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近人》肉奇主人

5、银色月光下

　　“去吃晚饭。”

　　“周末没有提前预约的话，只有酒店自助餐吃。”

　　“那就早点随便吃下，去泡温泉咯。”

　　“嗯、我回房间拿钱。”

　　“上楼太麻烦了，我带了。你们女生真麻烦，要么背个包，不然什么都没有。”

　　“应该我请你的。”

　　“也对、那也不用回去。你不是带了房卡？就记房账好了。”

　　脑子转的倒很快。

　　到了餐厅，我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放在一侧椅背上。

　　很多都是带着孩子、老人的年轻夫妇，也有几个家庭一起出游。很像小时候看樱桃小丸子、蜡笔小新里面会有的场景。傍晚华灯初上、一切显得柔和、温馨。

　　食物只能算普通，我稍微吃了一些。Chris胃口倒是很不错。大口吃得很香的样子，总是比较讨喜。

　　吃完饭，各自回房，我找借口说膝盖破皮就不去泡温泉了，很累要早点休息。想着等晚些人少的时候，在偷偷溜过去。我不知道这里的温泉是否男女混浴，最好不要，那我只能折返了。

　　正在洗手，就听见门铃声。这小男生有点粘哎，心想着。

　　大开门一看，却是刚才餐厅帮忙结帐的女服务员，她手上拿着那件我搭在椅背上，Chris的黑色罩衫。发现不是他来恼人的时候，又有点小无聊。

　　晚上天也凉下来了，他应该没有带多余的衣物，还是尽快把外套还给他吧。

　　敲门去找他，递衣服给他的时候，无意间往里面张望，靠！

　　“你这间房间好大！”语气里不无羡慕。

　　“对啊、还有独立的露天温泉。”

　　“这么棒！”我狗腿的发自内心感叹。

　　“你要不要泡？”说得倒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和你哦？才不要咧。”

　　“那你拿着那个Supreme辛普森的小背囊干嘛？黑色底粉色蕾丝一小件不错看哎。”我低头看看小包袱是哪里露馅了，有点透还是没装好……

　　“你没抽紧上面的绳子。”

　　想抽死你。

　　“你去那边也是和我一起泡温泉哎，还有和别人。”

　　“公共区域是男女混浴吗？”

　　“对啊。”

　　我面露难色，有点犹豫要不要就此作罢。可是选箱根，不就为了静谧的自然风光和露天温泉嘛……

　　“逗你玩啦，你在这里泡，我去外面打个电话，出来一整天也没有和家里说。”他顺手塞给我一张房卡，“等下记得帮我开门，我有点事要说，晚饭吃太饱顺便散散步，你慢慢来。”

　　没等反应过来，我俩就掉了个，我在屋里，他已经重重的关上门走了。恭敬不如从命，我从室内反锁好房门。

　　跑去阳台，外面是海滩、连着一大片深沉到有些可怕的大海，海天还是一色，深蓝到漆黑，黑暗中的天空泛起点点星光、海浪声中粼粼波光按节拍摇曳。

　　阳台有屋檐的部分，是开放式淋浴，其实就是个莲蓬，下面铺着鹅卵石；旁边连着一小间桑拿房；长条防水木地板延伸过去是挨着的露天温泉和冰水池。急急地把衣服脱了一地，洗头、冲干净整个人之后，新鲜又兴奋的在冷热水、桑拿房中跑来跑去。

　　折腾的没劲儿，就静静沉在温泉池里，抬头凸月渐盈、皎洁温柔。热不住、就爬起来，踮脚沿着池边走来走去，张开双臂伸个大大的懒腰。以一种纯粹而原始的方式与自然亲近，是如此的无拘无束、坦荡自在。感觉微凉海风夹杂盐分，吹干手臂绒绒寒毛上的水蒸气；一小会儿就可以感觉到小凉意，但打开的毛孔似乎都跟着大口呼吸起来，大口而贪婪的怀抱新鲜空气、悄然预告着弱有似无、难以察觉的春暖花开。

　　快活中却又一丝寂寥，做惯了都市人，什么时候一个人拥有过这么私密、独立的自我时空？安静下来的心，温水浸泡后、放大了五官的感觉，海浪声阵阵，有种以黑暗之势吞噬一切的能量，不得不让人心生敬畏。

　　隐约间好像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我往池边有岩石的地方趟过去、俯低身子。哎？好像是Chris……呃、是在讲电话；日语、反正我也听不懂。

　　哎呀、他手上拿着小小的塑胶袋，一晃一晃，往Villa这边走过来，然后背靠着水池前边花坛围栏、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沙子，轻轻松开手指任由它们撒下。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刚才的电话，还是他现在和我在说话……“才没有，”下意识的矢口否认：“而且我也听不懂日语。”笨蛋、这么说还不是听见了吗？

　　他伸出一支手臂，向后递给我一瓶热牛奶，难怪刚才帽衫的口袋垂垂鼓鼓的样子。

　　“抬头还有投喂。”是包很普通的牛乳饼干，甚至是儿童的。

　　我接过、放在池边比较平整且没被水溅湿的地方。只听见啪的一声，然后是大口大口液体从喉咙滑落肚的咕噜咕噜，你甚至不知道最后那压抑畅爽感的叹息，是真实存在还是自己脑补而来。

　　“你在喝碳酸饮料吗？”

　　“对啊、你想喝？”

　　“嗯。”

　　“还有一罐，给你好了。”我以为会是啤酒，居然只是冰的绿色气泡水。

　　“这么有节制啊？”

　　“对啊、过量饮酒会杀死很多脑细胞，会变笨，今天已经喝过一杯了。”

　　“嗯——”这个理论，居然明智又智慧，我若有所思的默默点头思考、认同。

　　“那有没有其他吃的啊？”

　　“薯片、虾条、一罐海苔仙贝和杏仁、花生混合装；你吃饼干就好啦！”但还是递过来矮胖一小罐山本山的海苔，“你那边烟雾缭绕的，海苔一下就泡成紫菜汤了。”

　　“大哥、我这么瘦，多给点吃的没事。”

　　“对啊、油炸食品不健康，海苔热量低、营养好、变聪明。牛奶饼干养胃，吃完了可以睡。”

　　“那你自己吃油炸食品就可以？智商太高、聪明绝顶了哦？”

　　“我笨一点也可以。”他低声笑笑。

　　之后他没有再说话，“你要不要听歌？”其实是我在水里泡的有些闷气。

　　他又递给我手机：“你手机不是没电了嘛，房里有播放器，你去插上或者搬出来。”

　　“那你不要转身哦。”呃、跳进来时候忘记拿浴室的浴巾了，但我也实在热不住，乘着天也不亮，冲进房里洗手间拿了条大浴巾裹着，又拿了一件浴袍；再去放歌。

　　都是些欧美专辑，只有一张自己存的播放列表，名字很奇怪”Nanny”,好奇心就选了那个。然后裹着浴巾晃来晃去。

　　第一首歌居然是月圆花好，还是周璇的版本；外婆说这歌抒情大方、寓意又好，让我以后结婚宴请宾客，一定放这首。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醉。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感觉有点头晕还是奇怪，想回自己房间了、就急匆匆跑出去，他在外面居然支好了叠在一边的躺椅——不是说让他不要乱动的吗？！

　　倾出半个身子出花坛，他居然睡着了，银色月光下、长长的睫毛染了一层霜似的，飞蛾般微微扑动翅膀。

　　一回神、我还是大力摇醒了他：“你回来睡，我要走了。”

　　转身看到房里地下还有湿湿的脚印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