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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杯弓蛇影 这个社会怎 ...


  •   一周后,同事清秀上班了。这清秀平时不大爱说话,穿着打扮虽不时尚但也不俗气。一头短发配合着她那一身蓝黑色的职业装越发显得精神。但是,今天的她来到办公室后一句话也没说,一个劲儿地低头整理自己的教案。她休息的这几天,课程由另外两个英语教师代她上课。
      海风一进办公室,看见清秀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写东西,就高兴地跑过去嚷道:“你在家干什么了,怎么几天都没有来上班呢?我问过咱的主任,他只说你家里有点急事,不需要人帮忙。怎么啦?有什么事了?怎么也不对我说一声。嘁!”海风说着,用手推了清秀一把。
      清秀抬起头对她说:“你让我先备备课,没事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好吧,那就不打扰你了。”海凤感觉清秀脸色有点不对劲儿。细细地琢磨了一下,发觉她的脸色有点憔悴,特别是那双眼睛干涸无神,她家肯定有什么大事了。海凤坐在椅子上,手托下巴盯着清秀发愣。
      好不容易挨到吃中午饭,海凤和清秀一起去食堂吃饭。刚刚坐稳,海凤就迫不急待地问清秀:“清秀,你家发生什么事了?”清秀停顿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先吃饭,等吃过饭了再告诉你。”
      这一顿饭吃得海凤心里别别扭扭的。她是个直性脾气人,心里面就不能盛住事。特别是她想知道的问题,弄不明白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她几次张口想再问,可一看到清秀一个劲儿地埋头吃饭,就不好意思再问了。这一顿饭吃得她就没有感觉出来是什么滋味。
      吃过饭,清秀一句话没说,拉着她直接走到学校的操场旁边,脸色非常沉重地看着她说了一句:“我离婚了。”
      海风大吃一惊:“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清秀幽幽地说道:“和他相好的女人怀孕了。如果他不同她结婚的话她就去法院告他。”
      “告什么?这事儿她不愿意能会怀孕?!不要脸!”海凤跳了起来恨恨地骂道。
      “我知道,其实是他没办法了才这么对我说的。也许他同时应付两个家感觉太累了吧。”清秀的眼睛湿润了。
      “一个小部门主管还上天了!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这事了?”海凤等着两只大眼睛问道。
      清秀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已经发红了。
      “你呀,早知道了早就该离婚了!拖到现在,你已经是奔四十的人了。他好找,人就在那儿呢,可你呢?不上不下的。如果再婚,比你年龄小的人家不愿意,比你年龄大的吧,你不一定愿意。你呀,你怎么这么傻呀!”海凤埋怨清秀说。
      “我不想让孩子处在两难的境地里。如果不是他一再提出来离婚,我是不会和他离的。哪怕我的婚姻只是一个空壳。”清秀眼里噙泪低着头说道。
      “那,那你以后怎么办呀?孩子归谁了?”
      “归他。但和我住在一起。”
      “哼!”海凤恨恨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清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也别再说什么了,你先平静一下自己。天下何处无芳草!我就不信了,离了他杀猪的王老五,咱们还能连毛吃肉不成?!等几天我帮你再找一个比他强一百倍的,气死他!你放心吧。”海风安慰道。
      清秀好像没有听到海凤说的话,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海风拉着她的手往办公室走,边走边想:这个社会怎么了?过着过着,怎么都过到这一地步了?这些男人呐,怎么能忍心抛下自己的结发妻子不要,再去另觅新欢?哎,如果包青天在世的话不知有何感想?现在遍地皆是‘陈世美’,他的那几口铜铡刀还能发挥出威力来吗?就是让他铡,那铡刀也早卷刃了,早铡不动了。想着的时候,不知怎的,海凤的脊背上竟“嗖”的一下子抖了起来,一股凉意袭遍了全身。
      海凤手挽着手把清秀送到她的办公桌前坐下,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眼光却随着清秀来回地晃动。
      此时的清秀,虽然表面上显得很镇静,可内心里早就烦躁不安、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在家的那几天她就如同形尸走肉般大脑里一片空白,拿东忘西,不知所云。和丈夫办过离婚手续后,她躺在床上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仿佛跌进了万丈深渊而无法自拔。好在周末孩子回家了,她强打精神起来,为孩子做饭洗衣服,陪孩子写作业。孩子是她的一切,为了孩子,自己也不能沉沦下去。想到此,她就强颜欢笑到学校上班了。
