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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刻骨铭心 何为情?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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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美人兮,以冰为肌玉作骨,她眸光一转,便能蛊惑人心,搅乱天下。萧媚就是这样的人,她不必做什么,只是简简单单的和独孤皇后聊了几句家常话,独孤皇后便开始喜欢她,当众定下了晋王的这门亲事。
“母后,你似乎很喜欢萧姑娘。”杨秣站在独孤皇后身后,给她捏着肩膀,语气随意地问道。
今日本是带小皇孙进宫请安,想不到被萧媚夺了全部的注意力,不由的感叹一声,美色惑人。
“英儿早到了成家的年纪,前几年一直南征北战,把自己的终身大事都险些耽误了。你父皇与我给他定下了与玉儿的婚事,又不了了之。父皇和母后一直觉得亏欠他,现在终于有了合适的姑娘,当然不能再让你晋王兄失望了。”独孤皇后感叹道,萧媚看起来性子温婉,身份虽然低了点,但禁不住儿子喜欢,她自然愿意成全。
“母后一片爱子之心,晋王殿下必是知道的。”太子妃在一旁插嘴道,如今太子被圈禁,东宫之事,全靠她在其中周旋,还好太子妃八面玲珑,不然对东宫又是雪上加霜。
“哦,好孩子,要听你母妃的话。”独孤皇后接过小皇孙,笑声道。
小皇孙不及周岁,不知道她说什么,但还是配合的伸伸藕节似的胳膊和腿,把独孤皇后给逗乐了,“你看,他多懂事。”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子,谁的侄儿。”杨秣调笑道,也伸手去戳了戳小皇孙娇嫩的脸颊。
“啪”不等太子妃阻止,独孤皇后打掉她作怪的手,嗔怪道,“多大人了,还捣乱,他的脸多嫩呀。”
“母后就怕他的脸疼,不担心阿秣的手疼,自从有了小皇孙,阿秣的地位真是一日不日一日了。”
“你呀”独孤皇后摇头,“还和小孩子计较。”
“阿秣不管多大,都是母后的女儿,可不能不疼我。”
彩衣娱亲,皇后和太子妃都笑了起来。
又玩儿了一会儿,小孩子精力短,打起呵欠,“天色不早了,你先带小皇孙回东宫吧,勇儿不懂事,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是,母后。儿臣告退了。”太子妃侧身行礼,仪态万千。
“阿秣,你代母后送送你皇嫂。”
杨秣趁机跟太子妃商议了一路东宫的现状,她们都清楚文帝正在气头上,近些时杨勇还是继续关着,别出来乱蹦弹比较好,想办法把勉强把他弄出来,说不定被有心人一激,又闯祸了。
送走太子妃,杨秣无事在宫中乱逛,恍恍惚惚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呼喊声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已经到了校场。
已是盛夏,校场上,身穿盔甲的宿卫军顶着烈日在操练着,呼喊声冲上云霄,身姿矫健,招式凌厉,令人瞩目。但是,杨秣知道,无论有多少人,他永远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戾气腾腾的金镋,红衣金甲的少年。
承认吧,无论你多少次下定决心要放下,再见到他的那一瞬间,都会化为乌有,飞蛾怎么能躲得过扑火。
杨秣站在树荫下,抬头看见斑驳的树影,参差交错,亦如她变幻莫测的心,不知何处安放。
宇文成都转身看到那一抹红色的身影,下意识收了金镋,快步迈过去。轻声道,“公主。”
“宇文将军辛苦了,这几日我宫中事忙,没顾得上宿卫军诸事。”杨秣看着朝自己来的身影,不由放松了,连语气中都带些轻快。
“我”宇文成都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杨秣打断了。
“我宫中还有些要事,先告辞了。”说着,便转身要离去。
宇文成都还未反应过来,便下意识的拉住她,“校场事务已了,成都送你回宫。”
杨秣侧身,想了半刻,还是没有拒绝,点点头道,“好,多谢了。”
宇文成都勾起嘴角,浅浅一笑而逝,让人来不及看清他的喜意。
这时候正是盛夏,天气炎热,杨秣穿着一身极为轻便的红色宫装,如同火焰一般,竟有些刺眼,宇文成都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将红色穿的如此热烈,也再不会有人比她更适合红色。乌黑的云髻上稀疏的簪了几支水色的玉钗,添了些许凉意。
她走起来轻巧却步履很快,宇文成都走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跟着。
走到繁英殿前,杨秣侧身而立,身子纤长,隐约在繁英殿高大的宫门口,有些落寞。
没来由的,宇文成都突然觉得他有些困涩,她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时会蛰伏在这宫权之下。事到如今,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朝堂之事,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
宇文成都站在她身后,无言叹了口气。
“当日之事,是成都一时大意。你回宫可曾召过太医?”
