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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13(1) 忘记 ...

  •   眨眼,便已经是高三寒假补课的最后几天了。吃了午饭,我一个人摇着轮椅,坐在走廊里看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空白的小广场上,有好多同学正在互相扔雪球,打雪仗——这是个难得的中午。我支开了袁小怡,让她和曹莘玩雪去,顺便也得一方清静。
      一切是那样突然,又是那样的不真实。好像是一场美丽的大雪,堆积了,融化了。
      手里,攥着的是一张再多展开一次就会从折痕撕裂的信纸。我仰起头。那是那封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的信。时光久远得让我已然无法忆起它是何时出现的。
      若不是尹扬那天破天荒来找我,我甚至早已快无法忆起它的存在。
      “你知道么?文卓,放弃了清华大学的预录取。对,就是IPhO之后,清华给他的承诺。”
      “我是听他们寝室里的人说的。我打电话问了他,他承认了。我又问他为什么。”
      “他不说,但是我知道,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一个人,一个人。”
      “我知道,你肯定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我今天来告诉你这些事儿,就是希望,你能劝劝他。别在最后放弃。”
      “他是我的朋友,兄弟。清华是他高一第一学期,第一天晚上我们聊天时,他就说过的梦想。”
      “整整是两年半了。”
      “他现在说,他愿意为了她去上复旦。”
      “年前,如果他还是改变不了决定,那么也就只能那样了。”
      “他不知道我来找你,所以,请别告诉他。”
      我闭上眼睛,陷入了久久的沉思。手中的信纸却越捏越紧。
      把轮椅摇回教室,我站起来,架起两只支架。

      穿过那片广场上的雪地,袁小怡远远望见了我,跑来,对我笑:“怎么,忍不住寂寞下来了?来,一起打雪仗!我叫曹莘帮你上去扛轮椅。”
      “不了。”我说:“你陪我到对面楼上就好。”

      到了六班的教室门前,我却止了步子。
      我害怕,若是我打开门,会不会遇到陆老师?
      顺着走廊边的玻璃,我悄悄朝里面望了望。整个教室,居然空无一人,除了文卓。
      抬起胳膊,用支架敲了敲门。

      “请进。”我听见文卓的声音传来。
      颇是有些费力地开门。那一刹那,他抬头,看见了我。
      像是太遥远的从前。时光飞雪。堆积了,消融了;消融了,堆积了……
      我勉强朝他笑笑,一边挪身进门。他赶忙放下手中的笔,跑到我跟前,扶我进来。
      我转身,轻轻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他看着我,笑。
      我装作轻松:“没什么,有些时候未见,来看看你。你们班其他人呢?”
      “他们有的去打雪仗,有的去老师办公室,有的去图书馆了。”他的排比,很快调解了有些尴尬的气氛。
      “这样。”我在他为我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在忙?”
      “没事,不忙!”他把桌上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收进桌肚,然后朝我转头,笑着:“说说吧,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我笑,用支架敲了敲脚,发出“梆梆”响声:“除了这个。”
      “上次去看你,你才刚绑上——这一个多星期怎么样,觉得好些了?我以前绑石膏的时候,觉得可烦了,好多事儿都不能做,连上厕所有的时候也……”
      他不说了。
      我知道,他现在一味扯着这些有的没的,只不过是为了逃避话题。以他的平常性格,绝不会有事没事说出这种话。
      看着我,他突然笑了。
      “怎么一脸严肃的!”他移开目光,仍然笑着。
      “文卓,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够如实回到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好。”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放弃了预录取?”我终于把那句话问出了口。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
      “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就一定知道原因。”半晌,他才开口。
      我低头:“但我不知道那个原因是不是真的。文卓,我想听你亲口说。对不起,原谅我这么逼你。”
      “如果我说不是呢?”
