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笙》吃兔子的花

3、2.云斐绯色

　　日子悠悠过着，回忆深埋于心，情伤是不可提及的禁忌。曼笙的心，是禁地，严禁入内。
　　凉烟香舍一开就是百年，曼笙为陆京笙换了脸庞，自己则带着面纱，并不轻易见人，如是，到也无人怀疑。
　　某个午后，曼笙站在窗前给那盆兰花修剪黄叶，忽然间，瞧见不远处的墙头上冒出了个脑袋，随后，一道兰灰色的身影便翻墙而入，来人站定后整齐了衣衫才院央走去，心下道：这院子的格调到是挺别致的，只是那位传闻中的美丽俏姑娘在哪儿啊？若是在屋内就不好办了，随便进女子的闺房总是不妥的。
　　曼笙戴好面纱，捧着兰花瞬间移到来者的身后，问：“这位公子有何贵干呐？”
　　突然出声将人吓了一大跳，他连忙转过身来，一脸的惊吓，说：“姑娘走路怎这样无声无息的，若是将人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是好！”
　　曼笙好笑地说：“公子可真会说笑，明明是你擅自进入我的院子，我还没叫人来你倒是先怪起我来了。”
　　“我——”
　　话还未说出第二个字，只见一抹淡绿色的娇小身影冲了过来，手里的一截一尺五的竹子狠狠落了下来，嘴里还骂着：“哪里来的小人，竟然敢擅闯我家小姐的院子，我看你的活得腻味儿了！！看我不打死你。”
　　曼笙也不制止，看着荷竹将人又打又追得满院子乱窜，倒是好笑。
　　“我说，我也没做什么欺负姑娘的事啊，姑娘就让这位妹妹停下吧。哎呦——”
　　“呵、、、、、、荷竹，好了，打够了。快来帮我把兰花拿下去，再沏茶点香，拿些点心来。”曼笙这样说，荷竹自然是听的，手脚麻利地做好了一切。
　　曼笙和这“倒霉催的”坐在合欢树下的石凳上，茶香和着清橘香让人沉醉。
　　“公子喝茶。还没问，公子翻墙而入是为何事？”曼笙特意强调了“翻墙而入”四个字，若是搁旁人身上指定会有些不好意思，可这人倒是自然的很，大方地说：“不过是听人说陆家凉烟香舍的女儿生的极好，就想来看看真假。至于翻墙嘛，走正门我见得到你吗？不过现在一见，我是亏了，姑娘带着面纱啥也没看见，不料还挨了顿打！说出去我这云家少爷可要被笑话死了。”
　　“原来是云斐云公子啊。”曼笙往他的玉杯里加了些茶水。（简介里打错了，不是云绯，是云斐。不好意思啦！）
　　云斐一听曼笙知道他的名字，便厚着脸皮说：“原来姑娘知道我啊，那——”
　　曼笙知道云斐要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拒绝。
　　“没事，姑娘既然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
　　“云公子慢走，下回来走正门就好，可别翻墙伤到自己，那就不好了。”云斐离开后曼笙回屋摘下了面纱。
　　曼笙回到屋里摘下面纱，荷竹跟在身后，周着眉头不开心的样子。
　　“有话就说，仔细憋坏了自个儿。”曼笙拿起梳妆台上的桃木梳仔细看着，片刻后又放下了。
　　“小姐怎得对那人这样好？你是不是——”你不可以这样的，虽然、、、、、、
　　曼笙浅笑不语。
　　“小姐某不是被我言中了！”
　　曼笙起身伸手敲了下荷竹的头，说：“笨，跟着我这么久了还不明白我的意思，罚你去香阁打扫才是。”
　　荷竹嘟着嘴歪着头，突然一个激灵，叫道：“啊，小姐，某不是——他——”
　　“还不算笨到家，日后仔细留意着，我们虽改不得，却也不能让他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从那日起，云斐便成了凉烟香舍的常客。
　　“今日天气这样好，不如去踏青吧，我让小厮备好马车和吃食，咱们这就出发怎么样？！”云斐朝曼笙挑挑眉，一脸期待，可曼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低着头制香囊，半晌才吐露两个字——不去。
　　“怎么又不去！元宵邀你看灯会你不去，说是不喜欢热闹，这回踏青清净了吧还不去，你这样整日闷在屋子里怎么行，小心没人知道你，熬成了老姑娘。”
　　“我看是你自己想去吧，想去就去咯，非拉上我作甚？”曼笙还是不为所动。
　　云斐见曼笙说不动便看向了荷竹，刚想开口就见荷竹摆摆手说：“公子别看我，我听我们家小姐的。”说完便低下了头。
　　“行行行，我说不动你们主仆，我自己去还不成吗！可别后悔啊，郊外的风景可是美极了，还有那美酒，真是、、、、、、”云斐边说边朝外走去。
　　“等等。”曼笙叫住他。云斐心下欢喜，但面上还是装出平静的样子，问：“怎么了，后悔了？那就——”
　　“这个给你。”曼笙将手伸向云斐，手里拿着的是刚制好的香囊，香气奇异馥郁。
　　“这，给我的——曼笙，你该不会是倾心与我吧，可惜我已经有钟意的人的了，这香囊就——”云斐一脸惊讶，表情欠揍得很。
　　曼笙哼了一声说：“少自作多情了，这香囊你爱要不要！”作势就要收回，但被云斐抢先一步，握在了手里，笑嘻嘻地说：“我开玩笑的不是，曼笙亲手做的香囊我怎么会不要呢，我会日日带着的。多谢啦。”说完就将香囊挂在了腰间，说：“这香囊的香气特别的很，我喜欢。走啦，下回带你见见她。”

