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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6 新年 ...

  •   自那件事儿之后,虽然文卓很快主动和我讨论起了一道文言文题目,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被忽然间拉远了不少。
      12月22日是文卓的生日。那一天,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不大,如同天空中撒盐一般点点碎碎,甚至没有落到手心,就已经融化了。我看中了一本硬皮抄作为礼物。封面是深邃的星空,上面是一行文字‘twilight’,纸张也是漆黑色,只有用铅笔书写才能看见银白色的字体。把写好的贺卡架在内页,一起给他。他笑说:“你怎么知道我早就想要这样一本笔记本了?”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机缘巧合吧。”
      “哪里买的?”他翻开内页,笑道:“改天再去淘几本。”
      “哦,罗森就有。”
      “这么久了,居然没有发现过。”他拿出了我的贺卡,抬起目光,笑看着我。
      我把目光移开,只是点点头。
      他看了看我,把贺卡放回了内页,连同硬皮抄一起放进了桌肚。
      我回过头,问他:“怎么……不现在在看看?”
      他低下头,拿起笔,又开始了刚才算了一半的题目,说:“哦,等中午回了寝室再看吧。”
      如此……也还好。或许这样可以减少一些尴尬。由于对上次误会事件的疑惑和不解,贺卡上的内容,被我写得语无伦次。

      首先祝你十六岁生日快乐啊……又到了新的一年。这么久,做你的前桌,你的朋友,我很开心……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不知道上次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对你说的话还是有些疑惑……你知道的,我们一直是好朋友,这件事儿,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问清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我解答,解开我心里的疑惑?……祝我们友谊长存,祝你生日快乐。

      如果按照文卓的话来,那么他的母亲十六岁就生下了他啊,显然不符合常理。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疑惑。袁小怡对我说,好多人都在私底下议论,最终还是一致认为文卓是确实“喜欢学号是16号的女孩儿”,并且笑话他连个幌子都不会编,编得那么天马行空,搞笑奇葩。这件事本来打算息事宁人,听到大家这么说,让我越觉得别扭。也不知道究竟是该相信他的话,还是不相信。我觉得,之前的朋友关系就很好。
      事情过去了一个月,大家都逐渐忘却,可这个过不去的坎儿却一直横在了心里。每次看见文卓,我总要担心,疑惑。他看起来没有什么,依旧和我该笑笑,该说说。可我却觉得是时候解开答案了,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放下一些不愿意去想的东西。
      中午吃完饭回了寝室,不一会儿,刚吃完饭上来的陈妍对我说:“文卓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今天中午12:45,各班文艺委员要去学生处开会,是关于最终艺术节目的事。”
      一看手表,已然38分。收拾了书包就去了夏荣楼。步青路边的矮灌木上,居然积起了一层薄薄的雪。到了夏荣,已经42分,但学生处的大门紧闭,并无一人。兀自奇怪,文卓却背着书包,坐着轮椅出现在不远处。正当我惊异于他怎么会出现,他问我:“愿意带我去散散步吗?”
      我下意识逃避:“啊……我……”
      刚想找个“有事儿”的借口,却突然意识到并无用处。蓦然明白过来,聪明如他,为了让陈妍来给我传话时不引起她的误会,才特地找了这样的方式,甚至让我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要求。如果我接下来真的“有事儿”,那还怎么回来学生处呢?我耸耸肩,点点头,推起了他的轮椅。
      方才出来的时候,雪下得不很大,但现在却逐渐浓密了起来。他皱了皱眉头,显然没有预料到雪会下得这样大。“你很早就在这儿了吧?”我问。“也没有,吃完了饭让尹扬送我过来的。现在他在打球。”一边说着,他撑出雨伞,递给我。我望了望他,他笑笑,把大衣的帽子戴好:“不会冷,我自己控制轮椅就好,你撑着吧。”接过雨伞,我们顺着道路两旁的大树并肩而行,却是间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直到走到操场。足球场上依旧有人踢球,篮球架下也仍然有着男同学,女同学们的身影。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很久没有去篮球场了。继而又想起,那个叫徐崟桢的男孩还在吗?听袁小怡说,他有一阵子没有去球场了。
      正想着,听到文卓说:“我们去那边的廊檐下吧,那儿没有雪。”
      我点点头,合了伞,把他推上一个小小的斜坡。转过身,望着越来越大的雪。
      “你的贺卡,我看了。”他静静地说。
      “唔……”
      他抬头望着我,大声爽朗地笑道:“用不着那么严肃!我说你怎么最近开始变得不爱说话,原来只是因为那件事儿!”
