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紫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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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
“月娘，今天破五，该吃饺子。”殷脉燃早早就起了，天还没亮，赶着在小院子门口放了挂鞭炮。他兴冲冲地放完，回身才看到仿佛被吵醒了的女子。月娘穿着一袭鹅黄的长裙，外面罩了一件桃粉的小夹袄，这是殷脉燃着人准备的，理由是过年就该喜庆点，别穿一身黑，看着晦气。
月娘闻言点了点头，“中原的新年很热闹。”
殷脉燃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自然。咱们快去吃饺子，然后我带你回我师门看看……”
“……虽然张叔手艺不及小潕儿，在金陵也是数一数二的了，等下回小潕儿回来了让他给你包饺子……”
两个人转身回了小院子，声音越来越远。
“来，这边。”
殷脉燃和月娘一人一匹马，行在山间的小道上。殷脉燃只道带月娘回师门，说是走山路马车不方便，便两人单骑着马上路了。月娘也没问，就那么跟着殷脉燃出了城，越走越远，好在还不算偏，甚至能看到零星几个人同他们一道来。
“今日是阴阳门弟子试炼之日，能过着试炼山林之人便有资格下山。”山脚下，几个路人聚在一起议论。
“怎么，你还有兴致上山看看？”看那开口的人面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同行的人忍不住出言打趣。
“那我可不敢，若一不小心让这山里的妖捉去吃了，那还了得。还是小命重要。”那人很夸张地回道。
“这山里妖怪嘴可刁的很！看不上你。”那几人闻声回头，猝不及防教一匹大马当头跨过。
月娘瞥了殷脉燃一眼，也没管他为什么故意这样做，只是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直向那山去了，山脚突然起了雾，两人带马渐渐没入了雾霭中。待雾气散去，早没半点踪迹了。
最初的几人不由得沉默。
“听说阴阳门的人在山脚布了阵……”
那几人脸色一齐白了白，刚才那不会是，阴阳门的人吧……
上了山，山路就变成了石阶小径，骑马不再合适了。殷脉燃扶月娘下了马，两人沿着山阶向上攀。
他们到达阴阳门山门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天色本来明朗，温度稍低，却不至起雾。打两人上山伊始，那雾便像是从山阵裹挟进来似的，一直盘亘在两人周围。
殷脉燃不住提醒月娘小心脚下，一边嘴里念叨：“那帮老家伙怎么还没修修山阵，一个迷阵弄得像是求雨阵，大冬天的真的是……”他不知道从身上哪里居然抖出来块狐裘，披在月娘身上。月娘眼睛里带了几分不可置信或又混杂了几分复杂地意味看他，他只是点点头。
看月娘披好了狐袄，殷脉燃又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上山，“本来是想带你看看我们这里历练的场面的，三年才有一次呢。忘了那群老家伙都是铁公鸡，连个阵都不乐意修修……哎小心小心，这石阶都被雾气打滑了……”
月娘点点头应声“好”。不知为何，她似乎也能感觉到寒意似的，她犹豫了一下，将身上的狐裘又系紧了些。
殷脉燃看见了，帮她将狐裘上沾上的露水弹了弹。
两人不紧不慢，小心地走上了山顶。到了山顶，殷脉燃停下了脚步，月娘没做声，也一同驻足。
山顶的雾气更加浓烈。月娘虽然没说话，但也能发觉，一路上山时，殷脉燃提醒她小心脚下不止是小心打滑的石阶，还有不少在雾气中半遮半掩的人腿或脚横在路上……
“稍等，”殷脉燃对月娘道。月娘依旧颔首道“好”。