      “我会想要那个真正的原因,因为我希望你不要放弃。”
      “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会感到些许失望。不,我会很失望很失望。”抬起头,我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他竟然随意地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他失去了以前我最爱的坚持,稳重,他将不再是我认识的文卓。”
      他看着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又转身,坐下。然后未发一言。
      “文卓,我很感谢你,很感激你,真的。我们从高一做前后桌,到现在,一直都是朋友。在我心里,我也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好朋友。我感谢你给予我的关心,帮助。我希望,在高中我也能够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给你带去快乐。那儿是你的梦想,是你注定了要去的地方。在那里,你会拥有一片更加广阔的天空,你会结识到更多与你志同道合的人。你会结识到像尹扬一样的兄弟;你会结识到像陆老师一样的挚友;你会结识到,你真正心爱的女孩。到那时,再回忆起现在的决定,你会感激曾经的自己,没有错过。我们都太年轻,我们都还没有对任何事情都十拿九稳的把握。若是这样盲目地,一味地,甚至是自私地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只怕多年以后,再回头看看,更多的是遗憾与悲哀……”
      我一口气说完,心剧烈地跳动着。我回想起了陈封,回想起了那些太多太多遥远的记忆。
      他始终盯着窗外,半晌,回过头,朝我笑了笑。
      微微怔了怔。
      “你说的,我会记住。”他低下头,说:“无论怎样,我总是尽可能想好了再做决定。”
      “那你再想想,好不好?哪怕是……”
      “好。”他轻轻打断。
      教室外一片嘈杂声愈来愈近。门被打开,几个男生浑身湿淋淋地走进来,看见了坐在文卓身边的我,都是一怔,坏笑着但都未说话。
      他扶我起来,又把支架递给我,送我出去。
      到了楼下,我转身对他说:“你回去看书吧,我自己走过去就好。”
      “路滑,还是我陪你。”
      也没有再拒绝。他轻轻扶着我的胳膊,陪着我,一点一点,慢慢在雪地里走。快要上课了,好多同学都已经回了教学楼,可雪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依旧纷纷下着。我听见他笑:“你还记得,我们在这里的第一个雪夜吗?”
      “当然,那天可是跨年。你,尹扬,袁小怡,李新老师,陆老师还有我,一起打雪仗来着。”回忆起那个温暖的夜,我也忍不住笑。一时间,氛围轻松了许多。
      “马上就是你生日了吧?打算怎么过?”他又问我,一边把我扶上楼梯。
      我想了想,笑:“好像真的是诶!还有两天。那天刚好放假!”随即又笑:“你知道吗?我生日后两天,就是陆老师生日。”
      文卓惊讶起来:“这么巧!”
      “是啊。”我笑:“要不这样吧!19号那天还有半天课,我们干脆选20号或者21号,拖陆老师出去玩怎么样?再带个尹扬袁小怡。反正我们一起放假嘛!”
      “这个主意不错!回头去问问他。”
      “你把我叫上,我和你一起去。”
      说到这里,我们俩都激动起来,眉开眼笑计划几天后要怎么疯。当然,这一切最好是得到陆老师的同往。方才的尴尬立即烟消云散。我仿佛回到了高一,那些个可以该哭哭,该笑笑的年纪。
      下午第一节课,任课老师不在,所以我们班自习。我在心里计划着到底去哪儿。最好不要去博物馆之类室内的地方。但现在是冬天,站在外面冻都要冻死,唉!正咬笔,突地想起以前冬天和家里人一起去郊外大棚里摘草莓。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一下课,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陆老师文卓他们。
      文卓好像知道我的心思。下课铃没打多久,他就跑来我们教室接我。我坐上轮椅,由他推着,绕过下了课吵吵嚷嚷的走廊,去了安静的办公区。
