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的星星》抓不住的雨

5、第五章 往事突然间

　　往事突然间一涌而上，压得孙怀民喘不过气起来，筷子被孙怀民紧紧攥在手里。
　　那是孙怀民家老头出事的时候。
　　老头爱喝酒，喝醉了，幸运的时候有好心人把他送回来，不幸的时候，嗯，不幸的时候，他死了。
　　是被车撞死的，只听后来那些人说起那场面，说是就听见嘭地一声，直接整个人都飞出去，马路好大一摊都是鲜血，孙怀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工地上搬砖，扔下手里的活就往医院里跑。

　　老头躺在抢救室里，一想到平日里打起人来贼疼的他此刻却一动也不能动，孙怀民的心揪了起来。
　　手术室门打开，人到中年有些发福的医生从里边走出来，取下口罩，拍了拍孙怀民的肩膀。
　　“你爸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况依旧不乐观……”
　　医生说了一大堆，大概意思就是别愣着了小伙子，你要你爸好就去凑点钱，顺便转个高级点的医院，可是孙怀民哪儿来的钱呢。
　　他还是点头：“医生，你救救我爸，钱，我会想办法。”
　　医生点头，走了。留下孙怀民一个人，医院的走廊很长，这一头是手术室，那一头也不知道通向哪里，直到医生背影远到看不见，孙怀民才缓缓抱着头蹲下，听到周围有些许脚步声，踢嗒踢嗒，杂乱无章。

　　孙怀民找到了撞伤老头的人，那是他们这一带有名的“地主”，孙怀民想着看在这么多年同为邻里的份上，地主家应该会愿意拿出钱来，救救老头吧。
　　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这位地主家，果然是地主，围墙高高筑起，墙头上刻的貌似是龙。

　　孙怀民伸出手，敲门。
　　过了好久，才有人来开门，开门的不是地主，好像是地主家的管家。
　　那人打量孙怀民一番，语气轻蔑：“哪位啊？”
　　孙怀民身上穿着几十块钱的地摊货，这年头，原来连个看门的都瞧不起人啊。以孙怀民往常的脾气，应该给他一个白眼，然后扭头就走，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家老头还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

　　“你好，我找陈敬国。”陈敬国，就是地主的名字。
　　“我问的是，你是哪位？”那管家语气略显急躁。
　　“我是孙怀民。”
　　“小孙啊。”
　　“对。”
　　孙怀民还没反应过来，那管家就从里面拿出一根棍子，举在手里扬了扬。
　　“陈先生说了，姓孙的来就让他们滚。”
　　“什么？”孙怀民有些愕然。
　　“听不懂吗？让你滚。”
　　“那陈敬国撞我爸，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撞了你爸？滚滚滚。”
　　管家的一棒子打在孙怀民身上，孙怀民吃痛，后退数步。陈家大门嘭地一声关上，孙怀民站在陈家门口，不知所措。

　　在陈家门口蹲了一个礼拜，被追着打了三次，见到陈敬国一次，陈敬国是在孙怀民最后一次被打的时候出现的，因为孙怀民一直蹲点的缘故，他们家那个管家火了，索性叫了一堆人，一人手里一根棍子，围着孙怀民把他按在地上打。孙怀民以手抱头，咬着牙忍着，想还在医院的老头，自己必须坚持。

　　“哎，你们干什么呢！”这一声大喊解救了孙怀民，孙怀民的脸不知被什么东西刮到，火辣辣地疼，伸出手摸了摸，都是红色的血。
　　孙怀民忍痛站起身，望向来人，正是孙怀民寻找多日的陈敬国陈地主，他身上穿了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高级西装还有衬衫，腰间的爱马仕皮带露在外边，格外刺眼。

