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月书》水莲天

12、雨霖铃＊小小姑娘 江南薛家的

　　大概是受了落水惊吓的缘故，那绿衣女子从被救上来那刻起便紧闭牙关一声不吭。无论是我从渊冥手中将浑身尽湿的她接过来，轻轻放在小筑外堂的贵妃榻上，还是随后众侍女围上来，左一个“姑娘”右一个“姑娘”地叫唤，她只是睁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她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一下便好了。假使刚才你们可以早一点救她，此时又何必如此慌张？”渊冥看着众侍女冷冷地说道，发梢兀自还在滴水。众侍女霎时都沉默了，个个脸红如苹果。
　　片刻之后，终于有一个侍女越众而出，低头行了个礼：“奴婢多谢两位贵客对姑娘的救命之恩，今日惊扰了两位的休息，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不要告诉夫人。否则，夫人一定不会轻饶婢子们的。”互看一眼，众侍女竟然齐刷刷地跪下来，用乞求的眼光看着我和渊冥。
　　“这便奇怪了，既然你们已知这里是何等地方，也知夫人不会善罢甘休，为何还执意要到这里来？”我递给渊冥一方手帕，转身对众侍女问道，“莫非当真是不把我们苗疆拜月教放在眼里？”我的语气陡然严厉，将侍女们吓的不轻。“不是，不是……”为首的侍女周身颤抖不已，“是小小姑娘说今日天气好，定要此时出来游湖，婢子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小小姑娘？联想起喜帖上那个陌生的名字，再瞅一眼榻上那个虚弱的女孩子，我不易察觉的笑了：原来就是她，汤小小。
　　江南薛家的新媳妇竟然以这种出场方式出现在我和渊冥面前，真是令人出乎意料。不得不说，和端庄高贵的薛夫人比较起来，这个女孩子实在太冒失太没有风度了，薛家如何会选择了她做独生子的新媳妇？脑袋中的疑问又加深了一层。
　　然而，不容我们多加思考，贵妃榻上一直在发愣的汤小小突然回过神来，放声大哭。
　　侍女们立马又围过去：“小小姑娘，你还好吧？有没有什么不适？要不要奴婢去召医生来？”“小小姑娘，有没有着凉？”“小小姑娘，奴婢伺候你回房去吧。千万不要让夫人知道了。”一片七嘴八舌，让宁静的“听涛小筑”喧哗连天。渊冥站在我身畔，注视着忙乱的那一群人轻声说：“涟儿，看出来了吗？这些婢女只不过是碍于她的身份对她虚情假意关心一番罢了，却没有一人是发自真心的。”“的确，”我点点头，“莫说刚才无人施救的事情，就连主人出了事，她们也只是求我们不要将事情泄露出去，并没有哪怕一个人是真正关心她的身体状况。看来，薛家好像对这新妇并不如我们想像中那样呢！”“呵呵，这门亲事现在看起来古怪之处可是越来越多了，或许其中是另有隐情吧！”渊冥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们且多留意打探一下，说不定会对我们有所帮助。”

　　过了片刻，待得汤小小稍微平静了一些，我上前两步分开众人，轻轻搭住了她的脉。“你是……”她惊奇的睁大了明亮的双眸，眸中清晰地反映出我雪白色的身影。我边诊着脉边端详眼前这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孩子：其实如果撇开受惊的成分，中肯的讲，汤小小实在是个有着漂亮眼睛的美丽女孩子，白皙的肌肤，细长的睫毛，红润的嘴唇，再加上一对清澈灵动的圆亮的大眼睛。好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只是落水的刺激，让面前的她有如一只受到巨大惊吓的小鹿，眼神中充满了惴惴不安，使人不由自主想要好言安慰她。
　　“不需要担心，没有什么事情，仅仅失足落水而已，安生休息两日便好。”我放开她的手，“在下涟笄，拜月教圣女，特来恭贺薛公子成亲的。”“你竟然是拜月教的涟笄圣女？”汤小小莫名地激动起来，一把拽住我冰冷的手指，“苗疆圣女居然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姐姐？”
　　“姑娘，这样太无礼了。”身后一个丫鬟轻声提醒。小小却不管不顾地凑到我面前，继续大声嚷嚷着：“没想到我居然可以亲眼见到拜月教的圣女？啊，姐姐你真的好好看啊！是不是苗疆的女孩子都像你一样？对了，我还听说姐姐的武功很厉害，今天可不可以让我开开眼界呢？我一直求夫人让我去苗疆玩，可她就是不许。”被个这么热情如火的女孩子缠上，我一时间不知所措，求助地望向渊冥。
　　“小小姑娘莫要激动，”渊冥接到我求救的信号，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从我已被攥的发红的手指上移开，接着立马塞进她身上盖着的薄毯里，“小心着凉。” 见到渊冥，小小的眼睛又是一亮。她收起了方才激动的神情，脸颊霎时飞红，继而低下头去，许久方低声道了一句：“谢谢。”我暗暗地笑了：凡是见过渊冥的女孩子几乎没有不为他所倾倒的，眼下恐怕又是一个。只是这个女孩，偏偏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份。渊冥仿佛没有留意到她异样的神态，只是随意地看着她精巧的发饰，对身后的侍女吩咐道：“今天已经很晚了，你们先送姑娘回去吧。放心，今日之事，我与圣女决不会向薛夫人提起半句。”侍女们纷纷投来感激的眼神。两个看来身份较高的侍女上前搀起汤小小，与其余侍女一道给我们行过礼后退出了房间。临到门口，一直任侍女摆布的汤小小忽然回头，明媚的笑容像太阳一样照亮了屋子：“姐姐，我过几天再来找你玩，可不要不理我哦！”我下意识点点头，于是汤小小终于满足地随众离去。
　　静候了一会，直到外面划桨的水声渐行渐远，我才充满感叹地开口：“真是没有想到，薛家的新媳妇竟是个这样顽皮天真的女孩。渊冥你是对的，现在看起来，深门大宅的薛家会选中她的确很让人意外。”“还有更奇怪的，她头上的那根紫玉发簪我看来觉得很是眼熟。”渊冥喃喃自语道，“一定在哪里见到过。”“恩，等到明天和薛夫人会面时再留意一下，或许还会有新的收获。”我不忍见渊冥再劳神费心，这样安慰他道。“但愿吧，明天，明天我还有紫樱的事情要一并确认呢……”渊冥的视线越过窗棂，穿透外面湖上已经起的夜雾，落在远方，让他看来格外心事重重，“本是为寻解药而来，但愿我们不要被搅进薛家的事情里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