      让我们兴奋欢呼雀跃蹦跶的是,陆老师答应了!看着文卓和我在他面前晃荡的笑脸,陆老师也笑:“好啦,这几天先收心,好好上课。就当是高考前一次难忘经历吧!”文卓把我推回教室的时候,我觉得他跑得像风一样快。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有考试,但一想到陆老师,就开心得不得了。光阴飞快,测验也变得轻松。19号,上了半天课,晚上回家,和妈妈,小岩买了一个生日蛋糕,简单过了个生日。小岩像个大男孩一样,帮妈妈和姐姐点蜡烛,洗碗,收拾餐桌。那天晚上妈妈笑得很开心,小岩也是。我们还一起看了一场电影。最后,爸爸打来了电话祝我生日快乐。看着妈妈笑着递给我听筒,我感到无比感动幸福与欣慰。

      那个夜晚,我高兴得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天清早,我就起来洗漱穿衣了。妈妈醒得也很早。她嘱咐我路上慢点儿,小心别摔,就把我送到小区门口等陆老师他们。六点半不到,他准时到达。和妈妈说了一会儿,陆戈帮我把轮椅折好,放进了后备箱。一开车门,好热闹啊!文卓坐在副驾驶上,正在查导航;袁小怡和尹扬正在后面打牌。她本来要拉曹莘一起,无奈坐不下,便算了。见我,便嚷嚷要打“斗地主”。我笑听袁小怡叫嚷尹扬方才如何耍赖。
      “坐好了吗?”陆戈关了车门,系好安全带,回头看着我拍了拍他右手边的空隙说:“要是觉得挤,你就把脚翘到这里。”
      “啊,不挤!老师你好好开!”说着就开始叫尹扬赶紧发牌。
      一车人就这么笑着往郊区驶去……

      “王炸!”尹扬把手里的牌全部扔出。袁小怡和我哀叹着“地主赢了”。
      “你们小声点儿!陆老师正听导航呢!”文卓转头笑我们。
      “啊,困死了,我睡会儿,二楠你和尹扬文卓玩儿吧!”袁小怡扔了牌,把衣服盖在身上,不理我们了。
      “我可不打。”文卓摆手。
      “那就不打了!”尹扬收了牌,拿出手机刷。
      车上顿时安静了许多。坐了那么久,头也是昏昏沉沉的。文卓正低头看一本小说,陆老师正戴着眼镜开车,百无聊赖也就把头靠到了袁小怡身上。
      醒来,陆戈正在一户农户家里停车。
      “到了么?”我小声问。
      “到啦,你叫醒他们两个,要下车了。”文卓摇下车窗,一股清新的田野风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肥料浓郁的味道。
      下了车,陆戈把轮椅拿出摆好,然后扶我下去。舒舒服服被袁小怡推着,我们一干人拿了好几个篮子,跟着一个老爷爷下了地。
      到了大棚前,他看了看我的脚,告诉我们,轮椅不能进去。
      我说:“你们去摘吧!框子满了就倒在这个纸箱里。我在外面帮你们数,看摘了几个,谁摘得多!”
      尹扬袁小怡拿着篮子,一溜烟儿窜进大棚了。刚进去却都折返出来,脱了衣服喊热,叫我帮他们拿着。
      文卓拿了篮子,看了看我。我说:“玩儿你们的去!我喜欢在外面吹风。”
      把他塞进大棚,我笑。转头,见不远处陆老师正站着看。他没拿篮子,也没脱外衣,只是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到了我身边。
      “老师,你去摘啊。”我笑:“到时候可是要比谁摘得多呢。”
      “刚下车,我等会儿再进去。”说着,他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靠在了椅背上,半晌问我:“这次考试,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笑,接着胡乱吹了一遍。他只是笑吟吟地听。
      “老师,当年你是怎么考上复旦的?”我问他。
      “就是复习,然后告诉自己一定能考上,接着就考上了。”他说,然后笑:“不过,在复旦里,我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学渣。”
      “哦?”我笑看他,眼里满是不相信。
      “真的!”他开玩笑:“不然也不会出来当老师。”
      “老师,那你喜欢当老师吗?”我又问。
      陆戈把手放在脑后,惬意地看着蓝天,“喜欢,当然喜欢。那是我大一就有的梦想。”
      “为什么?”
