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雨歇微凉, ...
-
就在她当了半月有余的大夫人时,山贼下山放火抢劫,无所不做。吃软饭的守卫,哪比得上真正在刀尖上过日子的山贼们?
张府能搬的都搬了,能拆的也都拆了,能卸都一个本儿也不剩下。再一把火烧光了不能搬走的,不可拆的,也不能卸下的。
莲香见到这副光景,火像油蛇一样的噼里啪啦把所有都给烧尽了。张辰斐被一从天而降的火木给压死,脑浆肠子涂的满地,红红白白。
莲香跑出府,只带了一个小牌。从张辰斐的柜子中翻出来的,什么也不带,就惟独少不了这块。
她的一半脸上是红辣辣的疼痛,被火钩子划到了,一长条歪歪扭扭的瞎掉了一只眼睛,那皮向外翻出,肉被给烧焦了。
这痛延续到全身,再到心上。
她付出半生心血的人生呵。
“你看这娘们儿,背影挺标志的。”她趴在地上,脸朝下。昏死过去。一个山贼把她吊起来,等他看清楚了她的摸样,“妈呀”一声,立刻松了手,“呸,原来是个丑娘们儿。”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她这最后清醒的时候听见,佩环的娇里娇气的求饶:“啊,各位大爷……”
莲香邪魅一笑,却是极怪异的,伤口的肉焦而带红。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的场景,舒薇,舒薇……
“我去找阿黄哥喽……他说过要带我去鹊桥的。”舒薇皱皱鼻子,“嘿嘿,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许说出去,阿黄哥他亲了我一下,答应以后我们住在采楼台,每年去一次鹊桥。”舒薇提着菜篮子,回头珍重的说:“不许说出去!切记,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莲香面带绯红,“亲了呀?那是什么滋味呢?”
舒薇道:“很开心,其他我也不知道。他蜻蜓点水的亲一下,我只知道,那时候高兴疯了……”
大门被一脚揣开。骑着铁骑的士兵拿着长矛对准了舒薇和莲香,狠道:“把所有钱财都交出来,干粮上缴。”
舒薇一挑眉毛道:“不是早就纳税过了吗?这几年收成不见得怎么好,长子又要服徭役,这让我们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
士兵手腕微一内扣,舒薇的脖子上一道血痕沁出来:“少废话,交出来。”
莲香一瞪眼睛,不卑不铿道:“拿了钱,就走人。”她取了干粮,水,钱票,一一上交。
士兵回头,另去寻材。舒薇气不过,提菜篮子就要算帐。
莲香也跟着去。
在一大片的空地上,士兵们都在烧人。
热烈的火,燃烧着。
那些亲碰好友,隔日送来茶饼的吴妈,修过船只的张爷,一各个被捆绑在支架上,下面干柴烈火。
舒薇冲了上前,里面有一人就是她的母亲,一人是与她亲过嘴,发过誓的人。
她怒吼:“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朝廷难道是要你们来绞杀百姓的么!!”
一个士兵手执了铁箭,朝她胸口对准了扔去。一瞬间,大家都爆发了。人群慌乱起来,为了迅速稳住人气,只好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很快,乌烟瘴气的人群被镇压下来。莲香不领这套,她是明白舒薇的,要狠狠保护住心爱的人。
莲香抓着那个射舒薇的人就下狠手。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也被她这蛮劲吓得一时半刻回不过神来。
带头的人,坐在马上,回望过来,低头吩咐几句。
“把那个倒在地上女人狠狠的往死里干,至于,衣衫杏红的少女,保留清白,卖掉。”
莲香见着几个汉子轮流着操半死不活的舒薇,她心里头恨。她像疯子一样,扑上前去,死活不让任何不洁的人碰舒薇。
铁骑士兵不让她滋事,把她用一根绳线绕起来,串成一条,每个死结上都绑着一个女人,莲香手被绑着,牵着绳子的士兵一拉,莲香就只好跟着动,若是不听话,检察的人就一鞭子下去。莲香哪顾那一鞭又一鞭挫骨的痛,眼看着连舒薇愈来愈远了。
舒薇捂着胸口,血泡一直都在流下来,莲香看见她的□□也不止的流血,她的嘴巴不停的喊:“莲香,莲香。阿黄哥,阿黄哥。娘,娘。”那个干她的汉子似乎已经得到了满足,不耐烦的听她喊,随后操起一柄兵器一下子把她给钉死在地上。
莲香的后背直了直,冒出冷汗,想叫醒死去的舒薇,可几拳头就被打得不醒人事。
后来的后来,因长得玲珑,被张辰斐看中,卖到了张府,做了小妾。
血红的幕布里,是自己暗下的决心,人破家亡,既然什么都没有了,在张府求自保是无用的,她要活着,连带着舒薇的那份儿也一块儿生活下去。
「插曲」
还是初冬天气,明晃晃的日头高照。摇船女佟晚青靠岸,举手投足间,金玲脆响一片,惊起一滩鸥鹭。她正等着下一位客人的到来,闲来无事,忍不住抬眼看看采楼台上的那个女人。
残缺的一佗头发,焦黄。左半边面目模糊。她一天到晚,朝夕不变,坐在采楼台上俯瞰。人们都不敢靠近她,说她是疯子。
佟晚青倒不觉得,单看她半边脸,也是有几分姿色的,只是那另一边的焦皮顺带着毁坏了嫩透的肌肤。
佟晚青没有搭船的人,就会靠着船,看那个女人。有一天,那个女人下来了。缓慢的下了采楼台。
佟晚青见她向自己走来,直起身。
那个女人从破烂发臭的腰里细细拿出一样东西,送给她。
佟晚青接过手,是一块小牌。干净,淡淡的檀香,可见那个肮脏女人天天擦着,爱护得紧。
那个女人说:“这个东西给你。等到将来,时辰到了,你就送出去。”
佟晚青没来得急问,那个女人不再说话,又上了采楼台。
她奇怪的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又看一眼小牌: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依言带上。
也许真是好命呢,采楼台就是鸳鸯盟定之地,送牌子的姐姐是一位仙人吧?佟晚青兴高采烈的想。
「莲香」
把视命如归的小牌送与佟晚青。她整天在采楼台,漫长的一生早已结束了。她看见佟晚青正和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说话。胭脂花粉涂在脸上,也比不过那甜言蜜语一说,灿若桃李的红晕。
“官人要乘船?”佟晚青垂首,黑压压的云鬓上插一根铜钗。
“游湖水,赏风光来的。”青年一笑,“姑娘劳驾了。”
“不会,不会。”佟晚青把脸儿埋得更深了,“这东西馈赠给公子。”
青年怔住,“这……这……怎么好收呢。又没帮姑娘的忙,这么小巧的牌子还是请姑娘好好收藏着吧。”
佟晚青往他手里一放,“就是要给你了。”
莲香居高临下的望着,人来人往,他们俩个红扑扑的脸儿啊。她咕咕的笑,暗哑难听,像一只老乌鸦咕哝着往事。
她自瞧莲池水,再熟悉不过的河水,那时节,她还是个采莲女,只独自摇船,拨莲蓬吃,东风吹绿,她一抬头儿,那双清凉的眼睛羞涩的看着她,问:“姑娘,这一个莲蓬怎么卖?”言笑晏晏,是个温文的少年。
“这位相公,您怕是弄错了。莲蓬是论斤买的,一个可不能卖。”
“可我愿意送一枝给相公您。”
含羞低头,只余头上漆黑的丫髻,石榴红劈啪的在脸上燃烧,这心里呦,喜滋滋。
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粱。月度银墙,不辨花丛哪瓣香?
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