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上的公主》幔儿

19、番外篇 绍阳（下）

　　一年后，若曦考入了B城的外语学院。
　　在大学，谈恋爱已经成了必修课。新生一入学就已经被老生逐一扫描过了，尤其是漂亮的女生，于是，若曦成了系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不过，她没有给大家太多的想像空间。她有男朋友，在B大。闪亮的金字招牌配上英俊魁伟的绍阳切断了所有男生的非分之想。
　　每到双休日，绍阳就会带着若曦到处逛。逛园林，压马路，手牵着手，俨然一对很登对的情侣。若曦常常觉得，她就像是个富翁，肆意的挥洒着自己的快乐和幸福。有时她会突然的担心起来，会不会有一天她醒来的时候，这一切统统都消失了。每到这时候，绍阳总会宠溺点着她的小鼻子，笑她喜欢杞人忧天。
　　南方的九月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繁盛景象，可是B城四季分明，九月份已经进入了秋季，满地黄色的落叶，踩上去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若曦，明天有空吗？”
　　“明天？”
　　“嗯，明天下午六点，我去校门口接你。”绍阳匆匆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明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若曦想了半天终没想出个所以然。
　　五点还没到，若曦就站在镜子前细细的打扮了起来。她今天穿了件粉色圆领小衬衫，下面配上一条白色的蓬蓬裙。然后用最简单的方法扎了个马尾辫，上面系了个粉色的蝴蝶结，清纯得象个高中生。晚上，还有两节选修课，不过，她翘课了。这是她第一次翘课，就像作贼一样，紧张又刺激。
　　当她走到校门口时，绍阳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哥，今天时什么特别的日子呀？”
　　“今天时某人的生日！”
　　“生日？”若曦歪着头想了一下。
　　“啊！是我的生日！^_^，我都忘了!”若曦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绍阳宠爱的拍了拍若曦的小脑袋“你这小迷糊！”可是，他就是那么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小迷糊。可能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爱上她了，只是那时候，他们都还不懂得什么是爱。
　　那天，是若曦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绍阳带着她去了coffee time，特地帮她点了一个漂亮的小蛋糕，还在上面插上一只红色的小蜡烛。
　　“若曦，许愿罗。”
　　若曦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希望爸爸能接纳我们。”若曦在心里默祷。这是她最大的愿望。
　　接者，若曦一口气吹熄了蛋糕上的蜡烛。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是绍阳放大了的笑脸。他的脸离她很近，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子了。
　　“当当当当……”绍阳变魔术一样，从身后变出了一个扎着金色丝带的礼物盒。“送给我们若曦的生日礼物！”
　　若曦小心翼翼的拆开丝带，在盒子里边躺着一条项链，项链下面挂着一个星星吊坠，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出柔和的银白的光泽。
　　若曦在小星星的边上轻轻一捏，星星“嗒”的一声弹开了。里边放了两张剪成星型的大头贴。一张是若曦做鬼脸的，另一张是他们两人的合照。
　　“哥，过来……”若曦勾了勾小手指，做了个讲悄悄话的动作。
　　绍阳把头探了过去，若曦出其不意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的转过头去，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她绯红的两颊还是出卖了她。
　　那一刻，绍阳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了。堂堂大男生，居然被这个小丫头偷袭了，而他，还开心的不得了，幸福的不得了。
　　回去的路上，绍阳牵着若曦的手一直都是汗津津的，若曦的头低的已经不能再低了。
　　绍阳觉得心跳得好快，如果可以，它可能会从胸口蹦出来。
　　外语学院的路旁耸立着一棵参天古木，那里是情侣谈情书爱的好去处。现在，他们也走到了这里，再走几步，就到若曦的宿舍了。
　　“若曦……”绍阳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让人听不到。
　　“嗯？”若曦也很小声的应了一声。
　　“若曦，项链，还喜欢吗？”
　　“嗯。”
　　“我，帮你戴上吧。”
　　若曦抽出小手，把项链拿给绍阳。
　　绍阳的手一项很灵活，可是这次却异常的紧张，他的手绕过若曦的脖子，身体轻轻的附在若曦身上，扣了几次终于扣好了。
　　当他看向若曦时，若曦也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双眸闪亮的就像天上璀璨的星子。