      他笑:“因为当老师很开心。”
      “切,说了等于白说。”
      陆戈不说话了。
      “哦,对了!陆老师,你是不是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我突然想起,赶忙问他。因为骨折,事儿太多,竟然就差点把那张记录卡的事儿忘了。但我把那张记录卡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好像每天看到它就能督促自己努力学习一样。
      陆戈笑了,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把那张图书馆记录卡的事儿跟他说了,只不过没告诉他,我把它拿了回来。
      “嗯。”
      “啊!”我发出一声惊叹,虽然很早就知道,但听见陆戈自己承认,还是让我激动不已。“那老师,我早就是你的学妹了嘛!”
      “但还是要加油。成为我的大学学妹。”
      “老师。”我坏坏地笑:“那我以后叫你学长,你也要答应,好不好。”
      他没吭声,只是闭着眼睛,笑着面向蓝天。
      “学长?”我轻轻叫,一边笑。
      “嗯。”
      “学长。”我又叫,笑得更厉害了。
      “嗯!”
      我哈哈笑出声儿,他睁开眼睛,和我一起笑。
      “学长,那你们那时候的高考卷难吗?”我继续笑。
      “哈哈,说到高考……我们那届还出了乌龙。”陆戈笑着回忆:“我们那届物理第一题出错了。”
      “啊?”我惊讶不已。
      “想不到吧?高考卷也会出错!”陆戈给我讲起故事:“一般高考前几分钟,老师都会提前发卷。试卷都是先简单再难,然后我写好了个人信息就去看第一道题。那是物理。按理说,第一道题都特简单,目测就可以,但问题是,我目测了半天,目测到打铃,却发现选项里每一个我算出来的答案!当时我猜我的表情是这样的。”说着,他做了个让我捧腹的表情。
      我上气不接下气,迫不及待地问:“然后呢?”
      “然后……第一道题我就随便瞎蒙了个答案,接着去做后面的。等我做完一边再回头,还是没能把那道题做出来……”陆戈笑:“高考完了之后,好多人都吵吵说那道题出错了,但是命题组就是死活不承认。幸好最后我分够,否则,真的要抓狂死。直到很多年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就是这几年,我忘了是哪张报纸上才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才登出了一条信息说什么‘九几年江苏省高考卷某卷某题出错’……”
      “老师,你高考没在上海考啊?”
      “嗯,是啊。我是江苏的,原来学籍不在上海,是初中毕业之后,借读到这里的,高考得回本省考。所以,我严格意义上不能算是你的学长。”陆老师笑。
      “啊……”我颇为惋惜,但又问:“那为什么当初命题组不承认?”
      “要是承认了,这种事儿,还不闹翻天?”陆戈说:“当年我有个哥们儿,离志愿差了一分。他总是想着,那一分是不是就扣在那道题上。唉!”他惋惜地感叹了一声。
      “一分!只差了一分!”我张大了嘴巴:“太可惜了吧!唉……那他本来想考什么来着?”
      “交大。”
      “那他最后复读了么?”我问。
      “没有。”陆戈的目光很平静:“他说,为了这一分,再去复读一年,是浪费时间。”
      “高考啊!高考——我真是对你……又爱又恨啊!”我禁不住长叹起来。
      陆戈笑,在一边拍拍我的肩:“你也不要把高考看得太重。其实世界上还是有很多无法预测到的事儿的。希望你凡事都还是可以抱以平常心。五个月后,相信自己,抱着平常心去考试。梦想固然重要,但快乐是更重要的……”
      “完成了目标我就快乐了。”我说。
      “坐累了,走,我们去棚里看看。”陆戈一边笑着,一边从地里拾了根枯树枝。他把那些碎枝折去,又在末端裹了张纸巾递给我。
      我笑着接过,在他的搀扶下,一蹦一跳地走了。

