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怜悯 残酷的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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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血——”
少年骤然仰头尖声嘶叫，头发散开在空中飞舞，身体绷紧而向后弯曲，双臂垂在身后，平时浅蓝色带着安定人心力量的念力，由于过度的纠凝而变成深蓝色，带着极度的恶意向周围汹涌而出，令人不寒而栗恶心欲呕。
艾丽丝带着浑身颤抖不能动弹的西索急速后退了100米，隐在一座山包后面，才大口的喘气起来。
在少年庞大念压冲天而起四射辐散的那一刻，男人凭借着多年战斗经验，身体条件反射的瞬间跳开。经过这下打岔，他终于从混乱中清醒过来，面色青白交错的看着眼前少年状如疯狂的可怖模样。
突然之间，少年的尖利嘶叫戛然而止！
他如绷紧的弹簧骤然恢复原状的垂下头，缓缓的抬起手，重新举到眼前，断断续续的低声喃喃自语起来：
“......血......我的血......悠菲的血......”
虽然少年安静下来了，但是男人反而觉得一股更加沉重更加不祥的气息充斥在四周，时间的流逝似乎变得缓慢了，空气慢慢的凝结，令人窒息......
在男人僵硬的注视中，少年终于抬起脑袋，然后歪着头脖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向男人。
看到少年面容的那一刻，男人悚然一惊，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先前那张清俊的、雌雄莫辩的脸庞已然消失不见。少年双眼暴睁，瞳仁却紧缩如豆，眼白处血丝缠绕。他嘴唇微张，有一丝唾液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整张脸都显出一种诡异的呆滞感......
他紧紧地盯着男人，如同正要捕食的野兽，又象刚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佝偻着背双臂下垂，带着暴戾的、疯狂的、恶毒的气息一步步向男人走来......
男人连连后退。
他觉得心底突然窜上来一股颤栗的凉意，一点、一点浇熄心中那燃烧炽烈的复仇火焰......
......那是恐惧。
但是男人毕竟身经百战，他很快就压下心中的惧意，停下脚步摆好姿势，盯着少年严阵以待。
“刷——”
十几米外的少年身子晃了一下，瞬间不见踪影！男人下意识的弓身叉起双臂，架住突然出现在腹部的拳头！同时少年那张扭曲的脸突兀的出现在他眼前，几乎贴上他的脸，近在咫尺的墨黑瞳孔似乎窜过一抹红光......
“你......不可......原谅......”少年流着唾液的嘴模糊不清的说道。
男人借着力道翻身后跃，拉开距离。握了握拳，觉得双臂有些发麻，心中警惕更甚。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力道！
“......不能......饶恕......”少年依然嘟囔着，死死的盯着男人。
“刷——”
又是一声，少年身影一晃再度消失不见！
男人全身肌肉紧绷，等待即将而来的攻击，却骇然发现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原本背向他的身体嗖的跳起，然后在半空中一扭，长腿霍然朝他的肩颈劈下，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男人反应极快的矮下身子，顺势团起身子朝前一滚，然后狼狈的站起身......
“扑!”
男人吐出一口血，到底匆促之间，没能将大部分的念转化为硬扛住这一击。
“啊~~~~血~~~~”
一个带着颤音，宛如呻吟而略显高亢的声音传入男人耳中。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兴奋狂热的泛红眼眸。少年甚至弯出一个扭曲的、纠结的微笑来显示他对这一幕的欣赏!
男人右手带着鸡皮疙瘩抹去嘴角的血迹——
......这个变态！
突然之间，男人觉得心底那名为复仇的火焰又熊熊燃烧起来了，烧得他胸腹心脏处一片灼热，烧的他浑身充满力量，烧得他想咆哮想发泄！
他右脚用力蹬地，主动向不远处的怪物冲去——
一片残影。
男人单膝跪地，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又按了按肋下——断了三根肋骨，幸好的是没有戳到肺。不过，他呵呵冷笑，瞄了一眼手中的匕首，对面那个怪物也没好到哪里去！
少年身上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洁净的白色衬衫到处都是都是红褐色的血迹，一道深而长的血痕从腰侧划过整个柔软的腹部，其他零零碎碎的分布在腿上、手臂上的伤痕也不少。
“日卡大——”西索的惊叫还没有溢出喉咙，就被艾丽丝的手捂回去。
“你想死吗？”艾丽丝冷漠的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死人：“屏住呼吸安静的呆着！”
“啊~~~~”九转十八弯的一声长叹：“.......真美啊~~~~”
依然是带着颤栗的尖细嗓音。少年抬起手臂，看着上面正不断溢出血的伤口，然后伸舌舔上去：“唔~~~~真是美味~~~~”
......男人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来吧~~~~再多一些！”少年突然亢奋的抬起头，手指频挥，像是一个正在指挥交响乐团的指挥者。
男人瞬间绷紧肌肉，却惊骇的发现为时已晚！他的身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一根根透明的不易被发现的细而韧的丝线！原本只是松松地围绕在他的缠外，但是在少年说话的一瞬间，那些细密的丝线像是一下子拥有了生命一般，不费吹灰之力越过他浓厚的缠，紧紧绞缠住他的身体，切割入体......