　　绍阳俯下身轻轻揽住若曦纤细的腰，濡湿的双唇吻上了她的唇。在他眼里仿佛燃烧着两簇熊熊的火焰，越燃越旺。若曦只觉得心跳得好快，好急促，几乎快透不过气来了，身上也没有了一丝的力气，只是软软的陷在了绍阳的臂弯里。
　　这是他们一直都在期待的，一个吻，缠绵悱恻，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就在小路旁的古树下。
　　直到若曦回到宿舍，脸上的绯红还没退去，她梦游一样上床，却一直没办法入睡。她的眼前反反复复晃动的，都是绍阳的影像，还有那个吻，就像看电影一样，不断倒带，重播。
　　* * * * * * * * * * * * * * * * *
　　若曦从小在南方长大，B城冬天干冷的气候让她很难适应。生平第一次，她见到了雪。以前她总觉得，在电视里看到的雪花很美，就像棉絮一样飘飘摇摇。可是现在，当它们落在她的手心，然后瞬时融化的时候，她才真正的对雪有了感知。现在绍阳已经不叫她小迷胡了，改叫“宝宝”。不是“宝贝”的“宝”，是“国宝”的“宝”。因为她实在太怕冷了，每次外出，总是要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自己包裹起来。那幅样子实在象极了一只大熊猫。
　　终于熬到了放假，可是想到回家，若曦却很难说出那是种怎么的心情。她即想见到爸爸，又怕见到爸爸。因为她爱上了哥哥，而这种爱即没办法掩藏，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绍阳和她是一样的心情，甚至更糟，因为他觉得愧对秦牧，愧对这个把他从小养到大的养父。
　　从B城到HK，只是看路边的景色，就是一次奇妙的体验。
　　隆冬的B城大雪纷飞，可是越往南走，绿意越浓，到了HK，满目尽是绿树红花，路上的行人大都穿着单衣穿梭往来。
　　“哥，住在这里真好，毕业以后，我们回来吧，一辈子也不出去了，你说好不好？”
　　绍阳笑着点了点头。他也喜欢HK，不是因为他从小到大生活在这里，他喜欢的是这里简单的人，简单的事，还有悠闲的生活。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他最爱的人。
　　随着别墅用地的开发，海边地块成了开发商争抢的黄金地。许多人把地卖给了开发商，然后在市里买了楼房。连苏雯家也早就搬走了。
　　可是秦牧无论如何也不肯卖这块地。因为这里有着他太多的回忆。
　　最近杂货店的生意清减了许多，周围的老邻居搬走了大半，别墅区的人大都没住进来。况且，他的杂货店一直没有扩充，即便别墅住了人，也不会来他这里买东西。
　　几天前，若曦就打电话说要回来了，这是秦牧最开心的事了。算算日子，今天应该到了。
　　秦牧一大早就跑到公路上去等，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然后回家，不一会又跑到公路上。只是一上午的时间，秦牧来来回回跑了不下十次。
　　下午两点多，若曦和绍阳到家了。
　　坐在公车上，大老远的，若曦就看见站在路边的秦牧。
　　“爸――”她行礼都顾不得拿就飞奔了过去。
　　为了省些路费，她和绍阳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回家了。
　　“若曦呀……若曦……”秦牧一看到若曦，眼泪就禁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爸……”若曦躲在秦牧的怀里哭个不停，任秦牧怎么哄也止不住。从小到大，若曦第一次离爸爸这么远，这么久。
　　“爸”绍阳拎着两包行礼走上前来。
　　“唉”秦牧用手拍了拍绍阳的肩膀，他又健壮了许多，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小伙子了。
　　“爸，我们的学校可大了……”
　　“爸，我们学校的图书馆特漂亮……”
　　“爸，我们学校……”
　　若曦还象小时候一样，一回家，就开始讲学校里的事，讲到高兴处，还会手舞足蹈的笔划起来，引得秦牧哈哈大笑。
　　绍阳只是在一边温柔的看着若曦，他从小话就不多，不像若曦，什么时候都有好多话说，什么时候她说的话都能让身边的每个人开心不已。
　　绍阳看着若曦的眼神，一丝不漏的看在了秦牧的眼里，他隐隐觉得，他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秦牧抽了个空挡把绍阳叫了过来。
　　若曦从小到大生活在身边人的宠爱里，即使上了大学，仍然很孩子气。绍阳自小持重沉稳，所以，在和若曦谈之前，他想先和绍阳谈谈。
　　“绍阳”秦牧一时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爸”看这情形，绍阳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顿时感觉有些局促。
　　“绍阳，来，坐过来。”秦牧从旁边拉了个凳子过来。这么面对面坐着，接下来的谈话可能更方便些。
　　绍阳忐忑不安的坐了下来。
　　“你也不小了，交没交到女朋友呀？”
　　“我……”
　　“绍阳，从小到大，我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儿子看，若曦，她是你妹妹……”
　　“爸，你别说了，我知道，我对不起您……”绍阳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在了秦牧面前。
　　“爸，这十几年，如果没有您，我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是您收养了我，是您供我读书，上学……”说着，说着，眼泪不在不觉的流了出来。