      一个上午,收获颇多!我们采了好几箱子,沉甸甸地搬到车上。回了那个农家小院,又品尝了当地的菜肴和野味,一边笑,一边聊天。已经满了十八岁,我们四个又学着大人的样子,一起喝完了一瓶啤酒。陆戈在旁边笑,却也不阻拦,只是告诉我们要保密。袁小怡和尹扬嘴馋,洗了整整一篮子的草莓,带在路上,边走边吃。夕阳西下,看着残阳透过玻璃窗洒在车里,我再无一丝睡意。
      又过了好久,尹扬,文卓,袁小怡都蜷缩着睡了。我坐直身子,陪陆老师一起看路。
      “你怎么不睡会儿?”他通过后视镜看我。
      “不困呗。”
      “也行,今天玩得野,晚上回家好好睡一觉。”
      接着是一段短小的沉默。空调开得呼呼作响,我嫌烦要关,他却止住我,压低了声音:“他们几个都正睡着呢,关了要冷了。”
      我嘿嘿笑笑,趴在陆老师的座椅背上。
      “今天玩儿了这么久,接下来五个月要好好努力,啊,老师可是等着。”
      “知道。”看到他的毛衣上有几根头发,我替他捏去,笑:“陆老师,我听说物理是老师秃顶率最高的一门学科。现在看来,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也笑。我看着他的头发,又看到了几根白色的。
      “早就有啦。”陆戈从后视镜里看到我,对我说:“很正常的。”
      “老师,你以后晚上不要睡觉那么晚。好几次看见你夜里还上着□□。平时下午要是没课,最好午睡一下,可以提高工作效率。早饭要吃好,午饭要吃饱,晚饭要吃少。平时饮食要清淡,不要放那么多盐……”我絮絮叨叨,把从外婆那里知道的“养生”一股脑跟他说。后视镜里,我看见他笑。
      “好,听幼楠的。”
      我又趴了会儿,想了想,把手轻轻放到了他肩上,轻轻揉了揉。他有一瞬间怔住,但没有说话。我小心翼翼,学着当医生的外婆,给他按摩了肩膀,又拍打了一会儿。手有些酸酸胀胀,但还是舍不得放下。
      “好了,幼楠,谢谢,你歇会吧。”
      “我不累。”我继续按摩。突然想起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说陆老师脊椎有时候会疼。那是什么时候……
      啊,我回忆起来了,是李新老师说的,在第一次运动会的时候。
      加大了些按摩力度。陆老师说:“好了,幼楠,我得专心开车了。”
      我这才放下手,继续靠着。
      “老师。陆老师。”过了好久,我又叫他。
      “嗯?”他操控着方向盘拐弯。
      等那个弯道过了,路平坦了,车辆驶过的噪音不那么大了,我靠得离他更近了些,在他耳边轻轻说:“陆老师,祝你生日快乐。”

      渐渐驶入市区,四周的天都黑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雨。万家万户灯火通明,玻璃窗上的雨点散射出点点光芒。文卓,袁小怡,尹扬也都纷纷醒了。车上又开始吵吵闹闹。疲倦地靠着,袁小怡问我刚才睡了没,我摇摇头。
      方才,就已经软跟陆老师讲好,要最后一个送我。所以此时,只是迷迷糊糊,听袁小怡几个说话。大概是因为有老师在,所以即使是陆戈,话题始终离不开学习高考。忘记隔了多久,他们间不只是谁问了一句陆老师:“对了,陆老师,你什么时候结婚?”
      整个车厢都沉默了下来。心里蓦地惊醒,却依旧装着睡觉。
      “等找到合适的吧。”过了好久,陆戈才说。若不是这句回答,我们一定会以为他没听见。
      “啊,老师你现在还没女朋友?”我听清了,这是尹扬的声音。
      “嗯,是啊,还没。随缘吧。”
      接下来的话题,就被文卓巧妙地牵走了。他兴许看见我睡着,于是终于可以用“复旦”这个和陆老师的共同话题来调解气氛。陆老师也开始说说笑笑。我知道,他开车累了一天了,现在的话语多半是不愿意让自己刚才的话扫了大家的兴。即使是这样,他的话在我听来,却没有半句敷衍。他时不时地流露出希望文卓不要放弃梦想的委婉希冀。每每谈到清华,文卓也只是笑着不说话。
      等送完了尹扬,袁小怡,车上安静了许多。陆老师和文卓,也逐渐沉默了下来。我刚想起身,却听见文卓说:“老师,先送幼楠回去吧,看她累得,赶紧回家休息。把我放到地铁站就好,我坐车方便。”
      “没事,现在天冷又下雨,送你回去只当是兜风,她家离我家挺近的。”
      文卓家住得离学校很远,坐地铁后还要转公交。听着他最终答应,我不禁偷笑起来。听见我一笑,陆老师问:“醒了?”