      说起来清秀和丈夫原本是青梅竹马的邻居。他们两个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在一个学校读书。他们两家原本住在一个大杂院里,他们上了高中以后,清秀才搬家到距大杂院有三公里的一个小区里居住。虽然距离拉远了,但是他们两个人并没有疏远,上学依然同来同走。高中毕业,他们两个同时考上了本市的大学,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两个人确立了恋爱关系。大学毕业后,清秀被分配在中学教书,而丈夫被一家建筑公司要去搞规划设计。两年后他们结了婚,婚后第二年儿子出生了,一家人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可惜五年前,丈夫有了外遇,清秀发觉后虽然痛不欲生,但她还是咬牙坚持没有说破,她是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只要丈夫能回家,她准备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了。可没有想到丈夫还是向她提出了离婚。思来想去,清秀最终点头同意了。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她也感觉到自己的婚姻已经没有再去维护的必要了。
      海风看着好像丢失了魂魄一样的清秀,想上前去多安慰几句,可又不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究竟要怎样说话才能让她不痛苦呢?想来想去感觉自己的举动都是多余的。心灵深受创伤的女人,只有自己坚强起来,才能让受伤的心灵慢慢愈合。可是,创伤纵然愈合了,那道深深的疤痕是永远也磨灭不掉了。思想到此,海凤叹了一口气:哎,人哪,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清秀经过两节讲课,沉闷的心灵开始有了阳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不再像前几天那么压抑了,心情也开始变得舒缓起来了。猛然间她醒悟到:只有全身心地投入到教学中,才能忘记痛苦和忧伤。于是,她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摆脱失败婚姻的痛苦,给自己创造一个新的生活环境。
      放学准备回家了,海凤小心翼翼地看了清秀一眼,没想到清秀竟然扭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

      放学回家后,海凤就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整个脑海里都是清秀那充满忧郁的眼神。想想表姐,想想清秀,海凤越想越感到害怕,浑身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一会儿,丈夫刘明亮接儿子冬冬回家了。他拉开门一看,海凤两眼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在发愣。
      “喂,你把饭做好了吗?”刘明亮问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妻子。听到丈夫的问话,海凤抬起眼瞄了一下他,摇了摇头。
      “你不做饭呆在这里干什么?生病了?”刘明亮说着就伸手去摸海风的额头。海凤一声不吭地把他的手拨到一边,依然一句话也不说。
      “你到底怎么了?赶快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了?”刘明亮急了。
      “我害怕,我难受。”海凤幽幽地说。
      听到妻子那苍凉的声音,刘明亮吓了一大跳,赶紧握住她的手问道:“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冬冬一听到妈妈说害怕,也凑上前问:“妈妈,你怎么了?你害怕什么?”
      刘明亮对冬冬说:“儿子,你先去写作业,一会儿我就把饭给你们做好了。”
      东东应声到自己的房间写作业去了。
      看到儿子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刘明亮坐到妻子身旁,伸手揽过妻子的肩膀,柔声问道:“告诉我,宝贝儿,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海凤此时仿佛受尽了委屈似的,眼睛里竟然噙满了泪水:“表姐离婚了,清秀也离婚了。我一看到她们生不如死的样子,就心痛得不得了。我很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你也会另觅新欢不要我了。”
      刘明亮一下子把她搂在怀里说:“你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真的出了什么事了呢。小傻瓜,我不会那样做的。这一辈子我有你和儿子两个宝贝儿就足够了。你看我绝对不是那种贪心的人。你放心吧,从今后,我会更加对你好。可别再胡想了啊。”说完,刘明亮在妻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只手还不断地抚拍着她的脊背。
      停了一会儿,刘明亮感觉海凤的情绪舒缓多了,就轻轻地撤离自己的身体,双手扳住海凤的肩膀说:“世上的确有许多坏男人,但是好男人更多。你比较幸运,因为你遇到了我。所以你以后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嫁了一个爱你爱家的老公。既然你身边的人遇到不幸了,你就要想法去帮助他们,而不能因此影响自己的情绪,更不能把这种不良情绪带入自己的生活中。对不对?你不是准备给他们介绍对象的吗?你不是准备把网上的交友征婚平台推荐给她们的吗?尽你的最大努力去帮助他们,我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你。只是你以后再也不要有这种吓人的情绪了,好吗?”