      看着他这样嘻嘻哈哈,我一时语塞——兴许是因为之前并未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我越来越尴尬,一边跺脚,一边说道:“其实……我只是问问,问问!因为大家都在说,所以,所以……”
      看着我竭力掩饰内心的尴尬,他摆摆手,渐渐敛下笑容:“并没有关系,其实这件事儿是误会,我并未放进心里去。只是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那个16号的故事,我愿意告诉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赶忙摆摆手。
      他并不理睬我,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大雪:“这件事儿,埋在我心里很久了。它是一个秘密,一个我们全班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连尹扬也不知道的秘密。”停顿了一会儿,他又将目光转向我:“若是你不介意,就陪我说说吧。”
      我不再说话,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文卓的神情平静极了,雪花顺着风飞舞过们的身边,冰冷而孤独地融化在他的脸上,他也不曾留意。
      我静静站在他身边,把双手插在兜里,无言地成为了这个秘密的第一位听众。雪花飞舞,迷离摇曳,面对那个被我曾经误解了含义的数字,我终于在文卓的娓娓道来中,知道了缘由。

      午自习铃声刚好打响时,我们抵达教室。袁小怡用一脸惊异看着我,四周的目光也都夹杂着复杂情感,我却没有在意。把文卓推到位置上,我拍去肩上的雪花,坐了下来。政治王老师迈进教室,大家也最终收回目光,投入了课堂。
      然而,并不似往常。我的思绪跟随窗外翻飞的雪花,飘向远方,飘向遥远的远方。
      身后的男孩,却依旧静静地坐着,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那份坚韧,如同冬日的天空,宁静,深远。
      “最好的怀念,就是让你放心。”他望着大雪喃喃,却被我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嗯,是的。我想,文卓,他或许已经在努力做到了。

      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响起。我轻轻趴在桌上,把头埋在双臂里,闭上了眼睛。
      中午的心事还仍有余味。袁小怡摇了摇我,依旧如同上几节课间锲而不舍地追问我为什么今天中午会和文卓一起回来。她津津乐道地笑问:“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文卓的吗?”
      我没有理睬她。一种由衷的疲惫感爬上心头。
      见我久久没有回应,袁小怡又拍拍我:“你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笑笑:“没有,只是觉得有点累,想要趴一会儿。”
      见我没什么事,她放心下来,但注意到我的神情,她欲言又止:“那你就先好好睡一会儿吧。”
      我点点头,又听她说道:“那一会儿晚饭我给你打包带过来好了。”
      我“嗯”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了。

      四周是一片的漆黑。眨眼之间,我变回了儿时那个童真的自己。
      妈妈在前路走着,一边走,一边笑。她把手递向我,我迈开两条小腿儿,一边笑,一边追着她跑。
      妈妈一边招呼我,一边向前走去。离我越来越远。
      她身后有一圈又一圈的白色雾气,把她逐渐吞没。
      最终,那团白色雾气氤氲地消失了,妈妈也突然不见了。
      儿时的我对着迎面显露的黑暗,惊恐地大声喊叫:“妈妈,妈妈!”
      可四周却只有黑暗,我的声音传出去,也被它无情吞噬。
      “妈妈,妈妈!”
      ……
      “幼楠,余幼楠!”我听见有人在叫我,感觉到在拍我的后背。我惊醒,努力睁眼,却发现身边依旧是一片黑暗。方才心中的恐慌依旧未散去,我又惊恐大叫起来:“妈妈!”