　　云斐有了钟意的人，来凉烟香舍的次数自然是少了，院子里到冷清了不少，让人有些不习惯。荷竹在树下打着秋千，细风卷起从花坛中吹来落在地上的早夭的花瓣，有细细的清香浮动。
　　“荷竹，陪我出去走走吧。”曼笙带着面纱从屋里走出来，荷竹一听要出门，欢喜得一下子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小跑到曼笙面前，说：“好啊，难得小姐愿意出去走走，我们去哪儿？”
　　“去、、、、、、应该去的地方。”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曼笙起的早，见墙脚下还只有小和尚在扫地，香客们多半还未起。
　　“呀，没想到在这遇到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云斐着实吃了一惊，平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曼笙居然在松香寺遇见了。
　　“昨个。倒是你啊，想不到还是信佛之人呐！也不见你平日里少吃些肉啊。”
　　“我自然是不信佛的，不过佳人相邀自然是不能推辞的。”
　　“想来也是。这位苏婉姑娘我还不曾见过呢，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啊？”
　　荷竹正好端着早斋走来，见云斐也在，想也不想地说：“云公子也在啊，想来定是陪苏婉姑娘来的吧。”
　　“荷竹这样聪明了。”
　　“你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信佛的人呐。红尘深深，你可没有求佛问事的觉悟！”荷竹向来不对云斐客气，有什么说什么的。
　　云斐也不恼，笑笑说：“荷竹越发口嘴伶俐了——时候不早了，苏婉也该起了，我就先走了，待会让你们见见。”云斐才走了几步，又手脚快速地端走了荷竹刚端来的早斋，说：“谢谢荷竹姑娘了。”溜之大吉。
　　倒是气着了荷竹，说“真是可气，犯得着救这样的人吗？小姐！”
　　“好了，就是早斋嘛，你再去拿一份就好啦。”荷竹还是嘟着嘴不高兴，曼笙捏捏她的鼻子说：“你就当可怜可怜他还不成吗？”
　　“那好吧。”
　　算算日子，也快了。
　　午后，秋雨凄冷。云斐站在寺庙后山溪涧的桥头上，衣袂飘飘，如此美好的少年，曼笙一时间竟有些不忍。为何，世上残忍的事那么多，而她又那么无力。
　　“站这多久了，怎么不出声？”云斐见曼笙没有撑伞不禁皱眉，将她拉进伞底说：“秋雨寒气重，怎么不撑伞再出来？”
　　“我要回去了。”
　　“这样快！我还没让你见苏婉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香舍有事我得回去，你和苏婉，多呆几日吧。”我一点也不想见她！曼笙说完就要离开，云斐拉住她把自己伞塞进曼笙手里，说：“不许再淋雨！荷竹呢，你们下山路上小心些。我，回去就去香舍看你。”
　　曼笙微笑着点点头。山路蜿蜒，荷竹撑着伞走在曼笙身侧。雨丝斜斜，打湿山林，也打湿衣衫，陌生人走过身旁，步子溅起水珠、、、、、、曼笙轻叹一口气，一团白雾在眼前散开，散在秋雨里、、、、、、

　　“你改变不了，就不要妄自插手。”
　　“我明白。”

　　云斐斜靠在暖阁的榻上，暖阁里焚香有淡淡薄烟，他黑发披散，面无血色，似飘渺。曼笙站在一旁看着他，不发一言，眼底的忧伤深不见底。
　　“曼笙，其实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曼笙不语。
　　“你说她为什么要骗我？我待她那样好，可在她心里，我的命竟还比不上那人的一句话。呵，我好恨她——”
　　曼笙看着云斐的黑发一点点变成了白色，睁大了眼，说：“不要，云斐不要这样，不要恨她，你会转不了世的，你会永远是怨魂的！！！”
　　“转世？我不要，我不要再被骗，我不要、、、、、、”
　　“我虽救不了你，但我也让你再有事，你信我！”
　　那夜。
　　云斐不可思议地看着躲在别人身后的苏婉，自己的身体在与自己分离，自己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不知过了多时，他落在了一处熟悉的院落，还看见了熟悉的人——自己腰间的香囊发出红光，延伸出红线与曼笙的手腕相连，一身红装的曼笙熟悉又陌生。
　　他飘在她面前，他听见她说——对不起。像是对一个故人，却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