　　“可是爸，我爱上了若曦，是真的很爱若曦，爸……”
　　“你说的什么混帐话？！”秦牧勃然大怒，一巴掌重重扇在绍阳脸上，这是他第一次打绍阳。
　　“若曦，她是你妹妹！”秦牧拍着桌子站起来冲绍阳吼道。
　　“爸”若曦忽然从门外冲了进来。
　　一大早，秦牧就让她去看着铺子。从小到大，秦牧很少让她看铺子，而且他之前也没说过要去进货，唯一的可能就是想把她支开了。所以她过去绕了一圈又偷偷的跑了回来。
　　“若曦，若曦，快告诉爸爸，这不是真的。”秦牧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他希望若曦能告诉他，她不爱绍阳，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是，若曦居然也跪下了，就跪在绍阳身边。秦牧双脚一软跌坐在了凳子上。
　　“爸，我知道，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不好，对不起，爸……”
　　“爸，我真的很爱哥，很爱哥……”
　　“爸，绍阳不是我亲哥，爸，他不是亲哥哥呀……”
　　“滚出去！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两个！滚！”秦牧恨恨的说。他这么辛苦的供他们读书，供他们念中学，念大学，换来的就是这个吗？他们简直是□□，是大逆不道！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们了，再也不想！
　　秦牧转身朝房里走去，重重的关上了房门。他的步履有些蹒跚。绍阳，他一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他们，他们是兄妹呀，怎么可以……邻居们会怎么看啊？他们的唾沫就能淹死这两个小畜生！
　　“小曦呀，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秦牧手里捧着陈曦的相片，眼泪吧哒吧哒的滴在镜框上。
　　“老秦啊，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是最疼若曦的呢？”
　　恍惚间，秦牧仿佛听到陈曦在和他说话。
　　“除了我……”
　　是啊，绍阳，除了他这个当爸的，就只有绍阳最疼爱若曦了。十多年了，他去开店的时候，他去进货的时候，一直都是绍阳守着他的宝贝女儿。
　　“把女儿交给绍阳，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不行啊，他们是兄妹，小曦，他们是兄妹呀！”
　　“老秦，绍阳是你领养的孩子，他和若曦根本就不是亲兄妹呀！”
　　“不，不，还是不行，邻居们都会看笑话的。不行，不行……”
　　“别那么固执了。当初我们结婚，也有不少风言风语啊，说我会克你，又说我命不长的，可是快乐不快乐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怎么到了现在，你反倒顾虑起这些了？”
　　“老了，是不是真的老了啊？”
　　秦牧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又面露微笑。整整一个晚上的辗转反侧，他终于想通了，能把若曦交给绍阳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绍阳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品性，还有他对若曦的爱，点点滴滴他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是他一下子难以适应角色的转换，可是倒过来想想，人家的女婿是半个儿子，现在，他的女婿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儿子，这有什么不好呢？
　　当他打开房门的时候，绍阳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若曦哭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在沙发上朦朦胧胧的睡着了。
　　“绍阳啊”同样的秦牧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昨天，他才狠狠的教训了他。
　　“爸，起床了？我，我做了早餐。”绍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怯怯的。
　　“我昨天，打疼你了吧？”
　　“没，没事。是我惹爸生气了。”
　　秦牧叹了口气“爸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很爱若曦？”
　　“是，爸，我真的很爱若曦！我想照顾她一辈子！”
　　“绍阳，若曦她有心脏病，这你知道了。”
　　绍阳点了点头。她有心脏病，他一直都知道的。
　　“那你知道若曦的妈妈是怎么过世的吗？”
　　绍阳摇了摇头。这是心里的一道疤，谁也没想过去揭开它。
　　“若曦的妈妈是因为心脏病过世的。娶她之前我就知道了，她不能要孩子，我只想就那么跟她过一辈子，谁知道，她很意外的怀孕了。”
　　“所以……”绍阳抬起头，询问的看着秦牧。
　　“她生下了若曦，自己却……”秦牧说到这里，眼角一热。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忍了回去。
　　“若曦遗传了她妈妈的心脏病，若曦她，她不能……”
