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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霖铃*雾隐山庄 在那座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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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雨时节,总是落花成冢。
一路行来,伴着掺和着泥土芬芳的微风,细细的雨丝调皮地扑进马车的帘子里。我坐在窗边,贪恋地仰起头,闭眼感受那点点雨滴落在脸上的冰凉感觉。象渊冥笑话我的那样,初到江南,一切在我眼中果然都是新奇的。无论是那可口精致的香粥小点,烟雨飘摇的水乡风致,还是温柔婀娜的江南佳丽,柔软动听的吴侬软语,这里的情景与我自幼生活的苗疆相比,无疑更散发着一种媚惑人心的力量。然而,即便如此,我也心甘情愿的愿意在这般美景中沉沦下去。
有些看累了,我俯身趴在车窗的边沿,脑海里浮现近日种种。掐指算来,距与九天在药王谷分别的日子过去已经有半月有余了。这半月里,我和渊冥乘一叶扁舟,顺长河而下,出滇入蜀,进入云梦郡后换成陆路,驾马车行于山间小路,辗辗转转中已经来到悠州附近。大约还有三日行程,我们便可到达云雾山,在那座并不陡峭的山中,正坐落着用毒者心中最为敬畏的圣地——雾隐山庄,也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江南薛家。
“可是,三日后到了薛家该如何措词呢?莫非直陈来意?”想到这一点,我懒懒地直起身,看向坐在我对面的渊冥。渊冥神秘地一笑:“知道吗?这便是我选择此时南下薛家的原因。”他从怀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红色纸片,递到我手中。我展开来,原来是张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的喜柬,看完上面飘逸潇洒的字体,我忍不住也微笑起来:“原来如此,竟是薛家的大少爷要成亲了,果然我们是有必要去道贺。只是这新娘汤小小又是谁?为何江湖上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啊,这便是这桩亲事的奇怪之处,”渊冥道,“按理说来与江南薛家独生公子结亲的就算不是什么贵族千金,至少也应该是出自名门。偏偏此次薛家的新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怎么?难道还不许人家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我瞅一眼渊冥,有些调皮的笑道。他不禁也淡淡的笑了:“是啊,要是个像你一样的女孩子,谁能保证不心动?”
这下轮到我脸红了:“渊冥……”转过头去,却不料渊冥起身坐到我身边来,用微泛凉意的手轻轻捧住了我发烫的脸颊:“涟笄,知道吗?虽然往日你是那个千人之上的高贵典雅的圣女,但在我心里,只有现在这样的你才是最美丽最动人的。为了保护这样的你,不论如何,我一定会找到紫樱。相信我。一切都会没事的。”我抬起头,凝视着他明亮的眼睛,眼前渐渐有雾气在凝结。渊冥……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我闭上眼睛,轻轻靠在渊冥怀里,闻着窗外江南雨的清新味道,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满是难以言语的安定和平静。
三日后。黄昏。
渊冥扶着我走下马车,赫然映入眼帘的就是名震江湖的江南薛家了。没有想像中的雄伟华丽,只是山中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山庄,典型的江南房屋,唯有匾额上书着几个苍劲有力的草体大字:雾隐山庄。假如没有人指点,谁又能想像里面住着令人闻风丧胆的毒王薛氏?说到底,撇开各自拥有的技艺,江湖上的风云人物也只是些普通人。出于各种机缘得到足以独步天下的秘诀,被江湖奉为传奇,有时候很难说清究竟是幸或不幸。某些时候,或许更是注定了悲剧的开始吧。
我整整衣服,缓步走到府前,向着门丁递出了送抵拜月教的喜柬,展颜一笑:“还烦请通报一声,苗疆拜月教特地前来恭贺贵府公子缔结婚姻之喜。”门丁颇知规矩的还上一礼,毕恭毕敬地道:“这便为姑娘通报,请少待片刻。”说毕,返身入府。
片刻之后,府门大开,丫鬟簇拥之中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看样子不过四十来岁,容貌秀丽端庄,观之神情和蔼可亲,着实是位气度不凡的贵妇人。
