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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去 初见2 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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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莨回到宾馆,有些疲惫地收起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真是累呵,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子,原来想要快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走进卫生间,她对着有些雾蒙蒙的镜子,使劲搓了搓脸。手机在房间里“嗡嗡”地震动,易莨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走出去接起来,“喂……”“阿莨,怎么样?回家玩得开心吗?想我没有?”电话里面传来略带戏谑的男声。易莨的眉心又不自觉地拢了起来,不过脸上的烦躁倒是略去了些,手轻轻抚上额头,她趿着拖鞋踱到沙发跟前,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选了个正在放重金属摇滚的频道,找出两个棉球把耳朵堵上,然后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直接把手机听筒贴到了音响上,半晌才拿开,看了看屏幕,通话还在继续,这才放到耳边说:“找我有什么事?”“你也太没创意了吧,整人前奏都拖那么久,害得我还紧张了半天以为这次要直接含恨九泉了呢。”“呵呵,今天累了,饶你一回,有事就说,没事拜拜。”“哎——别急别急,跟你说正事了,老大发话了哦,本来一个月的时间减半,最多二十天,最迟下个月十号之前必须把所有事情搞定回加拿大来。” “就知道你一打电话肯定没好事,知道了,我挂电话了。”“哎……再等下再等下”电话那头廖济忙不迭地唤道,无奈手机里传过来的已经是忙音了,“这个女人,闪电劈的都没她速度快。”
易莨回身顺势就窝在沙发里,仿佛卸去了全身力气,有些迷茫地看着顶灯,她没太想明白老大怎么突然就把时间给缩短了,真是个武断的人,连个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直接就让廖济当命令给发下来了。她想打电话过去问问,可是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只得作罢。二十天,她想,也够自己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吧。
第二天一早起来,易莨开始思索该穿什么去见廖宇集团H城的分部负责人,一堆的白衬衫牛仔裤,穿出去太没气势了,早没想到这个,要不就该去买一身套装应应景。琢磨来琢磨去,易莨最后决定穿件白衬衫,跟宾馆的服务员借了一套灰色西装,看着可能是工作服,不过到底是高级宾馆,工作服的质量都不一般,一般人穿出去也不会丢了面子,丝巾扎成花系到颈上,两个耳环把戒指连到一起做成胸花别在西装领口处,头发在脑后挽起,在镜子跟前照了照,倒也算有点模样了,高跟鞋蹬上,易莨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无奈地扶了扶墙,这东西真是穿不习惯。到宾馆的自助餐厅吃了饭,易莨就直奔分部去了,明明廖宇那点破事不用自己做的,无奈吃人家的嘴软,关系再好,老板的命令也没有说NO的份。看到H城分部负责人的时候,易莨才知道为什么廖宇为什么说这差事再简单不过了。“方郅,好久不见。”“阿莨?怎么是你?”那边方郅开始一脸的惊讶转瞬却又是一脸的如释重负,然后回头对身后众人介绍说:“这是廖宇总部派下来的易莨小姐,也是我的老同学,好朋友。”这边易莨只是对着他们略一颔首,轻轻抬了抬嘴角,算是打过招呼了。方郅走过来说:“走,到我的办公室谈吧,中午我们还可以一起吃个饭,这么长时间都没你消息,电话也换了,也不回邮件,我们都以为你把加拿大搬火星上去了呢。”易莨和他并排走着,问道:“徐勋不是说你们都叛变了吗?你怎么还留在这?”方郅说:“看来你回来第一个还是去找了他,我们和他都很久没有联系了……”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在那件事之后。”易莨条件反射似的问了句“什么事?”问完立刻住了嘴,脚下也滞了一回,方郅有些忧色的看了她一眼,她微微抬了嘴角,可又实在挂不住,便低了头,说:“我都快忘了,你们也不用这样记在心上。你办公室该到了吧,你这个分部倒像是比总公司还大。”“呵呵,到了到了。”
