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子绛欧巴

7、辩论 学校每周

　　学校每周一都有社团课，我是辩论队的。最近脑子里出现周恺年的频率太高以至于我都差一点忘记了今天的社团课，还有一件还算重要而又有趣的事情。我甚至觉得喜欢这种感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的人生还没有那么虚无啊。
　　高一的小学妹小学弟来这里有两周了，却还没让他们大展拳脚一次，这一次高一和高二会各派出四个人代表各自的年级段进行辩论，虽然也不是什么正规专业的比赛吧，但听起来也挺燃的。尤其是这一次的辩题有趣了些，不是那种老掉牙的辩竞争与合作，而是趁着这一周老师不在，大家自发选择的“学校是否该规定不允许早恋”。
　　本身我们这个岁数的人吧，几乎都是坚信恋爱无罪，但是本着一个辩手的自我修养，也同时是一个学姐的礼貌性谦让，我们选择了应该。上午的课一讲到无聊的题目我就开始找论点，一是如果让张微然知道我还没准备过，十有八九是要被打死的，二十如果我们高二的输掉了，面子上也是怎么也过不去的，三十我自己最近也隐隐有了那么一种爱情那么浪费生命的感受，我要说服我自己。
　　人家合唱队的在音乐教师，钢琴吉他，文艺极了。篮球队的在体育馆，球服，汗水，热血沸腾。甚至连围棋的也在电脑机房，唯独我们辩论的，既不需要器材，也不需要多大的场地，随便分到了食堂这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我们班就我一个人在辩论队，我在走去半路上碰到了张微然，而我们的第一个话题，又是方婷璐。最近身边的人都掉进了一个“我们来谈谈方婷璐吧。”的怪圈。以前她对我而言不过是七班社会姐，一个我不屑的人，一个不太会被提起，就算被提起也是一笔勾过的话题，而如今，她改变了我的本命格局。
　　“采妍，是不是在方婷璐面前仗义执言了，怎么被她打到医院去了，没事吧？”
　　“哈哈，也不是啦。”我笑道。
　　“哦？还有别的原因？”
　　在走去食堂的路上，我一直硬拗借口，讲到最后挺想哭的，但还是努力的克制住，不要让微然觉得我多么的脆弱不堪。
　　其实就是委屈。莫名被打的时候不觉得委屈，因为更多的是懵逼。第一次回忆起来的时候委屈固然也是有的，但委屈是一种时效性很强的情绪，这种情绪容易遗忘，不似疼痛和恐惧历久弥新。而今天的委屈再一次涌上心头，只因为我委屈她和周恺年在一起，说得直白一点，我TM也是正经人家教养出来的好姑娘，怎么就比不上她呢？
　　到了食堂之后又收拾了一下情绪，五分钟之后人都到齐了，上课铃声也准时响起，在主席准备的流程下，开始了辩论。
　　我到觉得对方的论点有些老套，一就是这世界上影响学习的事情太多了，根本无法全都禁止，而早恋是一个未知，也可能是往好里影响的。二是恋爱这个技能一定要早早学，不要到后来嫁不出去了才后悔。
　　张微然逐个击破，由于辩题是学校是否应该允许，所以她站在校方的角度介绍，身为一个老师，从任何立场看都是没办法允许的。毕竟成绩会不会退步无法预估，回不回去造人也是不能保证，而且就算可以，那么同意了一对之后，难道还要按照双重标准对待不同的人吗？哪怕学生觉得，哪怕我都考不上大学了，也是我自己的事，我选择爱情，可对于老师而言，一时无奈，是家长和社会赋予老师的要求，二十自己的人生经验了，或许有些道理要受过伤之后才能明白，但我是你的老师，我有义务保护你尽量不要受伤。
　　这个点很棒，可惜被微然讲了，既然如此，学姐我只好给学妹们科普一下什么叫做爱情了。
　　“其实对方高一小朋友的三观上有两个误区。第一点，学妹们很执着的认为两个人在一起是可以一起好好学习的，啊那真是太单纯了。你觉得我今天和你说哈我们要一起好好学习啊，一起考进北大啊，从此以后就可以考进北大了吗？不会！微信不来个半小时怎么能叫做恋爱啊？就算不聊，你以为谈恋爱就那么一帆风顺，没有误会也没有争吵啦？等到你心里堵得大禹也疏不通的时候，谁还有心思好好学。所以说，不论是和谐美满还是不和谐美满，总会产生问题的，而我们年轻人生理上最大的区别就是激素分泌，就从生理上说就很不容易控制情绪。”我辩论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一改常态，语气带着刺一样的一阵一阵刺过去，不似微然那般娓娓道来，让人不自觉的就被感染，“好，那么第二个核心问题。你们说，我要是就是不想好好学呢？这个问题实在太好解决。你们高一对不对，超过九年义务教育了对不对？那你退学啊，今天辩题是学校该不该规定，学校的规定给谁啊？学生啊，学生干嘛的啊？读书啊。学姐这真不是恐吓哦，不爱学习是没有错的的哦，但是你留在学校里占用这么好的资源，这不是典型的站着茅坑不拉屎还在茅坑里玩手机吗？你说这过不过分，你让人家真心想要上厕所的人怎么想？要是你你生不生气？”
