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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万鬼阵 ...

  •   “啊!”
      湘矶闻言大脑当机了一会儿,哑然还不知该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一声惊呼打了岔。他循声望去,发现是隔壁顾枫的房间。
      顾枫也沐浴梳整完毕,在房中的软榻上正歇着,顺便了解一下那位金陵太守松霖。湘矶刚才和松靘一来一往隔空喊话,声音也不小。顾枫没什么动作,顾枫身边的书童忍不住好奇,跑到窗边去看个热闹。
      这书童从小跟着顾枫,比顾枫小上七八岁。跟着顾枫这么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了。不过刚一探头便看见松靘手中那血红色一团的东西还是被吓了一跳,不小心开了口。
      松靘眯了眯眼。凭湘矶同他也算亲近地相处了五六天的经验来看,他现在明显有些不快。松靘手腕翻动,那团原来在他手里的东西霎时便不见了影踪,只有松靘五指间滴滴答答的血迹能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松先生,”顾枫站在窗户边上,露出半身,朝松靘带着些歉意地颔首,“家仆冲撞了,还望见谅。”
      顾枫本来不愿在这事上显得过多关注、插手,毕竟不论自己现在是在松靘的地界上这个事实,还是松靘之前言语间半遮半掩的态度都表明,这件事基本能算是松靘的半个私事。表示愿意帮助这不为过,但是太过关注就是有些逾越了。顾枫不知道这事究竟牵扯到什么,觉得还是观望为好。
      顾枫盘算的还算中规中矩,却都被书童的一声惊呼打得措手不及,只好想着在松靘面前打打圆场,把逾矩的部分圆回去。
      好在松靘没打算过多追究,也对顾枫点了点头,便回头又看着湘矶了;顾枫趁机将书童带回去,这事便了了。

      另一边湘矶还在回味松靘的话。
      “你说养煞?”湘矶皱着眉。
      松靘点点头。
      “那……你这里真的闹鬼?”湘矶有些不懂。养煞也算是禁术之一,并且很少有人用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以前的阴招。养煞耗时长,耗得成本也大,最短也得用道行高深、道法精纯的道士的心头血祭个一年半载的才能小成;养的过程中动静会很大,很容易被发现。不过既然这“闹鬼”不过是两三个月的事,平时也没有听到有大规模的道士死伤失踪,这煞多半养不成。还未成的凶煞的戾气和怨气是不太好遮挡的,还容易招致污秽,没理由自己感灵感不到。
      松靘摇了摇头,“他也就能摆个聚灵阵,放点蛊吓唬人罢了。我既然做了防卫,又怎会只在外围布个阵了事?客栈里每件食器、摆设,包括寝具、门窗,就连我这里的活计身上的衣服上我也都设了防,哪那么容易靠这么个半生不死、妄图移花接木来的‘聚灵阵’就能放肆的。”
      湘矶闻言抖了抖,抬手从旁边捞了个花瓶来,果然看见瓶底也有阵法,直接刻进瓷器里的。
      “那他们说的闹鬼?”湘矶不解道。
      “所以说这人是蓄谋已久,”松靘冲湘矶眨眨眼,故作神秘地蹲下身子,指了指面前的土地——他指的地方就是客栈的正下面,“这处客栈的地皮不是我选的,是我接的一个活儿。”松靘笑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地下有什么,当初过手的时候也有封条压着,我没拆开看也没问。不过既然有人敢在这里用聚灵阵养煞,大概这下面可能就是个真煞在地下封着了呗。”
      松靘满意地看见湘矶瞳孔缩了缩,拍拍袍脚起身,“不过经这几层加固,本来也不是什么有翻天能耐的邪崇,现在更是插翅也难逃。‘闹鬼’,不过是这聚灵阵在阴气旺盛的时候能多给他送点食吃,他得了饱餐就又能耐来闹一闹罢了。估计是关得狠了,有点气,我明儿个抽空陪他聊聊天解闷就好了。”
      湘矶闻言头皮有些发麻,“你这都做的什么营生?!”
      松靘像个痞子似的笑笑,“这不实在是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嘛……来不及挑剔了,报酬丰厚就行。”他又瞥了一眼顾枫房间那侧,恍惚能看见一个背阴隐在窗框后面,松靘恶劣地挑了挑嘴角摇摇头,拥着他那身单薄的衣服拖着还淌血的手回客栈里去了。
      后来魏轻漪又着人来问,湘矶和顾枫都表示想早点休息,晚膳便免了。