      海凤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猛然间,她又扑到丈夫怀里,闭上了眼睛。刘明亮不再说话,只是用自己的脸紧贴海风的脸,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脊背。
      刘明亮看到妻子如此状态,心里非常震惊。他没有想到平时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妻子,也会因为别人的痛苦而触景生情到这种地步。貌似很强悍的她心里的承受能力如此的脆弱,如果自己真的有外遇不知她该如何活下去。哎,她肯定受不了,说不定知道后会一下子气绝身亡。好脆弱的女人!好脆弱的海凤!想到此,他不自觉地抱紧了妻子,他感觉此时的妻子就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绵羊,战战兢兢地站在凶猛的野兽面前,随时有被吃掉的危险。于是,他掬起妻子的两个肩膀,挟持着她走进自己的卧室,帮她把外衣、鞋子脱掉,拉开被子,让她钻进被窝,然后给她盖好被子。刘明亮坐在床前,温柔的看着海凤,拥着海凤,然后俯下身子轻轻地对海凤说:“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什么也别想。等我做好饭了来叫你吃饭。啊。”海凤看了一眼丈夫,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刘明亮轻轻地出了一口气,起身去厨房做饭去了。
      海凤在丈夫的爱抚下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还真的睡着了。刘明亮做好饭后,先让儿子去吃饭,然后又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卧室。他看到海风还在睡觉,不忍心去叫她。就坐在床前细细地打量着她。只见睡着的海风整个脸半掩在被子里,尽管她此时的呼吸也十分均匀,可她眉头微蹙,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以前那样静谧了。以前有时候他半夜醒来看妻子的睡相,尽是满脸的甜意。那是一种满足后的表现,有一种愉悦在里面,是自然的流露,那时的妻子是最美丽的。可是现在,身边的人、身边的事以及整个环境的演变竟把她吓得胆战心惊,如遇猛虎、如临大敌,这说明家在她的心目中太重要了,自己在她的心目中太重要了,就如同是她的生命一样。没有了爱她的丈夫,等于没有了家,那么这个女人就如同浮萍随波逐流、风雨飘摇,到那时美丽就再也与她无缘了。女人如同花朵,需要男人的呵护。只有男人用心关怀了,女人花才能开得更鲜艳。女人花,女人花!对了,梅艳芳的《女人花》里有一句歌词是: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多盼望有一双温柔手,去抚慰内心的寂寞。哎,女人,生来就是被爱的。
      刘明亮正盯着妻子出神,儿子冬冬冷不丁闯进来大声说道:“爸爸,我吃饱了。”
      海凤正睡着,被冬冬一句吆喝喊醒了。刘明亮对儿子说:“你吃饱了,就去看电视去吧。”
      儿子出去后,刘明亮轻声问海凤:“我们去吃饭吧?”
      海凤点了点头,掀起被子就下床,刘明亮顺手给她披上了外衣。
      二人不声不响地吃完饭,把碗筷送到厨房里洗了洗。刘明亮就又拥着海凤回到卧室,把海风送到床上,然后他打开电脑,播放几首流行歌曲。为了逗海凤发笑,刘明亮随着音乐跳起舞来。看着他跳的舞蹈不伦不类,海凤笑了。

      第二天海凤上班到了办公室,清秀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写她的教案了。看到她那专心致志的样子,海风不忍心去打扰她,自己就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打开自己的教案写了起来。刚写了一会儿,海凤就忍不住抬起头来看清秀,很想和她说些什么,可又不知怎么说才不多余。她盯着清秀看了一会儿,最终忍住没有和她打招呼。不过她的心情有一点儿烦躁起来了,于是,她就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尽量不去想任何问题。
      “通通通”,传来一阵脚步声。海风抬起头一看,原来是清秀所教班级的英语课代表来拿批改过的英语作业本。
      “老师,我把作业拿到教室发给同学们吧?”头扎马尾辫的女孩问清秀。
      “好的。你回去说一下,我上课时要提问昨天讲的内容,重点是语法,让大家课前温习一下。”清秀边说边把一摞作业本递了过去。
      “好!”女孩接过作业本,又“通通通”地几步跑出了办公室。
      清秀一转身,发现海凤正盯着她看。她没有说话,只是递过去了一个微笑,然后就又坐下来继续准备她的教案。
      看到清秀非常认真的样子,海凤心里想:这有什么好准备的?怎么还那么认真呢?都是老课程了,八年不看闭上眼就能清楚地讲出来。她禁不住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热水,给清秀放了一杯在她的眼前,然后一声不响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点一点的品那白开水,就好像在咖啡店里品那苦中带涩的咖啡味道一样。她好想走过去告诉清秀没有必要让自己心里这么悲苦;她好想告诉她自己已在网上给她物色了几个条件不错的人可以供她来选择;她好想告诉她打碎了一个旧世界,可以再建立一个暂新的世界!可是看到她这个样子,知道目前说这些完全多余。只有等到她把内心的创伤淡化开来以后才能告诉她这些。
      正想着,上课的预备铃声响了。海风站起来抱起一摞作业本往班级走去,她要亲自把学生的作业本发放到他们的手中去,还要把英语课本中那些典型的语法句型写到黑板上,让同学们抄到笔记本上并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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