　　“爸，爸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这一生都不要孩子，我只要若曦就足够了！”
　　秦牧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现在的绍阳和当年的他是何其的相似啊！够了，有这样的儿女，这辈子他已经很知足了。
　　“对了，若曦呢？”秦牧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她，哭了一个晚上，刚刚睡下了。”
　　“爸，您，不生我们的气了？”绍阳试探着问。
　　“唉！”秦牧拍了拍绍阳的肩膀。若曦总会长大，总要嫁人的。她选择了谁已经不是他这个当爸所能管的了。他们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他只要时时的在旁边看着他们，守着他们就足够了。
　　“爸，爸，谢谢你！太谢谢你了！”绍阳握着秦牧的手孩子一样的蹦了起来。这幸福来得太快了。
　　他同意了，他居然同意了！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爱若曦，去照顾她，呵护她，这样的一切就已经足够了！
　　* * * * * * * * * * * * * * * * *
　　三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若曦的生活就像掉进了蜜罐里一样。绍阳事事宠她，疼她，爱她，他们甚至盘算着，等若曦一毕业，他们就结婚。
　　绍阳已经上大四了，这个寒假过后再上一个学期，他就毕业了。
　　在回程的长途汽车上，若曦一边玩着哥哥的手指，一边歪着头看着外面。如果有可能，她真希望车永远都不要停，让她看着路边不停变换的风景，依偎着心爱的人，一直一直走下去。
　　夜幕慢慢的降临大地，司机打亮了远光灯，大家都爬上铺位准备睡觉了，一觉醒来，差不多也就到海安了。
　　“别动别动，谁都不许动！把口袋里的钱都拿出来。”这声音就象一声响雷，瞬间在车厢里炸开了。接近年关，抢劫盗窃异常严重。贪财的司机本想多拉两个客人，没想到却遇到劫匪了。
　　“哥……”若曦有些害怕，绍阳把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劫匪一共有三个人，手里都拿着匕首。他们的手电筒把车厢照得影影绰绰。“把钱统统放在里边！”他们拿出一个布袋，一路走，一路收集乘客的财务。没人敢起来反抗。因为他们都拿着匕首。
　　这时，一个光头匪徒一步一晃的朝若曦走了过来，满身的肥肉跟着他的步伐一颤一颤的。
　　“好漂亮的妹妹啊。”他的手隔着绍阳伸了过来，被绍阳一把打开了。光头回手就是一拳，狠狠的打在了绍阳的脸上。
　　“哥――”若曦赶忙凑过去查看绍阳的伤势，却被光头一把抓住了胳膊。
　　“妹妹，跟哥哥回家吧，保证让你爽个够。嘿嘿……”光头色迷迷的笑着。若曦拼了命的挣扎着想甩开那只脏手。绍阳起身就是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光头的鼻梁上，血从他的鼻子里滴滴嗒嗒的流了出来。
　　“哥儿几个，给老子宰了他！”光头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绍阳，呼喝着叫其它两个匪徒过来帮忙。
　　“救命啊！救命啊！”若曦声嘶力竭的拼命呼喊着。可是，没人帮她。大家都稳稳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好像听不见，也看不见。
　　若曦疯了一样的冲过去，她已经感觉不到恐惧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她拿起旁边的行李就往抢匪身上上抡，抓住谁就咬谁。混乱中，她的手臂被划了几刀，绍阳拼了命的挡在她前面护着她，胸口也被匕首连刺了几刀。见闹出了人命，几个劫匪也无心恋栈，争先恐后的跳下了车。
　　血，殷红的血霎时间湿透了绍阳的衣裳，触目惊心。他踉跄了几步，坐在了地上。
　　“哥――哥――”若曦冲过去抱住绍阳，他的身体慢慢滑落在她怀里。
　　“哥――哥――”她拼命的哭喊着。
　　“若曦，若曦”绍阳努力的抬起手，想擦掉若曦的眼泪，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他的手颓然跌落了下来。
　　“不要，不要啊——哥——哥——你醒醒——”
　　“啊——啊——”若曦疯了一样的尖叫着，她能感觉到，绍阳的身体在她怀里慢慢变凉。
　　“哥——啊——啊——”若曦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越来越急促。“哥――”她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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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醒来的时候，秦牧正用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温柔的看着她。他的下巴上长出了灰白的胡茬。她忽然想到了车上的那一幕，哥哥浑身是血的倒在她的怀里“爸，哥呢？哥呢？他怎么样？他在哪？”
　　“在隔壁，在隔壁的病房里，没、没什么大碍了。”秦牧努力的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他流泪了？