      夜半。
      客栈外面风声越来越大,呼号着卷起浓云在客栈周边不远不近地盘桓。边上不少家店的窗户都被风吹得乱响,最初还有人骂骂咧咧地推开窗子咒一下鬼天气,只是推开窗子的那一瞬他们就消了声,外面乌云盖顶,分明是阴风肆虐,仿佛还能在那乱风中看见鬼影闪烁。胆子大的还能镇定下来,忍着手抖把窗户关紧,恨不得多匝几根封条封得在严一些才好;胆子小的见了便大惊得倒地,向后不顾形象连滚带爬跑出房间关紧门,在人潮拥挤的大堂内才稍微冷静一点。
      “这是……这是……闹鬼了?!”大堂一片如凝的沉默,有人怯声问,声音中掩不住地发抖。
      倒也没人怪他明知故问,但也有不少人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那个说话的人,像是生怕提到这倒霉的字眼便会引来灾祸。
      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是常年奔走经商的,这个镇子是距长安最近的镇子之一,几乎是他们多年路上的一个必经之地,从长安出发,不论是想北上、西行还是南下,都免不了要经过这里歇脚,这里就像是一个枢纽。所以对这个镇子,他们自然也不陌生。但来往这么多次,他们还从来没遇到过今天这样的“闹鬼”场面。
      松靘的客栈也在这里开了约莫有三四年了,别的不提,单是饭菜和房间布置就比镇子上其他客栈好得多。先前听那店小二、茶肆之类的人说到“闹鬼”,人们还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虚构的噱头,也没信。后来真的经历过一次“闹鬼”之后,便都躲着那家客栈不再去了。久而久之,松靘的客栈便没了客源。本来住在那家客栈的客人推说并没有感觉到“闹鬼”,只是碍不住三人成虎。
      他们本以为躲开那家客栈就能相安无事了,不曾想那“闹鬼”居然囊括了满镇。躲在大堂也不安稳,那风总是要顶开门,吹得门扇吱嘎作响,几人拿桌椅将大门从内顶死了才稍作罢。
      一时间满镇的人都各自躲在房屋中最中央的位置,听着门外呼啸的阴风,门窗不住地震颤,内心惶惑不已……

      但这惶惑的人们中并不包含在松靘的客栈里的人。
      湘矶、顾枫等人因为旅途路上辛劳,早早就睡下了,睡得也很安稳、平静。松靘的客栈门窗上只有泛着白光的阵符,整间客栈内是镇子里难得的清净地方。
      客房里的灯都熄了,还有灯光的只有正堂。正堂内,记账的伙计还在账本上提笔写着什么,完全不受窗户纸上不时投映进来的黑影打扰。隽睛戍衣冠整齐坐在正堂内靠近大门的一张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茶具,他手里还带着见白色的狐裘,像是在等谁归来。
      松靘的客栈是个塔楼形状的建筑,最上面是个尖顶。此时松靘就单脚踮起站在尖顶上,另一角悬空收在身后,阖着眸子,面无表情。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身边不断聚拢起的黑影一样,只是自己静静沉思。
      镇上的街道上还有人,那一小队人身着黑衣黑靴,蒙着面,手中各自提着口刀,在黑夜中脚步悄无声息。那群人弓着身子一点一点摸近了松靘的客栈外门,似是见四下无人,为首的便打了个手势要率先一步跨进去。
      便就是那为首之人动作的功夫,天上的黑云聚成浓厚的一股,斜斜向松靘刺来,松靘仍旧闭着眼,却似是有感应似的左手掐了个手诀起式,引得那黑云还未近身便分作两股冲开去。那黑云带着风,正好将刚迈进客栈外门的黑衣人直接带飞。为首的黑衣人猝不及防飞开几米,本来已经做好倒地的准备,背后却得了助力止了势。他抬头向后看时不仅瞳孔一缩,连忙翻身单膝跪好,等待责骂。那人用带着金色暗纹的黑靴将他踢开,也不管那人狼狈倒地后又毕恭毕敬地在自己身后待命,只是面上带着讽笑漫不经心地向上打量客栈。
      黑云夹着悲鸣不依不饶从两侧回旋,又在松靘背心处聚做一股向他背心冲去。松靘旋身,左腿点着尖顶微曲蓄力,右腿顺着转身的势头在身侧画开,右手同时立掌右画,便将那一股黑云又拨开去。黑云又分作两股,一股顺势在他身侧盘桓,似是不敢再近他身;另一股从上直下倾泻,拢住了整间客栈。
      镇子上一时鬼吼嘶鸣,怨气冲天。