      突然,四周一片光亮。灯光有些刺眼,我用手挡住了光。
      “你还好吧,没事吧?”文卓的声音传来。
      我放下双手朝不远处看去,文卓正坐着轮椅,朝我这儿滑来。
      长舒一口气,口中喃喃:“原来……是做噩梦了。”
      “对不起,刚才怕打扰你休息,就没开灯,这么叫醒你,反而吓着你了。”他望着我,问道:“你怎么哭了?”
      “啊?”我下意识一抹脸,真的发现有几滴眼泪挂在睫毛上。顿时大窘,抽出纸巾擦拭着,说道:“不……没什么,没什么……”
      他没有说话,低头沉思一下,问我道:“你现在可有时间?”
      我看了看手表。五点四十三分。我只睡了短短十分钟,却做了一个那样冗长的梦境。点点头,小声说道:“有。如果要去食堂,我自然是乐意相随。”
      “不是去食堂。”文卓看了看外面近乎漆黑的天空,说道:“带我去趟中兴湖吧。”
      心中疑惑,但还是说道:“好。”

      雪已经停了。我推着文卓,绕过熙熙攘攘的食堂,走过灯火明亮的寝室楼,就来到了中兴湖旁。
      湖水并没有因为今天的雪而被冻住结冰。伴随着寒风和一边的灯火,湖面依旧波光粼粼的,好像是什么银色的粉末洒在了上面。
      文卓从书包里拿出几只包裹,打开,小心把里面的东西折好放好。我这才看清,那是几只彩色的莲花灯。同时,也蓦然明白了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默默无言,弯腰捡起他放在地上的一只淡绿色莲花灯,用他点燃的几支圆形小蜡烛的灯光看去,只见上面用工整字迹写下了几句最简单不过却又情真意切的话语:
      “妈妈,我想你了。”
      “我会努力,让你放心。”
      “十一年了,妈妈我真的很想你。”
      ……
      灯火阑珊中,泪水,又不知不觉充斥眼眶。慌忙抹去,听见文卓的声音传来:“我脚不方便,能帮我把它放到水里吗?”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捧起那份沉甸甸的爱与思念,顺着阶梯走下去,蹲在水边,张开了双手。
      那朵浅绿色的花灯,静静地停靠在了阶梯边,没有随波逐流着飘向远方,而是静静在我脚边,似乎在守候着什么。
      我站起身,又捧起一只,放在了更远一些的水域。也不知是风,还是破浪,又一次把它载到了脚下。
      凝视着在风中摇曳扑朔的灯火,轻轻说道:“你不觉得,这些花灯,是你妈妈给你的回信吗?无论它们飘向哪里,她的爱,都不会离你而去。”
      文卓浅浅地笑:“嗯,是啊,我知道的——她一直在我身边陪伴着我,我从不孤独。”
      我抱着膝盖,转过头,问道:“文卓,当初……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说:“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对我说,因为世间有太多疾病痛苦,上苍便让一群白衣天使去治疗病痛。妈妈走后,爸爸对我说,妈妈走了,是因为她的任务完成了,上苍要让她回去了……我曾经对这个解释深信不疑。虽然后来,逐渐明白了那只是美好童话,但我依旧为妈妈而骄傲,而自豪。真的。妈妈是在十六号出生,十六号去世,三十二岁长辞,所以,那个数字,对于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他抬起眼眸,遥望夜空:“无论暮色降临,暮色消散,都是这个颜色,只要相信那是黎明前的黑暗,哪怕它是暮色即将降临的时刻,便也会有一种坚强和毅力等待黑夜消散。一切终究要过去的。就如同我相信妈妈并没有消失,她只是到了一个叫天堂的地方看着我,陪伴我而已。我从来都不孤独。”
      我转过头,半晌,说道:“文卓,你妈妈在天堂,一定很快乐。”
      “是啊……”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她一定很快乐,很快乐……”
      想起下午的梦境,一阵心疼。
      这样一个在五岁生日那天,失去了因为身为医生而在抗击非典一线的母亲的孩子,上苍对待他是有多么残忍啊……
      垂下眼帘,鼻子一酸,文卓问我:“冷吗?快上来吧。”
      我站起身,回到了他身后。
      他抬头看看我,又说:“走吧。”
      “好。”我轻言道。

