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王妃》玉如环

2、初初相遇时

　　太阳光透过林间缝隙把山间染上了明暗的斑驳条纹，树叶随微风轻轻摆动，条纹似的光影也像水浪一样在动荡，幻变成各种奇异的图案。

　　羊心玉不敢停留，只能放缓脚步，让自己稍事休息。低头吃一口路边的野草，想让草汁浸润一下干渴的喉咙，可是暮秋的草已经很干燥，没有多少水分了，一步一步向前挪，自己会不会渴死？

　　饥饿、疲惫折磨着她，晨光下她的身影拉得老长．．．．．．

　　微风拂过草尖隐约传来水的声音，低头侧耳细听，“叮咚、叮咚”，没错！！！附近有水源，她兴奋地在心底一阵欢呼，仔细地辨听方向，顺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茂密地野草中掩映着一条细小蜿蜒却充满生机的路，路的尽头是一片葱茏的植物，声音越来越清晰，空气中流动着水的味道。蓦的，鼻尖闻到一种古怪的气息，气息中含着淡淡的血腥气，难道有野兽？娘亲曾说过，有水的地方就可能有野兽，会是什么动物？它也是来饮水的吗？

　　喉咙快要冒烟了，伸出稍微湿润地舌头舔舔干裂出血地嘴唇，不喝水最终也是渴死，不如拼死一试，或许会有生机。也许是吃草的动物，受了伤来此饮水，她一边靠近一边安慰自己，小心的将自己隐蔽在草丛中，掩藏着身形冒着危险向水源靠近。

　　淡淡的水汽缭绕中一汪清泉呈现在眼前，泉边零散的开着几朵淡黄色野花，分外别致，同时也发现了那头野兽，它静静的躺在离泉水一米多远的地方，身体巨大，足有她三四倍之大，一身银白色毫毛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银光，长长的嘴张着，“哧、哧”的喘着粗气，像是夹杂了金属般地杀戮之音，令人不寒而栗，身下一片血红，更显狰狞。

　　恐惧、害怕从心底散发至全身，吓得她汗毛根根直竖，双腿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本能地后退一步，从出生到现在见过最多的是人和狗，其它的如虎、狼等动物，只听娘说过没见过。

　　　 它受伤了，伤的还很重，奄奄一息，它的外形和娘亲形容的狼很像，真是狼吗？她心中踌躇着，周围万一有它的敌人或是同伴，自己都必死无疑。

　　　最终，下定决心，去！左右不过是个死，若是逃不过就听天由命罢，那样还能和爹爹娘亲在一起。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泉边，眼角扫过，它原本无神的双眼突然寒光一闪，身体只动了动后又归于平静，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眸光慢慢紧缩。她饥渴难耐顾不得许多，俯下身低头猛喝，“好凉！好甜！”她发誓这辈子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水，身后那道目光追随着她．．．．．．

　　喝足水，转身欲朝山林奔去，却无意对上它的双眼，白眼球上全是红丝，眼神涣散，透着凄凉无助，脸色死灰，胸口的血汩汩在流，伤口周围的毛已被浸透，好惨！羊心玉犹豫了，是走是救，不救它一定会死，眼前浮过爹爹临去的那一瞬间，泪水涌进眼眶，她抽泣着，喃喃的喊道：“爹爹”，泪水忍不住终于滑落。

　　救它！！！反正它又不能动，吃不了我。她安慰自己，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靠近，离得越近就越能感受到它身上令人窒息压抑的气息，仔细观察它的伤势，在胸口处有个洞，难道它是昨天袭击农场的狼吗，果真如此，倒要感谢它，如果不是它们，自己又怎么会顺利逃脱。

　　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它伤口的血，它吃了一惊，眼里全是惊讶，而她何尝不是怕的两腿哆嗦，浑身发软，硬硬的狼毫刺得她细嫩的肌肤微微发疼，温热的呼吸喷满在她的脸上，刺鼻地血腥气涌进口腔划过喉咙几欲昏倒。

　　血仍旧止不住的流，怎么才能止血，环顾四周，奇怪，泉水周围竟然还有不少小草是青的，而离其几米远外草已经干枯，难道这泉水有什么古怪？当下也顾不得多想，细细寻找起来，有了，是小蓟，一种凉血止血，祛瘀消肿的草药，这是放牧时娘亲告诉她的。

　　还记得前一年的春天，在放牧时娘亲被石头磕伤了腿，是爹爹寻来了小蓟咬碎敷在伤口处，当时就止了血，娘亲的腿几天就好了，也才有了后来的相恋，有了她。上一次放牧时娘亲特别告诉她，依稀还记得娘教自己认小蓟时脸上甜蜜幸福的样子，可现在就剩下自己，她思及此处，心中一酸，泪水滴落在小蓟的叶子上，眼神迷离在遥望远方，穿过层层思念。

