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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曾经沧海难为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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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530年】禹城八里街
在这禹城内,最有声望的便是住在八里街内的教书先生王安与张氏王姪夫妻,他俩在八里街内乃至整个禹城,都是有了名的人物。八里街清楚内线的人更是明白一句话“唠扰谁都别妄想去敲王姪的门”
众人在经过王家大门都以一种五花八门的眼光似有若无的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一个素白衣服的姑娘,清楚的人惋惜叹了口气,糊涂的人眼巴巴的羡慕的盯着,似乎能进王家住是一件极荣誉的事。
被视线火辣辣的烘烤着的白年终于鼓起勇气敲了大门。
白年也是个苦命的人,从小没了父亲,母亲王氏与丈夫伉俪情深拒绝改嫁,后来年岁大了容颜易老,日子愈发贫困,只能靠卖梨榕糕为生。白年一天天长大愈发出落,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本以为王氏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尽头,谁知道,天命如此,白年准备出嫁给三里外柳阳岗李家二公子的李滕的那天晚上,母亲想是给女儿找点儿七香草最后在做一顿梨榕糕,却从山上摔了下来神志不清了。而李家得知此事后,也急急忙忙退了婚,日子愈发难熬,终归,王氏在前几天拖拖踏踏终是去了。
可怜白年十五岁便没了父母,最后只能依着母亲临走前的交代,“年儿啊,不要哭,母亲终是可以去找你父亲了,去禹城七里街王家投奔你舅舅吧,念在我从小跟他一块长大,他会收留你的,母亲此生无憾了……”
白年抱着王氏的遗体哭了整整一天,眼睛都快哭瞎了,后来街坊邻居看不下去了,纷纷凑了点钱把王氏给埋在了附近的一个小山岗里。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白年拿袖子抹了抹红肿的眼睛,看见门缝里露出了半个毛头毛脚的脑袋,贼兮兮的打量着来人,“姑娘何许人也?”
还没等白年回答,那毛脑袋便被拖走,一位五十多岁的管家模样的女的站在了门口,“姑娘是?”
白年匆匆将包裹里的一封皱巴巴却很新的纸拿出来,递给管家,“我是禹城青山湾王英之女白年,来……来投靠舅舅”
管家接过纸,瞟了一眼白年,低声道,“王安先生的外甥女,进来吧。”
大厅内共坐了五个人,两位老人,一位刚才的管家,一位长袍竖纹冠先生样的大约就是王安了,他身旁坐着的那位玫红色牡丹裙,丝线勾边云纹,嘴角长了颗美人痣的妇人大概就是张氏王姪了。
白年的手躲在洗得起褶皱的衣裙内,出了一身汗,心紧张的狂跳不止,这是她第一次见除了父母以外的亲人。
王姪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细细打量着白年,看来,十几年前王姪还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你说你是白年,王英的女儿?”
白年想到母亲,忍住了掉眼泪的冲动,点了点头。
王姪朝那两位老人笑了笑,复又上前拉住了白年的手,笑着说道,“公公婆婆,看看,我们多年不见的大姐终归还是给你们留了个念想。”她将白年的脸抬了起来笑道,“白年,也是个美人,长的真像你舅舅年轻时候的模样。我是你舅母,那位啊,是你舅舅,那两位,便是你祖母祖父了。”
王姪拉着白年的手热切的介绍着屋内的人,白年的心里流过一丝暖意,原来,有家人是这么的好。
王姪走到王安身旁,笑道,“安,你看,我们又有了个女儿了,我们瑜儿和笛儿也总算有个伴了,多好的一家子呀,你说是不是?”