      往回走的路上,人又熙熙攘攘多了。宿舍楼里的灯灭了,食堂里的人群散去了。一切又回到了忙忙碌碌的时候,什么也不曾发生。
      苏美尔人曾经为人的一生由于时间的消逝,化为化为乌有而感到悲伤与痛心。可这世间一轮回,若是能够为世界留下些什么,才是每个生命最大的意义。
      这点,苏美尔人做到了,只是他们不曾留意而已。
      望着越来越远的湖上灯光,我问文卓:“现在还有些时间,你饿不饿?不如去吃顿饭吧。”
      他温顺点点头:“好,正好现在也基本没人了。”
      推他进食堂,喧喧闹闹的食堂此刻却冷冷清清的。找了个角落里的空位。我把他安顿好,就去排队。然而一楼居然没饭了,大叔让我上二楼窗口去拿饭。
      二楼人不比一楼少,排了队,领完饭,刚要去打汤,走到食堂师父身边才发现没手拿汤了。正想要转身先下去放饭,却听见陆老师的声音:“余幼楠?”
      我转头,看见他手中拿着一本书,站在不远处。我对他笑了笑,正要转身离开,他却三步两步跑来,把书本夹在手臂下,端起两碗汤。“这么晚才来吃啊?跟同学一块儿?”他一边走,一边问我。“我……嗯。”我低着头,轻轻答应了一声。想起文卓就在楼下,犹豫了些许,方才迈开步子。
      带着陆老师绕了几个弯儿,才走到了文卓身边。他正望着窗外的夜空,默默不语。转头见我和陆老师一起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眼中稍微闪现一丝惊异,但还是和陆老师打了招呼。陆老师点点头,把汤放在了桌上。“快吃吧,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晚自习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坐下来,把筷子递给文卓。略感压抑。为了让这冷淡忧郁的气氛稍微活跃一些,我故作轻松地笑:“我刚才上去看看,正好有你喜欢的清蒸鲫鱼,快吃吧,凉了不好吃了。”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我也低头吃。今天下午,累极了,我从来没有这样从头到尾的疲倦过——哦,不对,有的。上一次这样疲惫是因为我对陆老师的误解;而这一次,却是因为我对文卓话语的误解。这一切就好像梦一样,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文卓的背后原来有这样一段心酸经历,可它就是发生了,切切实实发生在我的同学,我的朋友身边。它让还没有经历过世态炎凉的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离别可以离我们那么近。
      我还没吃完,他已经吃完了。不愿意让他干坐着等我,就放下筷子说道:“我吃好了,走吧。”
      他看着我,用手指点点自己的嘴角。
      “嗯?”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我这才明白过来,赶紧胡乱抹了抹自己的嘴唇。
      他看着我,嘴角滑过一丝笑意。
      我站起身,推他回了教室。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艺术节了。今天下午的民乐团集训,让昨天所经历的一切带给我的失意和疲惫减少了大半。校园里张灯结彩,同学们奔波忙碌,只是为了12月31日——下周四的通宵狂欢。
      如今,看到文卓,我不再把他当做自己的一个朋友对待。在我心里,他的形象,早已不拘泥于一个学习好,喜欢笑,喜欢打篮球的男生。他的坚韧,他所不为人知的坚韧,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物理的月考,没有太大进步,依旧保持了原来名次,不过数学却有所下降。妈妈知道了成绩以后略有紧张,赶紧问我是不是最近的乐团集训影响了功课。我安慰她,说并没有,这次大家考得普遍都不好。挂了电话,立马奔向民乐教室,继续参加社长给我们加的小集训。

      12月31日早上——4:38分,袁小怡就醒了,我也醒了。我们全宿舍的都醒了,滚爬起来补作业。昨天晚上实在太兴奋了,这是我们人生中第一个和同学们一起度过的“通宵狂欢”。大家聊到了很晚,叽叽喳喳讨论计划着要怎么玩儿。由于太过激动,聊着聊着就熄灯了,熄灯了就不想写作业了,不想写作业就只好今天早上补了。我们一边骂,骂理科作业的坑爹冗长,一边笑,笑今天晚上没有作业——唉,颠倒的青春呐!