      松靘突然睁眼了。他抬手平举,袖中翻飞而出八枚黄符,在他手臂的平面散开,在八个方位各定了位,直以松靘为中心,盖住了整个镇子。那八张黄符登时迸出漫天金光,一齐向下落,竟将那黑云全部压迫住了。
      嘶鸣声更猛烈了,黑云翻腾,像是不甘地不断向上冲撞,黄符压下的势头减慢了不少。松靘不管那些黑云肆虐翻动,自袖中摸出一把刀,将掌心划破,以带血的手掌压在黄符阵面,口中轻喝。
      金光骤然大涨,黑云再冲撞不过,只得被金光直接镇住下收。黄符阵面打在地面上便不再有光芒,终于将镇子中所有污秽一并彻底压制。客栈内,正中的地面似乎金光一闪,只是不论是算账的伙计还是隽睛戍都没有在意。

      刚才还是阴风鬼鸣,转瞬间便尘埃落定,安静地有些不真实。
      有人大着胆子掀开窗子,发现已是平常景色了,不由得喜极高呼。由不知是谁而来的第一声欢呼,众人的欢呼声连成片,在整个镇子中蔓延激荡。
      湘矶在睡梦中被震了一下,用被子盖住耳朵,翻个身接着睡。

      松靘没管他们是否欢呼,他向前一跃,直接从客栈的尖顶纵身跳下,落地时半点声息都没有。他打着哈欠,满眼似是困倦的泪光,仿佛只是循声被吵醒出来查看的常人般转身向大堂走。
      “松小公子果然不同寻常,总算从你那废物点心的师父那儿学来了点真东西,这万鬼阵也能轻松化解。”客栈外门被人推开,来人一身黑衣,带着金纹饰的乌靴正要跨步,便仿若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住似的,凭空再动弹不得,只好作罢,收回脚。
      “李侍郎深夜出访,真是好兴致。”松靘斜着身子倚在客栈的内门上,又打了个哈欠,似是疲累至极,沉默无话。
      李侍挤出个轻蔑的笑,“可怜我白赞你一次,果然还是个败絮其中的废物,连点礼数都不周。不知道应该请我进去坐坐吗?”
      松靘也笑,眸子弯弯的,将眼神遮住,“小人只做小本生意,夜深了,不接客的。要是真要打尖住店,还请您光天化日从大道来。何况这时节客满为患,小店实在没有多余的空房了,侍郎不如另寻雅处。还望侍郎大人不计小人过,礼数不周这点小过,怎还能劳大人记挂在心呢?”说罢,那客栈的两扇外门竟无人借力,“啪”地甩上了。
      “夜深了,就不搅扰李侍郎了。祝您好好休息。”松靘的声音远远从门内飘来。
      李侍额角一抽,腰边的佩刀飞起,直甩进院内奔着松靘去。“油嘴滑舌的废物。”李侍暗暗咬牙,一震袍袖带着人走了。
      松靘看也不看,那刀还没近得他身便凭空卸了力道摔在地上。松靘脸上笑意收了,目光阴沉地向远处看着。
      松靘本来正靠着内门,内门突然向内敞开,松靘失了倚靠向后跌去。倒也没让他跌太久,几乎是他刚失了重心,便落进了一个带着狐裘的怀抱。
      隽睛戍将他用狐裘裹好,在他手里放了杯茶。茶还热着,仿佛从松靘的手指一直熨帖到心里。他笑着叫人:“隽哥。”
      隽睛戍应了,将他拉进正堂,又把门关好,阻隔了寒气。“忙完了就早点回来。”隽睛戍嘴角带着笑。
      松靘摸着手中的茶杯,手掌干净白皙,没有一点伤口或皱纹。
      他抿了口茶,笑着乖巧应了。

      楼上湘矶睡得正熟,梦里宁静美好,君山的桃花开了。
      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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