殷脉燃手上掐诀，口中振振念着，不一会儿山顶的雾气都散了，露出了原本的样貌。山顶很平坦开阔，当中有一块巨石，上面放着一只发黄的旧葫芦，葫芦上是隐约的刻纹，葫芦口仿佛还有白光闪现。殷脉燃一招手那葫芦便飞来，他潇洒抬手接了，将葫芦挂在腰间，对月娘道：“请。”
月娘跟着他来到那块巨石前，驻足在一旁，任他动作。
殷脉燃一手抵着巨石，朗声道：“阴阳门弟子殷脉燃。”
巨石倏地迸出一道亮光，月娘随着那亮光看去，那亮光一直投到这片山脉东边。殷脉燃带月娘顺着亮光去，那东边两座山峦中间随着白光照亮，竟在石壁间架起一座索桥。殷脉燃带着月娘过了索桥，云雾消散，竟是一片在山间矗立的高阁，中间以桥栈、山道相连，在山峦中起伏绵延。
“欢迎来到我的师门，”殷脉燃对月娘笑道：“阴阳门。”
在桥栈、山道间不少有穿着月白袍的弟子形色匆匆地奔波，倒也分不清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问候，“殷师叔”、“殷师兄”地叫成一片，殷脉燃只是点点头笑着环视，然后带着月娘向中央的主阁去了。
主阁人也很多，殷脉燃和月娘一道走，一道全是问候。但随着殷脉燃带着月娘越走越高，到了四五层的时候，人越来越少了，最后到了七层，除了两个洒扫的弟子再无旁人了。殷脉燃没再七层停留，转过七层中间的放布局图的台子，在别层是窗子的地方赫然是一扇门。殷脉燃又将手印在门上，待一会儿，将手轻蜷，叩门并朗声道：“殷脉燃来访。”
那门上也是白光一闪，这次月娘看得清楚，是门上刻着的阴阳刻文亮了一下。门向外打开，又有索道在山壁间浮现。这次没有雾，从这里便能看得清楚，那边只是层峦的山脉，只是那山脉很是奇怪，寒冬正月仍然鸟语花香。
过了索道，除了鸟语花香的山景，再无旁的事物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月娘询问地看了殷脉燃一眼，殷脉燃一哂，指了指理他们不远的地面。月娘顺着他的指间看去，仔细看方才发现，那并不是起伏的山脉，分明是致密的鳞甲起伏盘叠。
月娘有些吃惊，殷脉燃冲她俏皮地眨眨眼，引着月娘向前方慢慢向上看，月娘顺着那鳞纹看去，那面前最高处，不是山峦起势，那也不是山间鸟语花香，分明是一个龙首卧在山上，垂眸休憩，那鸟语莺啼，都在那龙首，龙身间。
月娘四处环顾，可那龙身子实在太过巨大，她根本寻不见龙尾，也看不全交叠掩映中的龙身全貌。
那龙似是有感应一样，缓缓颤了颤身子，就像是山峦苏醒，天地震动。龙缓缓睁开了眼，一对金色的龙瞳中荡漾着如水的波纹，月娘从那龙瞳中分明看到了和蔼的神色。龙仿佛是怕惊了身上的花鸟，只是轻轻动了一点，专注地看着殷脉燃和月娘。
“亡人……”
那龙未开口，声音像是直击灵魂，那是个很温柔的男人声音，不像声音本身的震颤，声色反而像沁着水，很有几番抚慰的味道。那龙缓缓眨了眨眼，看着月娘，“你心有遗愿……”
“紫璆，”殷脉燃笑着开口，“也有五六年未见了，你睡得可还好？”
龙将眸子转向他，眼中似是笑意流转，“脉燃，许久未见。如果你不来，或许会更好。”
“莫不是小潕儿将你换了魂？”殷脉燃失笑，“怎么如今连你也会打趣我了。”
龙温柔地看着他，“湘潕呢？”
“小潕儿在忙，”殷脉燃寻了处树靠着，“他总是忙来忙去的，也不知道图个什么……”他眸色黯了黯，“不过幸好他名硬，能由得他随意折腾，换了我就不行。”
紫璆沉默地看着他，金色的龙瞳仍然温柔和善。
殷脉燃看着他，有些无奈道：“他没说，但我这次自作主张了，来找你。”他顿了顿，有些凝重，“我出生的时候我爹算了一卦，说我别的不行，就感觉还能马马虎虎准那么几回。我最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心慌得很。”
殷脉燃又抬眼去看紫璆，“至少有你在，我心里还能有个底。湘潕那样不怕死地闹，他师父没了，就剩你还能制他一下了。”
“他命格本不同常人……”紫璆应声。
