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笙》吃兔子的花

2、漫漫萧笙 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不知魂起何时，不知魂归何方。
　　从睁眼的一刻起，曼笙便知晓，她的这一世，不知得有多长，可她得受着。
　　人的一生，身边会有许许多多的人陪着，是苦是甜，到底身边有个人，若是论孤独，也不过几十载，可这都是别人呐，她陆曼笙，是注定孤身一世，生生世世、、、、、、

　　神宗元丰五年，曼笙来到汴京，开了间香舍取名凉烟，偏居一隅。
　　闹市繁华，曼笙偶尔也会去逛逛，站在瓦肆前听说书人说故事，在河边喝喝淡茶，买上二三两小吃食回香舍、、、、、、至于招魂、引魂，那时月圆之夜的事。
　　那日。
　　“姑娘——”
　　曼笙下意识回头，竟是位翩翩佳公子，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让人一见便印在心头。曼笙立在原地看着他快走到自己面前。
　　“姑娘，你的香囊。”橘色的丝绸面料上绣着朵朵白色的小橘花，垂着的淡粉色的穗子因走动摇晃着。
　　“多谢公子。”曼笙朝他点了下头，接过香囊便转身而去了。
　　佳公子看着曼笙的背影久久迈不开步子，似乎还能闻见淡淡的香味，但却是香彻肌骨。直到小厮寻来了才离开。
　　林长楚是富商大贾人家的公子，要寻一个貌美的姑娘容易的很，小厮拿着长楚画的曼笙的画像出去寻，不到半日便有人认出这是凉烟香舍老板的妹妹。
　　林长楚并不贸然前往，一是怕惊扰了曼笙，二是不晓得用什么理由。
　　“买香啊，凉烟香舍的香咱汴京的许多夫人小姐欢喜的不得了。”小厮在一旁出主意，却被长楚用折扇敲了下脑袋，说：“我一个男子买香做什么？若是让陆姑娘误会了可怎么是好？！笨！！”
　　“那公子可以说是买给咱夫人的呀！”小厮自认为自己出了个好主意，还想着以后讨赏呢，不料又被敲了一下——“那也不成，万一没遇见岂不是白去了，老去不是也让人误会吗？你真的是笨死了！得好好想想先。”
　　这厢，曼笙正坐在庭院里合欢花树下的石凳上吃着小吃，耳边还萦绕着那日那翩翩佳公子的一声“姑娘”。有缘就会再见，这句话，对不对呢？

　　这日，曼笙又来城东的小铺买小食，刚走出几步便瞧见了佳公子，曼笙柔柔地说：“真巧啊，又见到公子你了。”
　　“不是碰巧，自从那日起我就日日来自，就望着可以再见到姑娘一面。或许我这么说太唐突姑娘了。”长楚说着，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曼笙不禁“噗嗤”笑了出声，说：“要尝尝吗？”
　　从那日起，一切仿佛向着美好的方向走去，只是厄运是没预兆的袭来，措手不及。
　　十五月圆，曼笙早早来到城外深山中的一条小溪边，引魂入地府是需要以纯净之水做引渡的。待玉盘似的月亮爬到头顶时，一身红装的曼笙开始施法，引月光入溪水中，瞬间曼笙周身被鹅黄色的光笼罩，整条小溪的水也发着光，溪边缓缓生长出一株株曼珠沙华，红的妖艳。慢慢的，远处有近乎透明的人排着队走进小溪里，逆流而上，消失在尽头。
　　整个过程持续到了黎明，当最后的魂也消失后曼笙才收了法，她抬头看看天边，圆月也慢慢淡去，消失。回到香舍时天已是半月以后，期间曼笙去了临近的山间收了些魂以便炼香。
　　“回来了。”陆京笙像是一直在等曼笙，从前每回曼笙出门回来他都是做着自己的事，并不是如此。
　　“嗯，”曼笙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问：“兄长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林长楚，林公子他、、、、、、你快去林府看看吧，或许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话还未说完曼笙便跑了出去，雨开始下，红装褪下，被化成了雪色轻纱裙。

　　一别不过半月，再见时竟是这般憔悴！林长楚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曼笙跪在床前泪如雨下，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是怎么了！”
　　长楚却笑了，虚弱地说：“那日，我都看见了——”
　　曼笙大惊，刚要开口就被长楚抢先了，“先我说，其实我早知道了你，你和我不一样，可是，我还是很爱你。那日的你很美，真的很美。”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我可以救你，一定可以的！”
　　“没用的，荷竹用尽全力，留了我这些日子，可以等你回来，够了，太久了，没用的。”
　　“我不相信，我不信你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不要为了我做会伤害自己的事，我离开了，让荷竹陪着你。从今以后，我就是雨，落在你的屋檐上，告诉你，我的思念，和爱——”
　　“啊——”曼笙像是疯了一样。什么叫撕心裂肺，这才真的尝到了。
　　荷竹立在一旁，落下了她此生仅有的两滴泪中的一滴。
　　屋外，长楚父母闻讯赶来，亦是伤心的无以复加。
　　这江南，千山林，染满了无奈，万水间，浸满了悲伤。
　　曼笙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香舍的。长楚因在月圆之夜看了曼笙的引魂入府而被浓烈的阴间之气所伤，又拖了多时，回天无力，以致行销魂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而她，连寻得一丝他的气息的机会都没有了。雨，真的是你吗？
　　曼笙又变会了从前的那个曼笙，不哭不笑，不喜不悲，像是无心之人。果然，夜幕的星运，注定好的命盘，茕茕孑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