“江南薛家,薛主不幸早逝,遗一独生子,全府事务遂交由薛夫人打点处理,多年来,薛家声势全仗薛夫人一人之力保持不败,实乃女中豪杰。”默默回忆着拜月教搜集到的关于薛家的资料,再打量眼前这位看似平和的妇人,我不由得心生敬意。十余年集一己之力挽夫家声势于不败,对于一个身处险恶江湖中的女子来说,是需要付出多么巨大的代价啊。也因此,我对她的留意又增加了几分。
“没想到蜚声江湖的拜月教侍月圣女和白衣祭司竟会亲自前来参与犬子婚礼,寒舍真是蓬荜生辉。”薛夫人微微一福,脸上挂着淡淡的礼仪式的笑容,“没有及时认出二位,是舍下守卫无礼了,招待不周,还请二位海涵。”仅凭门丁禀报便知晓来者何人,同时短短几句欢迎之辞,话说的正式漂亮,滴水不漏。看来传闻中将偌大一个薛府掌管的井井有条的薛夫人可不是浪得虚名。
“薛夫人太过客气了。”我笑道,轻轻一揖,“拜月教事先没有递上拜帖,突然造访,实在是叨扰贵府了。还要请夫人勿要见怪。这位乃是本教祭司渊冥,在此特备薄礼一份,以恭贺贵府公子喜结良缘,请夫人笑纳。”渊冥手中捧着事先备好的礼物,走上前去。薛夫人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楞,接着便回复常态,仪态万千地亲自接过了渊冥手中的锦盒:“久闻拜月教圣女和祭司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只是未曾料想二位是轻装孤身而来,更可见二位胆识不同常人了。薛家为来宾已准备好了住处,老妇人这便领二位前去。”渊冥微微躬身结了个手印,朗声道:“有劳夫人。”
薛夫人领着我们从薛府中穿过,没想到薛府外面看来普通,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府中亭台楼阁,山川湖泊,竟是完全依山而建,借山景衬出了一片说不尽的旖旎风光。许是考虑到我们的身份,我和渊冥的住处被安排在薛府最尊贵的东北角,别名“听涛小筑”的湖心轩屋。我不在意房屋装饰是多么的奢侈舒华,倒是可以傍水而居这一点令我格外满意。
薛夫人待我们在小筑安顿好,便微笑着道:“今日天色已晚,先请两位在此歇息,明日老妇人将带领犬子和新妇来拜见两位贵客。圣女和祭司尽管将这里当作自家,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薛府定当竭尽所能招待两位。”“夫人客气了。”一番谦让后,薛夫人留下八个使唤丫鬟便翩然离去。
“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暂时不用人服侍。”一待薛夫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我挥挥手,示意那些丫鬟暂且退下。习惯了独自的生活,突然有了这许多衣着华丽的美貌姑娘伺候,当真是不太习惯。
起身信步走在屋外的邻水长廊上,听着脚踩在空心木廊上丁丁东东的回响,远眺湖水的澄清碧蓝,说不出的心旷神怡。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想起曾经读到的两句诗,我不由自主的随口吟出。
“如此好诗,如此佳景,可惜偏要被糟蹋了。”渊冥走到我身边,摇摇头无奈地笑道。我不解的顺着他的眼神看向西边,那边,隐隐绰绰摇来一只小船。隔的颇远,却已听的船上一个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怎么?难道他们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居所,敢来这里胡闹?”我起了些怒意,秀眉微蹙。渊冥做了个手势,示意我稍安勿躁:“且莫动气,看看再说。”
于是,本来宁静的氛围就这样被那远处突如其来的喧闹打破。船渐渐驶的近了,已然可见一个绿衣女子正伏在船舷上对着湖水兴奋的指指点点,口中笑声不绝。旁边几个侍女模样的女子围绕着她,不时紧张得朝这边看一眼,见到我和渊冥站在长廊中一副恭候大驾的样子,顿时吓的向后退了几步。其中一个略为胆大的拉拉绿衣女子的衣裳,怯怯的说了几句话。那绿衣女子看来甚是不耐烦,挥手打开了侍女的手,继而起身,作势欲进船舱。意外便在此时发生了。不知为何,船身忽然晃动不已,绿衣女子一个趔趄,竟然被船舷一绊,径直跌进了水中。“哗啦哗啦”的水声中,女子拼命挣扎,大呼“救命”,竟是毫不会水的样子。而侍女们围在船侧,个个惊慌失措大声惊呼,偏偏就是没有人下水去救。眼见得那女子连吞了好几口水,若再没有人施以援手便毫无疑问将葬身于此,渊冥终于叹口气,解下披在身上的斗篷递给我,自己纵身潜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