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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酒月同饮 那晚的酒香 ...

  •   明月高悬,万籁俱寂,只有几颗闪烁的星星,稀稀拉拉挂在天上。
      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早已过了宵禁之时,可是两人谁也不是循规蹈矩之辈,遇见几波巡夜士兵,宇文成都远远看见便示意他们不必打扰,两人一路走来,自是畅通无阻。
      大兴城的街道宽敞整齐,白日里人来人往,喧嚣热闹非常,夜里卖货的商贩都回去了,竟显得空旷寂寥。
      杨秣与宇文成都并排而行,她步子小,宇文成都似是大步走,却总让她轻而易举就赶上。
      一个着银铠,一个穿金甲,同样的血色披风,相对无言,看起来却分外和谐。
      杨秣边走边听着宇文成都的脚步声,数着自己的脚步,停停顿顿之间与他步伐保持一致。
      宇文成都比她高一个头,步子自然比她大,见她落后便放慢脚步等等,待两人并排,不做耽搁,继续往前走。
      不觉间,已穿过大兴城最热闹的几条街。
      看着越来越窄也越来越偏僻的街道,杨秣停下脚步,探究的看向宇文成都,意味不明地问道,“你确定这里会有酒家?该不会是今天气糊涂了,记错地方了吧?”
      宇文成都转身,扫了她几眼,“怕了?要不就回去吧,可惜你无缘尝尝那美酒。”说罢,便要向回走。
      “慢着,还没走到尽头,为什么要回去,我什么时候半途而废过。再说,有天下第一的宇文成都在,什么邪魔歪道我也不怕。”杨秣见宇文成都两步跨到自己旁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向前走,“走吧,我也想尝尝什么好酒能入得了宇文将军的法眼。”
      宇文成都胳膊一沉,稍微发愣便被杨秣带着倒走了好几步,然后,拨下她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我从来不想做天下第一。”
      他低沉的声音竟比月光还要清冷。
      杨秣闻言,脚步一顿,抿抿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想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呢?不管你想不想,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跟上。”宇文成都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只是,这次她不想再追上去了。
      杨秣更在宇文成都后面,两人脚步一致,她踩着他的影子,从来没落下,也不想在追逐。
      他察觉她并未赶上了,放慢脚步,让她不被落下,却没再等她。
      他不爱天下第一,却已是天下第一,属于孤独,也习惯了孤独,从没有人,可以免除他的孤独。
      “到了。”宇文成都停下,声音在街道上响起。
      看着这破旧的门,斑驳的匾额,千日醉,杨秣双手抱臂,点点头,“好名字。”
      过了宵禁,酒家已经关门了,宇文成都上前敲敲门,“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不一会儿,门缝里透出了烛光,便有人来看门,见是一个身形挺拔身穿盔甲的人竟也不害怕,只低头唤了一句“将军”,便领着两人进去。
      想来宇文成都已是这里的常客了。
      杨秣打量着这只有几张桌子的酒家,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说,“想不到宇文将军也会来这小地方。”
      “这里清净。”宇文成都拿起桌上的酒坛子,为两人倒上。抬手,先饮一碗。
      杨秣喝了一口,精神一震,抬头将碗中饮尽。
      清冽如山中泉水,酒香浅淡温润。
      “我一直以为你会喜欢烈酒。”杨秣兴味道,不等宇文成都,自己拿了一坛满上。
      “这酒饮起来清淡,后劲十足,你适量而为。”
      “有酒无乐,可惜了。”
      “走,带你去赏月。”宇文成都又拿起一坛,起身,走向店外。
      两人站在店门外,拎着酒坛,足部一点,跃上房顶。
      有酒有月,定当痛饮一番。
      举起坛子,向口中倾倒,酒水散在脖颈,有种彻骨的凉意。