　　说了一大堆小学弟小学妹听得目瞪口呆的，不知是被我这种三教九流的辩论方式吓到了，还是真的被说道无从反驳了。
　　对方四辩结辩的时候并没有反驳我们的论点，反而是我方四边好心帮我结辩。简单来说一，谈恋爱一定影响学习，二，学生有不上学的权利，所以学校这样规定并没有强迫谁或者剥削谁的自由。
　　说实在，这些话我很想说给方婷璐。我是一个多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我才不可能把自己摆在一个卑微的角落，低到尘埃里。不是我没被看上，而是我曲高和寡。就如同流行音乐拥护者不懂古典音乐一样，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然后是自由辩论。
　　对方的小朋友沉寂了大概十秒左右，一个小学弟站了起来，“学姐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你说谈恋爱一定影响学习，但单相思也影响学习，甚至我觉得单相思更影响学习，这一点你应该挺有感触的吧？”
　　当时我就懵逼了。
　　我？我好像是挺有感触的。他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与那学弟素昧平生，他怎么知道？
　　不知怎么，脑子里回忆起两天前陆杳说的那一句，“舆论会让你来找我。”舆论，谁散播的舆论？陆杳？方婷璐？
　　“学弟，私人的事情呢，不要以讹传讹，辩论结束再解释。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单相思确实可能造成问题，但恋爱最大的问题其实是造人。而问题和人，我相信权衡利弊，我们还是尊重一下生命，不要随随便便弄个孩子出来，好吗？学姐看你一表人才，答应学姐，不要坑害小学妹们好吗？”我反问道，当时食堂里其他围观同学一阵欢呼，不过一般正经辩论不会如我这般，只是老师不在那学弟与我都放肆了些，而且我听到他说挺有感触之后，心里已经慌了。一心想着千万别是被别人知道什么了，可我也只告诉过欣子二萌呐，怎么传到高一嘴里去的？别是有什么误会？
　　下半场里面我都没什么出色的论点出现了，心里想着别的事情了就无暇顾及这些了吧，微然发言倒是一如既往的出色。
　　不管怎么说，最后还是我们赢了，这一点还是挺欣慰的。只不过那学弟的话我却始终难以忘怀，最终还是忍不住下课后追出食堂门口找他，问：“学弟，我想问你，为什么你说单相思我有感触啊？”
　　那学弟表情略显得尴尬，“你不知道？你不是喜欢方婷璐男朋友吗？”
　　“我？”我指着自己，作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别逗了，学弟，谁告诉你的？”
　　“你说真的？可我们全班都知道这事儿，难道全是瞎话？”
　　全班都知道！天呐！
　　我又追问，“这……你是几班的？一年级小朋友还造谣我们高二的事情？也真是闲的十二指肠疼了。”
　　“十一班。”
　　“陆杳他们班？”我的脑子里又浮现那一句，舆论会让你来找我。莫非她无聊到为了和我一起折磨方婷璐而造谣我？
　　“学姐你还说我无聊，你难道不是微信里，或者听同学说的事情？”那学弟长的特别高，然而他就这样低头直勾勾的看着我，似乎是非要逼我认错似的。
　　“我只是听说过罢了，她是真不自爱，别拿我和她比。而且我只是怀疑，我的谣言是她散播的。”我看他那眼神大义凛然的，我说话语气就更加理直气壮了，生怕气势上输了一丝。
　　“我原来还觉得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怪错你了，只是没想到你也和我一样啊，陆杳这人是不太高尚，倒也没有朋友圈里说的那么不堪。”
　　“哦？那怀孕打胎的事——”
　　“假的，她和朋友玩笑话罢了，这你都不知道？”
　　“那，照片呢？”
　　“那么糊的照片，还没有脸。这你也信？”那学弟语气尽是戏谑，说的我不禁觉得自卑，自责。
　　我曾那么坚定的认为每一个传播谣言的人都是施暴者，而每一个施暴者都是应该下地狱的恶魔，而我无意中，也成为了这个施暴者。于是那学弟加快步伐赶上前面的同伴，独留我在风中凌乱。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在道德上感受到这种被体无完肤的蔑视，若是被一个长者蔑视也就算了，偏偏还只是一个高一的小朋友，心里更加感觉膈应了。
　　就像是有时候高一生都会做的题目我不会还要再膈应一百倍的感觉。说白了也就是打脸，自己信誓旦旦的指着别人的鼻子说你这个强盗，到头来自己也去抢劫了别人还犹不自知。
　　学校里，社团课下，形形色色的人各自或独来独往，或三五成群的回到各自教室，这里面多少的人在谈笑风生，多少的人在承受苦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