方郅推开右手边的门,侧身把她让了进去。易莨有些恍惚,想起昨天她刚见到徐勋的时候真的很想问他那时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觉得当时可能也怪不得别人吧。方郅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把椅子拉过来,坐在对面,说:“我还真没想到你也在廖宇,你原来不是说最讨厌这样规规矩矩的公司吗?”又是原来,易莨听着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到这里就一直在不停地有人提醒她想起原来的事情呢,不是说过不再回忆了。她端起杯子,靠在沙发上,说:“那时年纪小,还以为全世界的工作都摆那可以随便挑呢。你不也进了廖宇,本来立志要先在建筑工地上和水泥的还不是堕落了。你这里出什么事了,头儿一定要我过来问问你,我还奇怪呢,怎么什么资料都不给我就叫我过来问负责人。”方郅说:“咳,别提了,我们这一主管会计把我们一个季度的业绩给做没了,他在这边工作十多年了,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这不正在查呢吗。具体的说了你也不懂,那些流程该怎么操作我也正在学呢,省得这帮人欺负我外行。”“就这样?那头儿问起这边的情况就叫我这么说?”“你真是笨,廖宇叫你过来的意思就是想试探下到底是不是我做的,对我最好的朋友我还是不想撒谎,这么多年真是难得根别人说句实话。”“可是他怎么知道……”“这些人关系网拉得这么大,稍微留点心也知道了,你以为不把我底细摸清楚了能叫我负责这个片区?”“哦……”易莨闷闷地应了一声。“不说这个了,知吾,小天你该还没见过吧,他们工作的地方离H城都不远,明天周末,把他们都叫过来吧,大家好几年都没这样聚齐过了。”“嗯,行。”
方郅手机响了,他比了个手势然后拿起电话到门外去接了。易莨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他的背影,早已褪去了初时的张扬与轻狂,彼时方郅是他们中间最沉不住气的一个,踢一场球打一次架,动手永远比动脑快,为了这个易莨没少说过他,可是谁又能想到几年后他会以这样一种姿态站在世人面前,商人最需要的就是冷静的头脑,他现在也可以带着淡淡的笑跟对手说话,用淡淡的语气,那个总是豪气干云天的少年终是被留在了青春的记忆里。思索间,方郅推门进来了,抬手看看手表,说:“走吧,也不早了,中午我请你吃饭。”易莨应了声,起身就跟他往外走,她发现回来这几天总是走神,看到点什么事情就开始想啊想的想到过去,可是过去永远回不去了,这不是很久以前就明白的道理了吗?刚才看到方郅西装袖口中漏出来的那块手表,她忽然觉得有些难过,那还是自己临走那年他过生日的时候送的,其实从高中开始,几个朋友里面一直都是方郅对她最好,知吾,小天他们总爱起哄说易莨你就从了方郅吧,看人家那么死心塌地地对你好,开始易莨的脸皮还有点薄,就红着脸啐他们一口,吼一声:“滚!”看到方郅的时候也总有点不自然,到后来习惯了就觉得没什么,大家该怎么做朋友怎么做朋友,反正他都没说过,自己倒是成天别扭着,没准还是自作多情呢。后来小天偷偷给她说过方郅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她可是从来不敢说,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易莨当时就是个男孩子心性,很是看不上男男女女之间那点事,大手一挥,说:“行,我知道了,姐姐我对男朋友这个角色没兴趣,我觉得做朋友比做情人好,我将来还准备开个尼姑院呢,我当掌门,到时你没人要来投奔我的话,我也好有个地方收留你。”小天用鄙视的眼光把她上上下下扫了个遍,恨恨的咬牙:“你丫就吹吧,就你这样估计也就嫁不出投奔尼姑院的料了。” 后来方郅就真的从来没给她提过,可那么多年真的是易莨说一他从来都不说二,考上大学的时候易莨填了遥远的C城,要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方郅他们都没有考取,只好复习,易莨把志愿表交上去的时候,他们都挺惊讶的,“嘿,哥们,你真就这么抛下我们去支援大西南了。” “我这也是响应国家号召啊,哥们是打前战,替你们开辟一条道路,省得你们将来报国都无门。”方郅说:“估计你跑这么远,被人揍了,蹲墙角哭都没人知道,我们冲去都来不及了。”“这就不用你担心了,哥们几时哭过,你们老老实实复习,姐姐还等着明年你们考取了,请吃饭呢,我得把今年的吃回来啊。”
走的时候易莨还挺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副出去打天下的豪迈样子。徐勋经常给她发段信,没事就喜欢问她跑那么远,举目无亲的,后悔不。易莨就说跑得远好啊,天高皇帝远的,老爸老妈管不着,近了他们今天来转转,明天来看看的,还不跟上高中一个样。很多人都问过易莨这个问题,易莨也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总是跟别人说她从来不后悔做过的事情,有个词叫什么来着,自欺欺人,久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已经形成了思维惯性。可是如果真的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易莨想:“我可能不会做得那样坚决。”
一路走,一路想,易莨有些无奈地摸摸鼻子,这样下去,老了可怎么得了,暮年之时还不溺死在那些纷繁杂芜的回忆中。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方郅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真是出息呵,才几年车都混到手了,姐姐当年真是看走眼啊。”“咳,别提了,反正都是公司给的,不开白不开,再说了蹬一脚踏车出去估计还没见着人家老板呢,就被保安鄙视出来了。现在的大公司,保安都牛,喏,你去问问站门口的那位,他开的车比我的都好。”“行了,知道了,去开车吧,这高跟鞋穿的,再站会我都要匍匐了。”“哎,行,那你等会哈。”