　　“我要去看他，带我去看他！”若曦翻身就要下床，却被爸爸按住了。
　　“若曦，若曦……”秦牧的声音在颤抖。
　　“爸，告诉我，哥怎么了？哥怎么了？告诉我！”若曦哭着摇动着秦牧的身体。他的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绍阳死了，还没到医院就死了。
　　可是那怎么可能？爸爸一定是在骗她的。哥怎么会死呢？他不是最疼她的吗？他不是最爱她的吗？他还要娶她呢！哥怎么会死呢？
　　“哥——，哥——，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若曦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她只知道要找哥哥，四处找，拼命的找。每当开门声响起，她就会以为是哥哥回来了，然后急冲冲的跑出去，再失魂落魄的回来。
　　夜里，她总是梦到哥哥，他满身的鲜血站在那里，说想念她。
　　那天夜里，她又梦到了哥哥。他穿着白色的T恤，深兰色短裤站在海边。“若曦――”她朝着他跑了过去，跑了过去。可是，不管她怎么跑，他还是那么远，站在那里微笑……
　　“哥――”若曦尖叫着醒来。哥哥在海边等她，一定在海边等她呢。她冲出了家门。
　　夜晚的大海沉寂而安详。恍惚间，若曦看见哥哥就站在海边。“哥――”她跑了过去。“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她一直跑过去“带我走，哥，带我走……”海水没过了她的膝盖……
　　“哥――”当若曦终于融入大海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小时候的哥哥，他扶起了跌倒的她，蹲下身细心的帮她扑打着裙子上的沙土；他一边轻轻的吹着气，一边为她跌伤的腿上药；他捧了大把大把的沙子，来建造他们的童话城堡；他紧紧的拥抱着她，温柔吻着她的双唇……“哥――从此，我们不会分开了，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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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曦没想过还会醒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醒来，可她还是醒了。秦牧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竟没留意，爸爸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他瘦了，瘦了很多。原来穿起来正合适的衣服现在就像挂在他身上一样。
　　若曦看着爸爸，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为了她和哥哥辛苦了一辈子的爸爸……
　　绍阳出殡了，就在若曦浑浑噩噩病着的时候，所有的老邻居都来了，苏雯也来了。她知道绍阳和若曦在一起的时候，也伤心过，恼恨过，却也偷偷的祝福过。可是，那时的她从来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绍阳竟然就这么离开了，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自从若曦醒了以后，再没有开口说过话。开始是不想讲，后来是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要怎么说话她都已经遗忘了。医生说她有语言障碍，可是对于她来讲，这算不得什么。至少她还活着，这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啊！尽管这奢侈并不是她想要的。只是她还不能死，至少不能就这么死了。他是爸爸在这世上唯一的希望了。失去了妈妈，失去了哥哥，这一切已经让他痛苦不堪了，她不能让爸爸再失去她了。
　　“孩子，去SH吧。去你姨妈家，她会替爸爸好好会照顾你的。”
　　“去SH？”若曦打了个手语。
　　“是，离开这里，去过新的生活。”秦牧捧起了若曦的小脸。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可是也一样没有了希望和期盼，就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他知道，让若曦活下去是多么的不容易，可是他没办法放手，他要若曦活着，如今，她是他唯一的安慰了。少年丧妻，中年丧子，他没办法再失去若曦了。只要若曦能好好的活着，不管她在哪里，他都会觉得很安慰了。
　　若曦顺从的点了点头。
　　若曦的姨妈叫陈敏，是陈曦的堂妹。早些年曾来过HK，秦牧甚至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帮她度过了难关，可是近十几年很少听到关于她们的消息了。
　　到了现在，秦牧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帮他，只好去拜托她了。
　　秦牧告诉陈敏，孟思语是他的远房亲戚，要去上海务工，请代为照应。孟思语是若曦的新名字，她把若曦留下来陪伴哥哥。思语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她的一切早在童年时代就结束了，所以，若曦要用思语的名字，在SH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