他不能动。一道道细细的血流潺潺流下来，流过他的额角，流过他的鼻梁，流过他的嘴唇，染红他身体的每个部分......
他即将要死去。意识到这一点，男人突然平静下来，甚至隐隐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他平静的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嘶哑的大笑，扭曲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少年，突然回想起第一眼看到少年时惊艳的失神......
明明忧郁悲伤地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却双目含笑；明明脆弱的仿佛风一吹就倒，却偏偏倔强的站得笔直；明明眉目精致得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玩偶娃娃，却因为嘴角的那抹笑意而显得不可亵渎。酒红色的耳坠衬托着他苍白的肤色，更加显得病态清贵却诱人.......
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啊！
就是这个漂亮的像天使，令人看了就心疼怜爱的人，却如同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一样眼也不眨地杀了他全族上下的人......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想杀他。可是失去家庭失去亲人的寂寞、痛苦一日一日的啃噬烧灼他的心，让他生不如死，让他恨不得死去。而今天，他就要如愿了......
他怜悯的看着少年。
虽然他杀不了他，但是活着也许就已经是最好的惩罚少年的方式了。
复仇之前，他曾经仔细的千方百计的调查过少年的资料。知道几年前，在少年对战当时臭名昭著的艾伦盗贼团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强，几乎就死在那里，却在临死之前突然暴走，念力暴涨！
当时曾经在场的几个猎人事后心有余悸说，当时少年拼命的疯狂的杀死了周围所有的人，那双眼睛却诡异的透着死气，流着泪，像是一心想要求死......
他原本还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等到见到少年，他忽然就理解了！
他是想死的，却大概因为什么理由死不掉吧！所以只能这么痛苦的活下去......
想到这里，男人的心情莫名的好了不少——毕竟他们之间有着深海血仇，得知仇人活得不如意总归是一件让自己舒服的事。
于是他带着愉悦的、怜悯的目光看着少年。
他就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感觉不到失血过多引起的晕眩，也感觉不到对死亡的恐惧，只是用一种解脱的、同情怜悯的、含着笑意的目光注视着少年，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显然激怒了对面的野兽，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丝线一紧——
“蓬——”
男人化为了漫天血雨撒落下来，什么都没有留下。
“呕——”
不用艾丽丝动手，西索紧紧闭上眼，自己捂着嘴扭回头靠着山包，小心的不发出任何声音。
艾丽丝尖利的指甲掐入手心，紧咬着唇强迫自己看着癫狂的少年一拳拳打在原来男人所在的、染满血液的土地上。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知道，那个孩子对死去的母亲抱着怎么样一种深刻的感情！
只要是母亲的要求，即便是遍体鳞伤也要承担下来；只要是母亲的期望，即便不吃不睡也要咬牙达到！她的母亲，是她的整个世界，是她唯一的光，是她孤注一掷抓住的浮板，是她全部的救赎！
同样，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才明了，悠菲的去世对那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世界的崩塌，意味着永恒的黑暗的降临，意味着从今往后痛苦的开始，永无止境的沉沦！
悠菲自己安然满足的死去，却把所有的念力投在日卡身上强迫她无论什么情况都努力活下去！就像是用一把钝钝的刀子日日切割着日卡的心脏，疼痛难忍，却只因为是她的，所以日卡只能一日一日忍受着束手无策！
那个男人确实该死！
他窥视透了日卡的内心，他明白什么是日卡最痛苦最不能忍受的，于是他用自己最后的目光将日卡已经渐渐愈合的伤疤重新血淋淋的撕开！
“啊......哈哈......”
少年发出一声沙哑的似哭又似笑的呻吟，终于像是精疲力竭，缓缓的倒了下去，再没起来。
艾丽丝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日卡身边，抱起她瘦弱轻盈的身体，目不斜视的往回走去。
悠菲，你一向是最聪明的。但是这一次做的是对还是错，想必你也没有把握吧？
那就让我们一起看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怜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