方郅一转身,易莨就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有些恨恨地看着那细细的鞋跟,想起一句话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手机在包里又嗡嗡地振起来,易莨摸出来一看,是徐勋的,她接起来,那边徐勋正笑着和别人说着什么,“喂,丫头,中午没事吧,请你吃饭,补昨晚上的。”易莨想了一下,说:“我现在在方郅这里呢,中午要不要一起过来?”“这家伙什么时候跑回来了?都不跟我联系下,你们还真是有缘分呐,这样都能碰上,呵呵。”易莨看见方郅已经开车过来,就冲他挥了挥手,对着电话说:“笑你个头,他过来了,叫他跟你说。”方郅把车开到跟前,摇下车窗,看见易莨递了个手机过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易莨直接塞到他手里,打开后门上了车说:“徐勋的,中午叫他一起过来吧。”那边方郅接起电话,客气了几句,无非就是些好久不见,一起吃吃饭之类的,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扔了回来。易莨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闷,就开了一扇车窗,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生活看起来总是那么生机勃勃的。方郅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摇了摇头,专心开车去了,倒是易莨忽然转过来说:“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好象一点都不怪他。”方郅从后视镜里面看她的表情,慢慢点了点头,易莨拍拍他的肩膀:“哥们,专心开车,事情过都过去了,还是命重要。”说完甩了鞋子,直接就躺在后排的座位上,愣愣地看着车顶说:“我怎么能不怪他呢,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给他打了无数的电话发了无数的信息都想泥牛入海一样,一点回音都没有。可能当时他忙着结婚,顾不上那档子晦气事吧。不过现在再想想当时的状况,人都是想自保的吧,我爸爸那样的情形,他可能也是不想把他爸爸牵涉进来。官场是复杂的,可能有些是你我都不懂的,要怪就只能怪我爸爸自己不该顶着风险去做那样的事情,他就是人太好说话了,我和妈妈劝过他无数回都没用。其实也怪不到别人,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更何况又不是他逼着我爸的,爸爸命不好,有什么办法呢……”“易莨,那时候我都想直接冲过去揍他一顿,多简单的事情啊,在我们那种小地方,他爸也是位高权重了,当时只要能说上一句话,可能什么事都没了。他是唯一能帮上忙的,我们都只能在一边看着干着急啊。本来我们都想这么好的朋友这点小忙总不会不帮吧,可最后在他的婚礼上看他那幸福的傻逼样,我都恶心了。”“呵呵,你看这不都过去了么,爸爸,其实最对不起他的是我啊,都五年了也没回去看过他,你说这样我还有资格去怪谁啊。”易莨心里钝钝的疼,那么爱她的爸爸,还没等到女儿为年少不懂事跟他乱发脾气道歉呢,还没等到她带着一个可以像他一样爱自己的男生回家给他减轻负担呢,就躺在那张冰冷的病床上,也许还有知觉,却永远无法醒来。在加拿大的时候,妈妈几次给她打电话都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易莨觉得肯定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当她弄清楚之后正疯了一样找徐勋帮忙的时候,那边爸爸突发脑溢血,成了永久植物人的消息就传了过来。要不是同在加拿大上学的表哥拦着,她就直接冲到机场去了。后来一段时间怎么过来的,易莨现在根本想不起来,她就记得后来表哥他们说她平静下来以后就正常得不象话,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学习学习,连课外活动和打工都一样不落,没掉过眼泪,也看不出伤心的样子,可越是这样身边的人看着越惊心。易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反应,她彻底把那段时间的记忆丢失了,本来说要找心理医生看看,她想想又觉得没必要,她害怕找回来的是无比的绝望。后来缓过来之后,易莨就把手机号MSN邮箱所有能和过去联系起来的东西全换了,她也没想过要去质问徐勋为什么不帮忙,她只是想起了以前爸爸想让自己学日语,希望自己做个听话的乖女孩,希望自己可以幸福,她就努力开始朝爸爸希望的方向生活。可是最初那种要回家的冲动过去了之后,易莨突然没有了回去面对这一切的勇气,她知道妈妈一个人在家肯定过得很辛苦,可是她就是不敢回家,她想到爸爸一个人那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都止不住地浑身发抖,她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听妈妈略带哽咽的声音心就像被锤子敲着一样疼,她开始佩服妈妈,她不知道妈妈是怎样熬过最初的那段时间,她是不是会又像个孩子一样在外婆的怀里痛哭,她是不是在痛苦和无望中度过了无数个无眠之夜,她是不是在无人的时候对着沉睡的爸爸流尽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