气概,可想那是何等惨烈!终明白自己能安全到达密林的原因,不禁再一次洒下热泪。
马不停蹄地奔出十余里,我已精疲力竭。不禁躺倒林中,汗水和泪水瞬间朦胧双眼。而此时,心中突然响起警兆:大约有三人在十丈许外,正不断接近中!我大惊之下,勉力起身,无声无息地掠上浓密的树冠。立刻运转起自在心法,心道:除非是刚才偷袭我师父那人,否则休想发现我。
这时,我已经看清到来之人,原来是我的三个师弟。二师弟蒋仲长一身儒雅的白衫已是血迹斑斑,英俊的面庞再无一点血色,而手中的长剑正不断滴血,他的“千树万树梨花剑”该已痛饮了敌人的鲜血吧。二师弟后是四师弟和小师弟,小师弟路冰封一手拄剑,而另一只手携扶着满身鲜血,行走已显踉跄的四师弟陈飞鸿,二人稚气未脱的脸上俱写满了悲愤和坚毅之色。
我心中大慰,我们不愧是掌门师父的直属弟子!正待召唤,突心中一惊。不再打算现身。二师弟蒋仲长也是微皱眉头。追兵又至!
仲长显出师父平时威严而沉着之态,轻声向二位师弟示警。飞鸿和冰封眼中闪过一缕寒光,三人忽地隐入树后,已结成铁三角之势。
阵势方才妥当,就有十数人追袭而来。听轻轻沙沙的步声,可想每一个都不是弱手,只是不知是三师叔训练的秘密人才,还是本门“前身”的力量?
这一行共十二人,到达我藏身的树下,领头一人略一挥手,那不是三师叔的大弟子慕容耿是谁?一行人立即停下。
就在他挥手的一刹,仲长的一剑已如一篷花雨般攻到,之后,飞鸿和冰封的剑也带着悲愤的力量袭至,三柄长剑,以仲长为主,飞鸿和冰封为副,而他二人的剑势正好封住慕容耿的去路,可笑慕容耿以多逐少,现在反而深陷敌群。而身后众人想救却已不及!
好个慕容耿,脸色不惊,长啸一声,立即将剑抛出,撞上冰封之剑,硬把身子左移,断然牺牲左肩硬撞飞鸿剑上,飞鸿之剑本是后着,在力量未到之前,仅仅只会造成小伤而已。这使得慕容耿已有足够时间逃出生天。只见他转而挥掌,正是“羽扇纶巾掌”!柔韧的气劲立即包裹向仲长的长剑,他欺的是仲长已是精疲力竭,掌气已裹住长剑,就往后一拔身,眼看就要退出敌群。
正当他得意非凡际,他的头顶感到一阵令他刺痛的拳风,接着就不可置信地明白,他的脑袋已经碎了,红的鲜血白的脑浆四散飞溅!他“扑”地倒地而亡!敌群之中一阵惊呼,而三个师弟同时惊喜而振奋地欢叫道:“大师兄!”
我并未答话,忍住要呕吐的冲动,只是挟击毙慕容耿之威,如下山猛虎一般,继续划出黑衣蒙面客那一剑的轨迹和气势朝最近的追兵攻去,在他二人还在惊悚之际,只觉一阵头晕,就已魂归西天!我立即收势回立,双手负后,一派从容自若之色。
我运转起自在心法,立即感觉到三位师弟惊为天人般的崇敬和惊叹,同时也觉察到余下那九人心中深深的难以置信和恐慌。我昂首望天,悠然道:“生命如此美好,为何许多人偏偏不知珍惜?大家师兄弟,何苦来由!?”语声一顿,凌厉的目光重重扫过余下几人。同时,自在心法进一步运转,我已完全掌握到对手心中几乎令之崩溃的震撼!我凌厉的目光转而变得悲天悯人,回转头,温和地望向仲长三人,道:“你们说,是杀,是留?”我特意将杀字加重,听在那九人耳里,不啻于九天神雷。
冰封、飞鸿眼中露出痛恨之色,而仲长也缓缓提剑上前,脚步沉重而满是杀气,同时,我温柔的目光立刻变作肃杀,一股杀气冲天而起!
九名敌人如被驱之鸟兽,四散而逃,只听其间几人掩饰心中的恐惧而叫道:“快回去禀报师父!”
当敌人消失在视野之中时,不待冰封和飞鸿责怪的眼神,我已狂呕不已。慕容耿的脑袋还散落在青草之上,红白相间之物染在碧绿的草皮之上,显得诡异而恐怖。想想当初称兄道弟一起偷鸡摸狗之时,可曾想过有这般结果,但如果一切重来一次,我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因为,今日之情形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当时,要不是受师父临死之时那一剑的启发,我绝对打不出如此羚羊挂角不着痕迹却威力惊人的一拳,更不能乘势施展在黑衣蒙面人那里偷师的招式,一举再击杀两人而镇住余下九人,更不说之后又挟威惊散敌人了。若单凭我们四人受伤之躯抵挡敌人的生力军,那实在只有死路一条!
能理解我的只有仲长一人而已,他知道我已是强弩之末,急跨步扶住我。冰封、飞鸿这才醒悟过来,纷纷靠上来。我突然生出与他三人血肉相连的感觉来。是的,师父遇害,闲逸门已非当初的闲逸门。天地虽大却再无我等容身之地!只有这几个浑身浴血的兄弟才是唯一依靠!
还有陈焕明,只不知这小子现下如何?还有四师叔的关门弟子小霞儿呢?想及伊人,心中顿觉一阵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