“嗯，我知道……”殷脉燃思索着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似的向身侧一瞥，又看着紫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才下定决心似的，“你们总是这样说，我也知道，但还是怕……不过我也就能感觉准那么几回，这次大概也是我瞎担心。”
紫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起了身，他身上的花鸟薄土都随之惊动，簌簌下落。龙身终于明晰，紫璆的身子几乎蔓延了整个山峦，他这一动，这连片的山脉都在震颤。
“他……”月娘在震动间开口。
“紫璆是这片山脉的山神。”殷脉燃在她身侧道。
那龙抖抖身子，在殷脉燃和月娘来看就是尘雾翻涌，在狭小干净的空隙，深紫色的龙身盘曲腾空。空中似起惊雷，蓦然绽开蔓延天地的白光，月娘和殷脉燃在白光间不禁闭了眼。
待试探着睁眼看去，山峦还是原来花鸟娴静的样子，空气仿佛更清新湿润。在他们不远处，一个紫衣男子长身玉立，一双金眸威严中含着柔和……
“不管怎么说，既然来了，我便随你去……”
长安，顾亲王府。
“父王。”顾霩在顾亲王的书房中坐着。顾亲王闻言以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觉得关于松靘……我们还是应该再斟酌一下。”
“松靘的当铺，枫儿之前半点没查出来……”顾亲王道。
顾霩应声：“不止当铺，就连他在金陵的生意都很少能查到明确的消息。”
“如果算上他同蛟公子私交非凡……”
顾霩点头，“那查不到他的信息也有情可原。”
“不提他了，”顾亲王放下手中的信函，“李侍怎么出长安了？”
“圣上在枫儿走后颁了道旨，想是着他亲自去送了。”顾霩答。他今天刚从御书房出来，这也是他第一次被皇帝亲传进御书房。
“圣上在打什么主意……”顾亲王有些费解。皇帝一直以来都将李侍绑在身边，基本不容他出长安一步。李侍作为皇帝的眼线，手下也有不少自己的网络，所以虽然不能亲力亲为，但也能得到不少一手的消息。不过再怎么说，情报网络，自己不能亲自着手的话，总是疏漏太多，不能教人安心。皇帝仍然对李侍一直亲信宠爱。
顾亲王看得很明白，皇帝对李侍，分明是明宠实贬，根本不欲真的重用李侍。皇帝从来也没瞒他这点。
顾霩没接话，房内一片沉寂。
客栈。
松靘起得很早，不过平旦时便醒了。他昨夜夜半还未睡，也就睡了一个时辰的功夫。
还是夜里，有些寒意透过窗棱侵进来。松靘掀开被子穿衣，将外袍一罩便推开房门。他昨夜在一楼歇下，不过几步便是大堂，大堂内空无一人。他又推开大堂的门，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寒风翻涌，四野无声。松靘也没管外袍在风中飘忽乱飞，他径自沿着客栈外围，向后院走去。
客栈虽然是个塔状建筑，但每一层都是圆状，在大堂甚至有意做了形似半地下的格局。
松靘步子很稳，不紧不慢走到了后院。
后院更是没有一丝人烟。当初修葺的时候，他命人在这里种了不少梅花，眼下居然开了不少，和着前个时辰才下不久的新雪，红白掩映，就是在这样寂寥的夜里也十分好看。
又有雪洋洋洒洒落下，松靘抬头，感觉天地之间空旷缥缈，清冽澄明。
他嘴角勾了一下，似是自嘲。
松靘靠在墙边，拢着身上的外衫，开口：“七爷。”
层层梅花后面走出来一人，那人一身白衣，面色甚至比衣服还要白上三分。他长眼微抬，看着松靘，也笑。
“辛苦七爷了，这万鬼阵，可不好收拾……”松靘苦笑一下。
那人垂眸点点头，“此番前路多磨，你也少不了劳累。”
松靘道：“谢七爷挂心。”
两人沉默着看了一会儿雪野，也不太久，他们都没有这样空闲的时间。
“这阵子忙，也没得空去看看我师父……”松靘开口，“他怎么样？”
“很好。还是老样子。”
松靘点点头，看着那人在雪野中不见。他又拢了拢衣服，迈步向回走。
“一定要快，别耽搁时间……”
背后传来悠悠一声，松靘回头，空旷的白雪梅林间什么都没有。
松靘回身迈步，再未停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