      一天的课堂,没有了打瞌睡的同学们。大家神采奕奕,只为今晚的“任性”。走在走廊里,红灯笼,红条幅,还有各种游艺项目的海报都张贴高挂了起来。而更让人兴奋的是,早上下了雪,一直持续到下午才停,校园里现在是白皑皑的一片。五点半,塞完饭,和袁小怡换了衣服,我们就赶到民乐教室做最后准备。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大礼堂的舞台上演出。
      晚会是七点开始。站在幕后,朝台下的班级区域望去,一眼看见了坐着轮椅靠在最边上的文卓——接着就看到了他身边的尹扬——接着就看到了尹扬身边的同班同学们。
      “呼——”长舒一口气,听见袁小怡对我自豪地笑:“我看见他了!”
      “谁?”我紧张地直喘气。
      “徐崟桢呐!”她在我耳边低语。
      我哭笑不得:“大姐,我都快紧张死了,你居然还有闲心看他?”
      她笑睨我:“你刚刚也不看了文卓么!”
      顿时无语。然而现在并没有心力去解释,因为第二个节目已经谢幕,我们要出场了。
      一群幕后工作的学长们帮我们摆好古筝架子。大家排好队形。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站在一圈光晕下报幕。我朝下面望去,将台下几千名师生一览无余,突然,看见了坐在第二排的谢妈妈和陆老师。突然一紧张,手一抖,古筝架子“咣”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一位学长赶忙过来帮我摆好。“谢谢,谢谢!”我赶忙对他小声道谢,手心手背满是汗珠。哆哆嗦嗦地心想,幸好灯光没开,否则我就出大糗了。所幸,演出还算顺利。抱了琴退回幕后,我们收拾了东西,打理好一切,就换回校服,绕道回了班级席位。
      节目都很精彩。袁小怡和身边的同学眉开眼笑地聊天,我则专心看着表演。不一会儿,袁小怡拍我笑说:“诶,诶!刚才陈妍上了个厕所,说礼堂外面又下大雪了,我们一起去玩儿会吧!”
      不禁心动!但略有犹豫:“不好吧……大家都在看节目,被老师发现可是会……”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说:“都一个多小时了!幕后的时候听学长说高三的大合唱要到快敲钟才上呢,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出去走走,四十分钟回来,不会错过。”
      高三合唱,据说是历届艺术节的亮点。想了想,还是放弃:“算了,你们去吧,我最好还是看着,万一老师来了或者是到点儿了我给你打电话……”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陪我去!”袁小怡一把拉了我,猫腰往外走。
      “不行啦!”我一边小声抗议,一边被她扯出礼堂。

      好吧,当看到外面的大雪,我不再埋怨袁小怡了。因为,在傍晚清冷的路光下,天地之间大雪飞舞的景色,真的很美。
      “啊——”我们大叫着朝雪里奔去,笑着,跳着。雪花飞到我们的头上,脸上,校服上。
      远离了礼堂,在较为清冷的逸夫楼边,袁小怡大笑着对我说:“二楠,你有没有尝过雪的味道——”
      “没有!”我大声回答,一边仰头,张开了嘴。过几秒后,对袁小怡笑:“雪没有味道啊。”
      “真的吗!我也来尝一口!”袁小怡把手上积起的一小坨雪花塞进嘴里,大叫起来:“啊——好冷啊!我的牙要被冻掉了!”
      两人正互相疯笑间,听见不远处响起一个声音:“雪是甜的啊!”