有关于杨秣的事,这些时日,他总是下意识的不去了解,今日一见,她面色红润,想来是身体已好。
宇文成都自小练武,怎么会看不出当日杨秣是气极呕血。
杨秣转身,鬓边的玉钗映着天光,衬得她的面容有些温婉,连英气的眉宇都有些柔和了。
“我身体无事,心中却有些事,不知成都可愿为我分忧。”
心事?宇文成都有些诧异,注视着她。
未施粉黛,一双丹凤眼玲珑剔透,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愿闻其详。”
“不知晋王兄荣登大宝,宇文丞相未及人臣之时,该如何处置我们东宫一脉。”
杨秣走到宇文成都身边,踮起脚,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
她的青丝撩在宇文成都修长的脖颈上,令他动作有些僵硬。
朱唇轻起,声音婉转,倾吐出的话,仿佛淬了毒一般。
宇文成都眼色一凌,伸手想去抓住杨秣的胳膊,却不料被她侧身躲过了,见她后退两步,抬脚追过去。两步之间,已经过了几招。
杨秣不觉被逼至宫墙处,宇文成都一手便轻而易举的制住她,抬脚更是如同蜉蝣撼树一般,整个人被他禁锢在怀中。背靠宫墙,动弹不得。
“放肆”杨秣色厉内荏道,却挣脱不了,这种情况,令她手足无措。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宇文成都的武功差了多远。
以前,多是他有意想让。
宇文成都伸手捏住她的下颌,低声道,“今日你所言,成都一无所闻,以后,你也不准再说,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呵呵呵”杨秣并未反驳,竟是笑了起来,她的声音本来清脆悦耳,如今却被她刻意压低,有些诡异。虽然笑着,双眸有些渺茫。
“若真有一日,晋王登基,你觉得我会有什么好下场。”
宇文成都并未放开她,稍微弯下腰,与她对视,厉声道,“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涉及晋王与东宫之争,你现在回头,还有抽身的余地。”
杨秣无神地摇摇头,神色呆滞道,“我早已是回头无岸。”
说着,她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顺着宫墙滑了下去,靠在宇文成都伸出的臂膀,远远看去像是蜷缩在他的怀里。
“成都,我回不了头了。好可惜,我们只能站在对立的双方。”
宇文成都不解,杨秣虽然与东宫交好,可是晋王也是她的同胞兄长,究竟是什么原因,令她如此仇视晋王,“你与晋王究竟发生过何事?为何就如此敌视,晋王从未与你交恶。”
杨秣幽幽一叹,挣扎了半晌,还是含糊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只是。”
宇文成都见杨秣双眼失去神采,似是没了意识,正有些担心,却听她道:
“成都,你忠于的是杨广,还是大隋天下?”
宇文成都面色有些黯然,他一直想忠于皇权,只是忠孝难全,他不可能背叛他的父亲,不可能做有损宇文家族的事,只能苦笑道,“这让成都如何回答,聪明如你,恐怕看的比我更明白。”
“我想听你亲自说出口。”
杨秣眼光如聚,紧紧的盯着宇文成都,急切想知道他的答案,即使早已知晓,却还是奢望着。
宇文成都低头,不让杨秣看见他的表情。
“无论我忠于谁,我当日说过护你安康,此生绝不失言。”
声音低沉,却铿锵有力。
杨秣却突然有些失望,静静的注视着他,“我知道了,你忠于的,是你父亲宇文丞相,你们宇文家与晋王早已分割不开。”
杨秣挣开宇文成都的钳制,转身想离去,繁英殿近在咫尺,她却觉得没有力气走进去。
踏云靴踩在石道上,响声阵阵,她的心却无法平静。
宇文成都目送杨秣走到殿门口,才转身打算离去。
“宇文成都”却听她喊,不由停下脚步。
“你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爱之铭心,恨之刻骨。”她站在繁英殿巍峨的宫殿门口,显得是那么渺小,声音喃喃,几乎不可闻。“你对我,可曾有过?”
宇文成都猛地一惊,骤然变了脸色,“公主,成都先告退了。”
杨秣轻笑,嘴角掩不住的嘲讽之意,“你一直都明白不是吗?我害怕,有一日会对你恨之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