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月书》水莲天

6、白瓷般的女孩 我抬头，然

　　那天的事情似乎是个影子，总是跟着我，在我看医书，配药，在我拆卸机关的时候，师父凝重的样子总是漂浮在我的脑海里。虽然师父事后像没事一样，还是照样发脾气，砸东西，我却不敢再轻易激怒他。

　　今天是月考的日子，所谓月考，也就是检查我配的药的效果。师父从来都鼓励我创新，但是最基本的配方却是绝对不能错的。
　　走进药房，阳光从窗户上的竹帘里漏进来，整个房间充溢着药香。
　　“天儿，你配一味‘岑灵散’”出来。”师父坐在椅子上，目光炯炯有神。
　　岑灵散是师父的秘方，可以瞬时治疗内伤。整个配方非常麻烦，大概要十几味药。老实说，我其实都掌握的差不多了，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总有些心不在焉。

　　结果就是，那天的对话第一千零一次出现：
　　“九天！！又配错了！！！！！”
　　为了防止世界和平被破坏，不，是为了防止我被飞过来的天平打中，我立刻狂奔出门，发飙的师父不是一般的可怕！
　　很久以后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吧？没想到那天碰到的人，是我最不可少，无论如何都要珍惜的人。
　　当时我夺门而出，慌不择路的逃窜，居然忘记了用轻功，看来我还是不适宜动武啊，本来打算出门右拐逃到药林里，没想到，“碰！”
　　头一次啊，头一次撞上除了师父以外的人哦～～想想，寨子里4个人，一个田螺（比较无语的名字）专门在药林里掌药，一个田地（更倒的名字）永远在某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检查机关，打扫卫生。我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看见他们。今天是怎么了，下红雨了？这么好运？
　　我抬头，然后，进入呆滞状态。
　　从小到大，我见过3个人。都是老头子，连个老太婆都没有。所谓美，对我而言只是比老头子漂亮而已，脸上没有疤痕而已。然后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如同白瓷一样美丽的女孩子。
　　我头脑空白，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觉，没有办法说出女孩的美，白瓷一样的皮肤，看起来有些病弱，乌黑的长发乖乖的伏在肩膀上，眼神安宁，还有些冰冷，万事万物，对她似乎都是空虚。再加上她穿着一身我从未见过的白色裙子，越加显得轻灵缥缈。
　　恩？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个女孩子似乎也有些惊讶，一双黑亮的丹凤眼瞪着我。
　　突然，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涟笄？”
　　我抬头，再次呆掉。
　　如果说这个女孩子是完美的，无可比拟的，那么我面前的这个男子(多年之后我很迷惑，为什么我确定他是男的？)就如同神仙一样，恩，怎么说呢？散发着如月的光华，柔和，清冷。
　　然后，我听到了老头子的声音，立刻找回了魂。
　　“九天！！死丫头，给我回来！”
　　我腾的一下跳起来，开溜！
　　这次没那么好运气，因为那个神仙一样的人把我拎住了。然后，我无比凄惨的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完美小人儿，歪歪头，对我笑了。这一笑，她眼中的冷清顿时消散，人活泼起来。
　　师父什么时候出来的我已经不知道了，我只看到了这个年纪跟我一般大的女孩。那个神仙般的人跟师父去了什么地方，临走前，看看我，笑到：“九天么？你先陪陪涟笄玩吧？”
　　我庆幸师父没有继续追究我，更庆幸我终于找到了玩伴。
　　涟笄，就是那个如白瓷般的女孩，跟我一样大，但是话不多，我们在一起的那个下午，她总是眼角带笑的听着我呱躁，很有耐性随着我在寨里跑来跑去，我非常兴奋，几乎要把我所有的快乐，所有的故事都告诉她。我告诉她我花了多少心思溜出寨子，告诉她山上有许许多多漂亮的松鼠，告诉她师父每次发火必须的准备动作：拉衣服的下摆，然后，拍桌子或者手边的东西，最后，爆发！
　　终于，她笑了，这次不止眼神，连嘴角都有了漂亮的弧度。而我，也看着她开心的笑起来。
　　想来，这是涟笄成为圣女之后第一次笑。

　　我正乐呵呵的沉浸在涟笄的笑容里，忽然，“九天，过来！”师父在屋里喊。

　　我依依不舍的走到门厅。立刻发现屋里气氛压抑。师父就和那天一样，格外严肃，那个神仙男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虽然他仍在微笑，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师父向他介绍：“这是劣徒九天，九天，这是渊祭司。还不快行礼！”我撇嘴：“师父，怎么行礼啊？”师父的眉毛立刻竖起来。
　　“算了，算了！”祭司开口笑道，“本来就是个洒脱的丫头，何必要扭捏作态呢！”师父却说：“万万不可，怎么能在渊祭司前无礼？”我异常惊讶，我从未见过师父对任何人表示尊敬。谷里时不时会有人来求医，但是都被师父轰了出去，即使他们手持钥匙，一样也被机关打的狼狈不堪。
　　这个祭司又是什么人？师父为什么定要将我介绍给他?我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
　　他微微一笑，说：“那么，九天，以后要好好学药，明白么？”
　　这原本是及其普通的一句话，可是最后那三个字却生生的刻在我的心里，心脏立刻狂跳不止。这个人，很危险！这种感觉，我只在那次面对老虎的时候有过，那是大难临头的感觉。
　　我忙应了一声，额头上滴出几滴冷汗。
　　他似乎很满意，收回了浑身的杀气，我则忙不迭的溜出去。涟笄一直和这种人在一起么？难怪总是冷冷的。
　　他们傍晚的时候才走，涟笄本来正和我一起研究师父新做的机关狗，突然站了起来，朝我微微笑道，“告辞了！”等我回过头来，她和祭司的影子已经在寨门之外消失了。
　　我怅然，好容易有人陪我的……
　　师父的手搭在我肩上，很沉，我听见他在叹气：“阿晴……”
　　从此之后，师父对我的管教越发严酷。无论我怎么耍赖，怎么哀求，他都黑着脸，恶狠狠的说：“快去看医典！”委屈了几个月，一天，我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忽然想起了涟笄，还有渊祭司，忍不住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是一个人？为什么师父要这样对我？为什么，那天到底哪里出了错？
　　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却听到师父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踟躇了很久，把我抱在怀里，耐心的擦掉我的眼泪。
　　“天儿，想知道为什么吗？”我点点头。
　　“等你学到为师所有的技艺之后，我就告诉你！”“真的？我不信，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难道你还不信为师的？”师父板起脸。“我信！师父说话算话！”
　　师父笑了，脸上的伤疤扭曲，看起来诡异万分，但是我知道，他笑的很开心。然后，那天我就在师父的怀里睡着了。

　　田七看着天儿熟睡的面容，喃喃自语：“这个债，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阿晴，你看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