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作天涯客》苏怿

4、少年昀兮 松木总觉

　　松木总觉得从卜孤峰回来之后一切都怪怪的。
　　他从卜孤出来之后师父问了他几句，他告诉他只有冰雪、石室、柱子，并没有什么红衣姑娘。师父就失魂落魄的。原本是要下山游历的，结果每天听着南边昆仑稀疏的鸟鸣起身练剑，在北边卜孤的寒风呼呼中入睡，生生在卜孤边界呆了近一个月。然后就回了昆仑。真是奇怪。
　　还有就像今天，一大早请安的时候就发现师父不在房里，一路询问师兄师叔，都说没看见。武场没有、经文馆没有，该不能……他推开了藏书阁厚厚的大门，果然在最里面的书架里找到了师父。没错，就是这样才怪！！！昀兮师父向来及时行乐不顾礼法的，什么时候进过这藏书阁？！回昆仑之后反而没事就呆在藏书阁，整天查阅天地初开时候的传说。
　　“师父，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松木把脑袋伸到师父和书之间。
　　昀兮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脑袋，合上书，“松木，你坐为师面前。” “哎。”
　　“我进昆仑时本就身体虚弱，呆了四五年到了极限，在泰逸真人的建议下被送往卜孤峰养身。在那里遇见了我今生永远忘不了的姑娘。”

　　昀兮是高堂上天下至尊的景帝最疼爱的妃子产下的小皇子。后宫争斗无刀无枪，还是要了他娘亲的性命，他从小被喂了各种慢性毒素。5岁时第一次毒发，从那以后每一两个月就要发作一次。太医、江湖郎中，看了不知道多少人，都没有法子，医官们都断言他活不过八九岁。最后景帝忍着与骨肉分离的痛苦，在他7岁时将他送上昆仑，期望仙山可以治疗或者减缓他心爱稚子的病痛。昀兮本就不是为了习武上山，也没什么修仙的心思，每天就呆在泰逸真人的炼丹房里，吃了不少灵丹妙药，真将毒发次数减少了很多，顺利长到十二三岁。但是十四岁的时候又开始频繁毒发，这次，就是泰逸真人也断言他要熬不下去了。修书获得景帝同意后便将昀兮送入了卜孤峰。
　　昀兮就在卜孤峰了遇到了他说的那个困在柱子间的姑娘。
　　姑娘叫扶离，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衣着稍显老旧破烂，但仅一双眼睛就让他仿佛看遍了世间美景。举手投足间仙气飘飘，笑起来眼角弯弯还露出两颗小虎牙，俏皮又美丽。头发是银色的，像是昆仑最东边山上奔流不息的瀑布。那时候他根本没有读过半本史书，呆在泰逸真人的炼丹房里看的都是奇门遁甲阴阳八卦药理毒理之类，并不知道面前的姑娘就是书里记载的伏瑶仙子。
　　相处几日之后他又一次毒发，扶离双手化莲状不知道念了什么，竟然缓解了他的痛苦。于是他一直呆在山洞里陪着扶离。听她唱歌动听，看她跳舞曼妙，看她运气为剑耍得威风又凌厉。说起来扶离算他半个师父，他看扶离舞剑看的入迷，跟着扶离的身形开始学习的剑法。他毒发时，扶离为他念咒驱痛。如此这般，与泰逸真人约定的一年时间很快就到了，他想到千里之外还在担心自己的父王，纵然舍不得却也不得不离开。他走之前扶离让他取下随身佩戴的玉佩，渡了灵力。这蕴灵的玉佩陪着他这些年，让他毒发的频率下降到每年才一次。毒发时，玉佩闪着氤氲的白光，他就这样一觉睡过去也不觉得太痛苦。跟着扶离学了剑法的一年除了练剑也没别的事情好做，剑术飞涨，在试炼上一举夺魁。跟着泰逸真人吃丹那么些年，泰逸真人也着实喜欢昀兮，就收为最后一位弟子。就这样到如今已二十五岁。
　　“师父你每年的人间游历都是去了卜孤？”
　　“是的，”昀兮师父低垂了眼帘，“成年之后泰逸真人方允许我出山，我每年尝试一次，但都没有成功。”
　　“昆仑志上记载扶离仙子因破天取石打开天门，被韶光上仙散去魂魄。山海经里说卜孤峰是韶光娘娘以身补天之前不久坠入人间的。我猜，韶光上仙根本没有散了扶离仙子的魂魄，而是将她封印在了卜孤峰里。毕竟扶离是伏瑶上仙的仙灵化出，也是这天地间最原始的灵力之一。相传韶光上仙与伏瑶上仙又相爱千年，说来是舍不得的吧。”
　　“我知道你记不得山洞里的姑娘。前掌门也曾入过卜孤峰，五六年前，前掌门出关，我去问过他老人家，可他也不记得有这么个姑娘。所以我想，必是这卜孤阵法和结界有什么玄奥，才会让大家都记不得。可是我记得。”
　　“松木，你是为师唯一的希望了。我当年为了师父和父王出了卜孤峰，没想到再也回不去，后悔了这么些年。你既然可以进卜孤，为师父带封信带个口信如何···或者，多去卜孤陪陪伏瑶，她一个人呆了这么些千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是真的孤单。”

　　说完体己话，昀兮接着在藏书阁查阅前史，查看卜孤到底是什么阵法，想破阵救伏瑶。而松木出了藏书阁，一路走着，红衣姑娘在他心中竟然也有了身形，有着师父说的美目和银发。他摇摇头不知道是自己失了记忆还是师父疯了。
　　远远看到唐岄和程柳儿在练剑，松木想起来另一件事。他出昆仑一个月，回来之后这两个小伙伴竟然全都不认识他了！站他们面前站了好久也没认出来是他。还说什么一定是他到了长身体的年龄，变化太大。问师父，师父没觉得他有什么变化。他自己感觉就是卜孤的冷风把他当了昀兮徒儿之后好不容养出来的一层油膘给刮成了腱子肉。
　　这么想着，他还是扑了一下，挂在程柳儿的后背上，三人嘻闹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