王安什么都没说,瞪了一眼王姪,尴尬的白年咧咧嘴。
也不知是何缘故,硕大的屋子里只有王姪的笑声,其余人都只是笑着一张脸。
夜幕下的天空犹如死水般的沉寂,初夏的空气在风中都混着潮湿的味道,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
今夜是母亲的头七,白年躲在偏院的假山后面望着一簇一簇燃着的冥币发呆,过去多少年,每到父亲的忌日,母亲也会望着那一团火焰发呆,如今物是人非,母亲去了,再也回不来了,一切都变了。
“何人如此大胆?”伴着一声清脆恼怒声音来的,是一袭绯色的长裙,白年最喜欢的便是绯色了。
白年起身望着来人道,“白年。”
来人笑了笑,高傲的声音传来,“原来是你啊,表姐,我是王瑜。”
白年心里划过一丝暖流,火光将王瑜照出一股高贵的气色,尖细的下巴,标志的五官。白年正想开口王瑜便说道,“你在干什么?”
王瑜顺着火光看到了那团在火里消失殆尽的冥币,怒道,“真是晦气,谁允许你这么干的?”
“不是,今天是我母亲头七,我……”白年正想开口解释便被王瑜打断。
“原来是那个野孩子。”
“她是你大姨!”白年怒了。
王瑜讽刺的笑了笑,抬起头来盯着白年说道,“她说她是我大姨就是我大姨了吗?你是在给我装傻充愣吗?”说罢转身离去,“晦气的东西不要污染了我们王家!”
白年的手挺在空中,望着王瑜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这城主也真是的,非得每年都安排一家孩子独自去涂司山找什么扶桑,说是一种对孩子的锻炼,但这东西谁见过嘛,分明是捉弄人。”白年一大早便听到王姪不满抱怨的声音,“那么苦的锻炼我们家瑜儿怎么会受得了。”
“这也是为孩子好嘛。”王安的声音流露出一种无奈,“说是谁找到扶桑便可嫁给少城主为妻,也算好事。”
“哪里好了!我知道瑜儿一直中意少城主,可涂司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找到扶桑这种东西!”
“舅舅,舅母好。”白年出声打断了王氏夫妇的争吵,“我代妹妹去吧,我对这些花草比较了解。”
王安正想说什么却被王姪伸手拦住,“这……怕是不好吧。”
白年笑笑说道,“没关系的,我整天待在家里也无事可做,正好可以去游历游历。”
王姪面色一黑,“你这是嫌弃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白年着急的挥手,王姪打断她说道,“笼子小了自然关不住你。”
“好了,你舅母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去就去玩玩吧,涂司山好歹也是辛庄主的门下,不会出什么事的。”王安冲白年使了个眼色示意白年不要再说了。
白年低下了头,对王安懂事的笑了笑,心里却是很难受,她只是想帮忙做点事,哪怕是一点儿也好,她住在王家就已经够麻烦舅舅舅母了,她不希望再给他们添麻烦,但是却……
哎想多了想多了……
“父亲,母亲~”黄鹂一样欢快的声音传来,“你就是白年表姐吧,我是王瑜,希望你能喜欢你的新家。”
白年疑惑的望着眼前笑得一脸天真无害的笑脸,“我们昨……”
王瑜亲切的抓住了白年的手,“本来昨晚想去看望姐姐的,可是刘姨说你可能歇下了所以就不好去唠叨,今天见到姐姐瑜儿心里真的很开心,瑜儿有姐姐了!”王瑜转身嘟着嘴对王姪说道,“母亲就不准老说瑜儿懒了,瑜儿有姐姐管着。”说罢便笑得一脸灿烂的望着白年。
白年看着王瑜的眼睛,顿了一会笑道,“是啊。”便轻轻的抽出了被王瑜握着的手。
“就你鬼机灵。”王姪点了点王瑜的鼻子笑了,“快吃饭去吧,饭菜都好了。”
白年在桌下揉了揉被抓的泛青的手,对着舅舅投来的笑容笑了笑。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母亲膝下撒娇的女孩了,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虽然从小身在乡野山村,但王瑜眼里的那种担心和厌恶白年还是能看出来的,就像是曾经隔壁何姑姑看她可怜给她一块糖,何姑姑的孩子眼里的目光一样。
可是王姪眼里的笑容,也是白年所希冀的,好像自她记事以来,便从没见过母亲的笑容。
白年把眼眶里的眼泪挤了回去,包了一嘴的饭对着王瑜傻傻的笑了笑。
王瑜的嘴角很不自然的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