      我们同时一哆嗦,朝大雪中的身影看去——尹扬推着文卓,笑着风一样地跑来。
      放下心,颇为兴奋地大声问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推文卓上厕所回来,看到大雪,就一起出来玩儿啊!”尹扬笑:“这脑抽本来不愿意出来的!现在好!可愿意了!”
      我哈哈大笑,背上却狠狠挨了一个雪球。
      一转头,袁小怡正站在不远处,用手拢了积在一旁灌木植物上的雪,正得意看着我。
      “好啊——”我也几步跑到一丛小树前,拢了枝桠上的雪,飞快揉搓着团成球向她砸去。无奈,扑了个空,她大笑着:“打我呀,打我呀,诶打不到,诶你打不到……”
      我气鼓鼓,又弯腰制作雪球。与此同时,她又向文卓和尹扬仍去了好几只,顿时,一场混乱的“雪球大战”在逸夫楼前的空地上展开了……
      “哈哈哈!文卓你个傻逼!”尹扬大笑着,我们也大笑着,看文卓又被一枚炮弹击中。
      文卓也大笑着,把放在腿上储备的几枚雪球朝我扔来。我笑着躲闪,一脚踩空,摔在地上。
      “你没事儿吧!”
      “哈哈哈,没事儿……雪是软的!”
      我们互相指着彼此,嘲笑彼此的窘相。我的心,此刻就如同飞扬在天空中的雪花,轻盈而明亮。
      然而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传来:“你们在干嘛呢!”
      这下,我们大家都愣住了。因为,这明明是陆老师的声音啊!
      他在黑暗中走来,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笑看着我们。大脑飞快转动,完了,溜出来玩儿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好……被报告给年级主任,可是要挨批的。
      尹扬很“坦白”,立马对陆老师满脸堆笑地说:“我们……大礼堂里有点闷,集体出来透五分钟的气。”
      陆老师走到文卓身边,看了看他湿透了的外衣,问我们:“五分钟就成了这样?”
      大家沉默不语。我对陆老师说:“雪太大了,我们没带伞。”
      陆老师并不生气。我听见他身后一个声音对我们笑:“你们这帮小家伙,出来打雪仗竟然不叫上我们,不够意思啊,回头每个人多做三张化学精编!”
      惊异间,陆戈肩上狠狠挨了一个大雪球。雪球崩裂,化成雪块,洒落在地上。
      不远处,李新老师戴了面貌和手套,哈哈笑着指着陆老师。
      四位同学立马十分默契地开始替陆老师进行“还击”,我和袁小怡齐心协力制作一枚超大雪球;而尹扬和文卓笑着拢起一边灌木丛上的雪,朝李新老师砸去。看着李新老师毫无防备地被我们砸得落花流水,我们得以而满足地哈哈大笑。
      “不公平啊,偏心!”李老师大笑着,恰到好处地提醒了我们——几秒种后,陆戈身上挨了好几个我们朝他扔去的雪球。
      刚开始,他方能保持“淡定”地看着我们一群疯子在雪地上撒泼,而后来,不知不觉,他也再不能自已,同样加入了这场“战斗”。我们疯笑着躲避,讥讽陆老师“弱爆了”。玩累了,我在一边的路灯下站着休息。放眼望去,这时候的陆戈,没有了平日里老师的模样,而是像我们的同龄人,可以和我们一起躲避晚会,一起在这里打雪仗,一起弄得外衣湿透,一起发出疯笑的同龄人。
      我朝着他们笑起来。
      文卓滑着轮椅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这番火热场景。耳边遥遥传来一首模糊的《同一首歌》,惊觉那是高三的合唱即将开始。抬头,看着这没有停歇意味的大雪。雪光在远处天际的烟花中,折射斑斓五光。
      “新年就要来了啊。”我抬头笑。
      “嗯,是啊。”
      “祝我们永远像今天这样开心!”我朝着天空大喊。
      “嗯,一定要开心。”文卓对着这些疯玩儿的人们轻笑:“幼楠,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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