      “宇文成都,你说每天的月亮,是不是都不一样,千年前的月亮,是不是比现在明亮。”
      她的声音隐约间传来,缥缈,清脆。
      宇文成都未答,不知道的事,他从来不去言说。
      “千年后的月亮,没有现在明亮。我知道。”
      “你喝醉了。”他转头看她,坛中酒已尽。
      “是啊,我喝醉了,做了一场怎么也醒不了的梦。”杨秣将酒坛放在腿上,支起双臂,“你说,是庄生晓梦迷蝴蝶,还是蝴蝶迷了庄生。”
      宇文成都沉默,在这静谧之处,唯有酒,唯有月。
      天下第一,太孤独,如一轮明月高挂,没有人可以陪伴。
      还好今天有了可以陪他饮酒的人。
      “宇文成都,你想做什么,不是你父亲想要你做,是你自己想的。”看着月光下,似乎傲世独立的身影,杨秣问道。他们自小相识,她却从未看懂他。他永远是沉默更多,无声做着别人让他做的事。
      宇文成都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突然说,“我想有朝一日,可以提着金镋,走遍天下,我想那是真正的自由。”
      他的孤独,从来不是别人给他的,他的自由里,没有任何人。
      杨秣突然觉得有点难过,在北平,她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与他并肩作战,他们会是最好的搭档,可以将彼此的后背托付。
      可惜他所期望的未来里,没有他。
      流光与金镋,注定只能各自为家,没有交响。
      “晋王兄已经向玉郡主求亲,父皇下旨赐婚,靠山王叔也答应了,这桩婚事,只有玉郡主能够破坏了。我与玉郡主交往不深,但那天比武可以看出,她不是一个听天由命的人。”杨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也许是酒香太过浓烈,迷了她的眼。
      “我与玉郡主,从来不是因为别的,虽然我并不想承认,我父亲与靠山王不和,只这一点,我与她已相隔千山万水。”朝堂之事,他不便多说。只含糊指出。
      “你们宇文一族,效忠晋王,是吗?”杨秣直视他,语气肯定的问。
      “是”宇文成都想回避,但还是回答了,她的眸光太过明亮,可以穿透一切的谎言,他不愿意欺骗她。
      “以后一起喝酒的日子,不多了。”杨秣淡然道,道不同,注定不相为谋。“太子哥哥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你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你也能看出来,太子并不敌晋王。”宇文成都不解,她自小便不愿顺从。心比天高之人,又怎甘敬服他人。
      “太子仁儒,贪好享乐,非帝王之才,我知道,只是晋王,若他登位,待我父皇百年,又有谁能管束他,他太过狂傲。”她语气平淡,说的话却犀利无比。
      宇文成都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朝堂之事,你最好少掺和,贵为公主,无论谁登位,都不会动摇你的地位。”
      她桀骜道,“我不会把自己的命运寄托给别人主宰。公主只为固然尊贵,也要大隋天下永固才成。”
      宇文成都大惊,正想打断她一番大逆不道的话,却突然看见她面色黯然,漫漫愁绪展开。
      “我所做的事,你永远不会懂,我所走的路,永远只有一个人。”
      宇文成都不解,但后来,即使她统领重军,也总像是孤身一人,似乎没有任何人能与她并肩。
      那晚的月光下,她挑破了他一直不愿明说的伪装,各为其主,殊途难归。
      他本不该实话实说,也许是酒香太过浓郁,他不愿在她面前带上重重伪装,他想劝说她,想让她少走弯路,只是,他们彼此太过了解,看似无言,却比任何人都执拗。
      “宇文成都,你知道,我所做的决定,从来没有改变过,你所辅佐的晋王,也绝不是明主。其余的话不必多说,我不想再说这些。”
      杨秣跳下屋顶,抬头看着他,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是不是更寂寞。
      “酒已尝罢,走吧,明日还要当值。”说罢,转身便先离去。
      宇文成都仰头,将坛中酒饮尽,跳下屋顶,几步追上去。
      两人并肩而走,在无人说话,融入一片夜色之中。
      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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