　　“陈老板，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小孙啊，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这样子的嘴脸，让孙怀民看着犯恶心。
　　“我爸的事。”
　　陈敬国突然一脸明了的样子:“哦，你爸的事啊，我也听说了，他怎么这么不当心啊。”
　　“听说？”只是听说吗？不该是亲身经历吗？他不就是罪魁祸首？
　　“是啊，我也是前两天刚听说，我祝你爸爸啊早日康复。”
　　孙怀民望着陈地主那副嘴脸，心里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站起身，冲过去狠狠给了他一拳，但立马被人按住。
　　“陈敬国，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敢说撞我爸爸的不是你？”
　　陈敬国揉了揉被打的地方，在孙怀民腹部用力踢了一脚:“你敢打老子？TMD给你脸不要是吧？”
　　孙怀民被人桎梏着双手，却不住地想挣脱:“你这种人不得好死！”
　　“不知好歹，给我打，打得好加钱！”此话一出，几个人围着孙怀民，为了钱，打到他们害怕打死孙怀民要坐牢，才停息了下来。

　　孙怀民拖着沉重的身体，现在唯一能想到可以帮孙怀民的人，就是董事长。因为孙怀民曾经救过他，浮山靠近浮湖，董事长明知水深危险，还下湖去游泳，幸好那天孙怀民路过，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跳下去救他，湖水冰冷，浪又不小，孙怀民几乎是拼着自己的命去救他的。

　　当时董事长说要给孙怀民钱，孙怀民没收，董事长当时万分感恩地说：“怀民啊，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尽管开口，我一定义不容辞。”
　　就冲着他这句话，孙怀民就去了，去了才知道，有钱人的嘴脸，翻脸比翻书还快。
　　孙怀民说:“老董，还记得你曾经说过什么吗？”
　　他说:“哪一句？”
　　“以后我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你一定义不容辞。”
　　“记得。”
　　“我现在需要钱。”
　　“要多少？”
　　“50万。”
　　孙怀民爸的手术费和住院费至少需要这些钱，孙怀民满脸期待地看着董事长，此刻只期待着他点头答应。
　　他的头一直稳稳的，没有要点的趋势，他问孙怀民:“你要救你爸爸？”
　　“是。”
　　“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得罪了什么人？”
　　孙怀民惊愕，他爸爸得罪什么人？老头此刻正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随时有可能死去，他得罪什么呢？
　　董事长又说:“他得罪的是陈敬国啊。”
　　孙怀民不敢相信:“老董，是他撞了我爸，什么叫我爸得罪了他？”
　　董事长是这样说的:“你爸爱喝酒那是出了名的，现在外边传的全是你爸喝醉酒自个儿碰瓷到陈敬国车上去的，现在，谁敢救你爸？”
　　孙怀民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裤子，听董事长说这些，孙怀民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把陈敬国这个小人抓起来，不，他根本不配做一个人！

　　“你走吧。”
　　耳边传来的是这样一句话，孙怀民抬起头，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的样子一定特别狼狈，孙怀民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再求你一次，你可以把钱给我吗？”
　　“把钱给你？”董事长指着孙怀民的鼻子，“你知不知道我要是现在给你钱，那就是明摆着和陈敬国对着干！”
　　孙怀民怒了:“那你就成天像条狗一样跟在陈敬国后面摇尾巴吗！！”
　　“你给我滚！”
　　孙怀民几乎是被董事长给踢出来的，没错，是踢，因为孙怀民刚被打了一顿，身上着实很疼，孙怀民还扯着董事长的衣角，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孙怀民一跪，也没跪出黄金来。
　　“老董，你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给我这50万吧，是我借你的，我将来还你。”
　　“免谈。”
　　好生硬的两个字，怎么就这样呢，孙怀民曾经救过他的命，他也答应过孙怀民有难会帮孙怀民，可如今大难临头，从前说的话也不算数了。

　　孙怀民忍着剧痛站起来。
　　“好，我再也不会求你了。” 说完孙怀民就走了。
　　孙怀民有时候在想，如果他跪的时间长一些，董事长会不会心软，那么他爸是不是就不会死。可惜一切没有如果，老头因为没得到及时继续治疗，最后死在了医院，连他的葬礼，都是村民偷偷给孙怀民凑钱，偷偷办的。

　　董事长如今坐在孙怀民身边，孙怀民完全失了胃口，真怕自己会直接一口吐到他身上，所以孙怀民搁下筷子，头也不回地出了面馆，任董事长在身后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