      我慌忙装作睡觉,挪了挪身子,把脸贴在了一块靠垫上,没有答话。
      文卓笑起来:“是做了什么好梦吧?”
      大约十几分钟后,文卓到了家。陆老师把他送到楼下。等他关上车门,开出一阵子,我才起身,装作刚刚醒,打了个好大的哈欠,还装问:“咦,他们人呢?”
      “都下车啦。”陆戈正在等红绿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笑:“晚上还睡得着?”
      “嗯,当然。”我换了个姿势坐好,半晌,说:“陆老师,到了前面的路口,你靠边停一下。”
      “干嘛?”他笑问。
      我想了想:“不告诉你,停一下就是了。”
      他开到一家便利店前,停了车。见我要开车门,他赶忙递了把伞给我。我没接,飞快地跑进副驾驶的位置,一面拍打身上的雨,一面坏笑。
      陆老师也笑了。他让我在车里坐一会儿,然后独自下了车去便利店里买了一些小食关东煮。
      “坐好了啊,系上安全带。回家还要一会儿,你先吃点垫点肚子。”
      我不客气地接过,还真的是饿了……
      吃了几颗丸子,看着陆老师一直专注地开车,我想了想,问:“老师,你饿不饿?你也吃点儿啊。”
      “你吃,我开着车呢,怎么吃!”他笑。
      “我喂你。”
      “那怎么行!”陆戈打断了我的念头:“多危险!幼楠,这种事儿可不能马虎!”
      我想了想,把吃的放下了。
      “怎么不吃了?快吃,不吃要凉的。”
      “你开了一天车都不吃,我怎么好意思吃?”
      陆老师怔了怔,然后笑起来,他说:“傻孩子,老师是大人,目前比你们‘耐用’,况且马上就到家了。”
      “大人晚上也要吃呀!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吃不完,老师,要不你把车停一下,我们吃完了再上路。”
      陆戈笑着摇摇头,只好在一条小路旁停下了车。我眉开目笑,赶紧把一袋又一袋的吃的往他身边推,然后说:“老师,这可是我第一次和你吃饭。”
      “嗯。你也是第一个和我吃饭的这届学生。”
      看着我一直笑,他自嘲:“又不是多光荣的事儿!”
      我不理他,说:“老师,我吃得慢,一会儿吃完,你稍微活动活动,一直开车对脊柱不好……”
      “哦……没事。”他好似反应了一会儿,接着就不说话了。
      “还有,老师!以后能不能别老‘孩子’‘孩子’地叫我?把你自个儿都叫老了!”我又开玩笑。
      “傻孩子……”他话刚出口,自己也笑了,却是欲言又止。
      我说:“老师你看上去都没比我大多少,老是叫我孩子孩子的,听着老别扭。以后还是叫我‘幼楠’什么的比较好。”接着,又学着某人的语气说道:“用‘幼楠’之类的话,会更加舒服一点,起码是我听着。”
      他又笑,只得点头。趁着气氛,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老师,您什么时候给六班他们添个师母啊?”
      “哦,这个嘛,随缘吧。”他半开玩笑地说。
      “那老师,在像我们,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在高中,就是咱们学校,你有没有过心仪的女孩?”我又笑,“我挺想男孩喜欢一个女孩是什么感觉!”
      “这个感觉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许久未遇到了吧。但我觉得应该是想要保护对方,陪伴对方,总之,看到对方很开心,自己也会很开心。这种感情不是索取,甚至可以没有过多的交流,只需要看到她的微笑,听到她说话,就会觉得很开心……”他说了很多,却避开了我的前半句话。
      “哦……”我装作了解,就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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