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子绛欧巴

8、惩罚 大概我

　　大概我们每一个人，都在谈笑风生。
　　同时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承受苦难。
　　这是不可避免和摆脱的吧，只是，我们每一个个体，都在思考着，如何尽量的减少苦难。也有一部分人，去思考着，如何让别人少承受苦难，甚至让世界减少苦难，但最终能做到的人，始终是少数。甚至能做到减少自己的苦难，也是少有的事情了。
　　我是那种自命清高的人，我想成为一个道德高尚的人。我想改变世界，可始终又觉得好无力，好软弱。
　　十一班全部知道我的事情，不过我只告诉过欣子二萌，昨天又和她们确认了一下，纷纷表示：妈的吴采妍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他妈还会卖了你啊？
　　所以除了她们，也就只有一种被谣传的可能性，只是刚好和现实撞上了罢了。只是，总有一个人最先开始散布吧，如果不是有意散播，怎么会那么多人知道？十一班知道，是不是意味着整个高一都知道？是不是意味着，整个学校也知道？
　　能这么做的人，方婷璐，陆杳。
　　我心里很慌，如今，我还是做不到宠辱不惊的。可我在怕什么？众人眼光，周恺年眼光，还是自己的执念，还是只是害怕自己陷入小学时那种窘境。
　　我不断告诉自己，别怂。可还是觉得别人似乎在用异样眼光看我。
　　不过人生的设计就是如此，不能暂停，不能重来，一场没有后悔，不能重来的游戏才有趣。所以，我应该去弄清楚，去解决，而不是逃避。
　　游戏苦难，岂不乐哉？
　　我若当面找方婷璐，定是问不出什么的。只不过我等不到周日去找陆杳了，晚上我半坐半躺在床上，手机键盘上敲击着各种句子，又一次次删去，唯恐话语里咄咄逼人了一分流下把柄，或是优柔寡断了一分让人欺负。
　　最终发出去的是一句：“造谣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她只回了一个问号。
　　“你消息这么灵通，学校里造谣我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采妍呐，我知道周恺年是很优秀的男孩子，你喜欢他很正常，可毕竟现在我和他在一起……”她发了一条语音，语气听起来特别意味深长，似乎是劝导小孩子别误入歧途一般用心良苦。
　　我敲了敲床板，睡在上铺的二萌也没睡着，问道“怎么了？”
　　我把手机扔上去给她看聊天记录，问，“你看方婷璐这话，你觉得那谣言，是不是她？”
　　二萌几乎就没怎么反应，马上回复道：“吴妹妹你智障了吧，方婷璐那种人，如果真的不是她干的，早就往死里给自己洗白了好么，那么模棱两可的，显然就是她啊。”然后二萌又把手机扔回给我，叹了口气，“你呀，平时那么聪明，这会儿是不是当局者迷了？照理说你应该比我熟悉她的套路才对。”
　　是啊。我当局者迷了。
　　我的谣言是她，陆杳的谣言也是她。她是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如果舆论是暴力，我甚至开始犹豫，是否应该以暴制暴？我只想去找陆杳，想知道她上次没和我说完的话。
　　也许她是对的呢？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站在任何道德上考虑，我只是觉得方婷璐应该收到惩罚吧？难道法律触手以外的，就都是不应该被惩罚的吗？

　　周六，我又独自去了KTV。
　　陆杳表情没有惊喜，而只是浅笑，她说，我知道你会来的。
　　我们去了一家叫莫奈的饭店，是一个外国人开的，还挺贵的。不过陆杳出来打工，还做微商，自己手头上钱挺多的，她请客，我也无所谓了。
　　我直接开门见山了，说，“陆杳，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这倒无所谓，比起那些自己也不算什么好人，还成天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你对我而言，在这些巨大的造谣中几乎是可以忽略的。”她又伸手招呼了服务员点菜，“先点菜吧，事情倒可以慢慢说。”
　　还没上菜这段时间里，我掏心置腹的与她说了这一周里的遭遇和思想变化。大概是歉意吧，我如此希望得到原谅。
　　她似是与我惺惺相惜，说：“方婷璐就那么点手段，偏偏能把我们这种人玩的团团转，不过我相信你，能考出第一，不会想不出方法对付她的。”
　　“对付她？”我还在犹豫，我只是不希望谣言困扰我，而不是回击，是我太懦弱吗？
　　“怎么的？你还觉得你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你觉得她会放过你？你喜欢他男朋友是谣言我知道，但其实，也不是谣言对不对？”她直勾勾的看着我，似乎早已洞察一切，“她打完你被学校处分很没面子是没错，但她不至于为此把自己男朋友也扯进去，肯定是真的，被她看出来了吧？”
　　“我的妈呀！你柯南呐！”我一脸懵逼。
　　“不过，之所以那么笃定，还是因为，上次班主任叫我收拾考场，看到了一纸写满周恺年的草稿纸，像是你。”
　　我露出尴尬的笑容。
　　“放心，咱们一条船，我不会卖你。不过你要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要么进，要么退，你想守在这里自保，那是没什么可能了。”
　　其实她说的也对。我改变不了人心，改变不了所有人看热闹的心态，解释什么用呢，我微信里才几号人，方婷璐微信里几号人，完全鸡蛋敲石头。
　　我沉默许久，等到第一份意面端上来时，最终作出决定，“好，我们可以想办法让方婷璐来做这个不要脸的人，这样一来别人就有了新的话题，二来她的话也不足被相信了。”
　　“或者，让她身败名裂呢？”陆杳说。
　　我还是有些不能接受的，“我说妹妹，别那么单纯，身败名裂没那么简单，其他学生哪有那么蠢，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说什么信什么，这也不是宫斗剧。”
　　她笑了笑，那笑容似是再说，你才单纯吧，说：“我呢，就嘴比较贱，嘴上吃不了亏得罪了她，让我道歉也拒绝。我和男生玩的开一点，就是一点肢体接触也没有，她就说我骚，我跑完八百米开玩笑说流产了，到她嘴里变成打过胎，还有那张裸照，鬼知道哪部AV里截的，脸都没有，居然没有人怀疑真实性？”她的语气及其平淡，似乎开玩笑似的，却好像带着一丝哽咽。正当我投去同情的目光时，她又继续说道，“你要明白，大家不愿意相信事实，只愿意相信别人的丑事，好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
　　“而我们，刚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对吗？”我问完，陆杳点了点头。
　　“我现在是千疮百孔了，也就班里几个人还信我，但是你，你一直是乖学生，被打都没有还手的，大家会对你同情心泛滥的。更何况你也就只是暗恋周恺年，趁那些不要脸的流言穿出来以前，趁早。”
　　我们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码方便联系。
　　陆杳似乎很欣慰，说：“那么接下来，发挥你作为文科宝贝的才能，写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