　　摇摇头抛开纷乱的思绪，小心的用嘴拔起一簇，在泉水中涮净根部的泥，细细嚼碎敷在伤口处。它意识到她在救它，一动不动的躺着，静静的看着，眼里没有警戒防备，幽深的眼底深不可测，让人猜不透此时它心里所想。

　　有谁会相信羊会救狼！！！

　　它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嘴角在抽搐抖动，想要喝水吗？失了这么多血一定是渴了，好吧，救人救到底，一次次用嘴含来水喂它喝下，这么近的接触让她有些面红耳赤，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忍住忍住，她拼命坚持着，渐渐的，它的喘气声没那么重了，伤口的血也止住了。这时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

　　该走了，太阳已到正中，这么长时间为什么它的同伴没有找来？人和狗也没有来，它们一定认为自己在狼的袭击中被吃掉了。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临去前那一刹她对它坚定的说道，目光盈盈中闪烁着执著，心中暗自诧异：不想它死，为什么？

　　看着她转身离去，瘦小、单薄的身形带着倔强和萧瑟，孤独的背影镀上一层金光，阳光强烈地让它睁不开眼，它强睁着微眯着眼，眼角轻轻扯动，不知是想叫她回来，还是自言自语，最终默默无言，盯着她的眼睛流露出一丝失落与惆怅，只是她已经转身没有看见。

　　漫无目的的在林中转了一天，一无所获，没有遇到野兽的袭击，也没有找到野羊族，凡是见到的动物都打听了，没有一丝线索，心情沮丧到极点，照这样下去，自己最终的结局也就是沦为野兽的果腹之食。

　　黑夜再次来临，秋夜的寒风一阵阵袭来，冷意从脊背上扩散漫延，转瞬间，乌云遮月，四合阴云，雷声隐隐，电火拖金，湍急的雨纷然而下，大的不可思议，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身上，冰彻骨髓，天空更加黑暗，她脸色发白，嘴唇乌紫，连日来的惊恐、疲乏、饥寒交迫让她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路旁的松树下。

　　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向她急奔而来，抱起泥泞中的她向来时的方向再次飞驰而去。昏睡中，羊心玉感受到一种贴心的暖意，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向怀中依偎过去，一道闪电顽强地撕破天空的黑暗，携带着雷声照亮大地，短暂的光亮照见了那人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来不及细看面容，紧接着一声天地崩裂的轰炸，又一次没入了黑暗之中。

　　虽然昏迷，羊心玉隐约中感到有人喂自己服下了一粒药丸，入喉即化，清凉甘甜的液体流过，有一种温暖如春的感觉袭遍四肢百骸，驱走全身的冰冷，带走连日的疲惫，一点一点将她包围，浑身通泰无比，她不由自主地放松身心，由昏迷转入深深的沉睡。

　　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羊心玉看见思念已久的爹娘手牵手含笑着向她走来，她高兴的飞扑过去想搂住他们，却从他们的身体中一穿而过，她大惊失色，惊叫道：“爹爹、娘亲”。

　　爹爹和娘亲冲她摆摆手道：“孩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们走了。”声音渐行渐远，身影渐渐没入茫茫的白雾之中，她大喊一声“不要！不要！”眉头紧皱，一脸的焦急惶恐，睡梦中也不安宁，身体因绝望、伤心、慌乱在床上不住地翻来覆去。

　　“小羊！小羊！醒醒！快醒醒——”，有人在她耳边呼唤，嗓音清亮，有种深入人心的穿透力，是谁？！！！谁在我耳边说话，模糊的意识慢慢地变得清晰，她不情愿的跟随声音脱离梦境，睁开双眼。

　　床前，明亮的灯光下，一个男人身着青色宽松布衫，轻松而休闲，目光沿着他结实胸膛向上望去，不由地令她倒吸一口冷气，怔住————

　　他的脸棱角分明，两耳垂肩，气宇轩昂，不是俊美，有种睥睨天下苍生的磅礴气势，倒象是传说中的太阳之神，让人温暖、重生、心生希望，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却十分有型，眼神深遂包含着自信与倔强，在望向她的时候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但是一转眼又被他藏匿到了心灵最深处，无处寻觅。

　　男子温柔一笑，摄人心魄，嘴角轻扬带着戏谑：“看够了吗？”

　　羊心玉闻言方才回过神来，脸色一红，羞涩地垂下眼睑，低头敛手，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极力掩饰心中的惊叹，怕不经意间泄露了心里的秘密，虽是如此，心底仍在不争气地赞叹：好有气势的男子。

　　“你不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吗？”男子似是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瞟了她一眼，又微微一笑，明亮的烛光也因此暗淡了几分，羊心玉不觉呆了一呆，暗忖道：这等璀璨自信的笑容，只怕天地日月也要为之黯然失色。

　　是啊！自己怎么连这都忘记了，他是人，是危险是安全尚未可知，竟然为了他的容貌迷失心绪，低头婉转间，颈后几缕发丝落入衣领内，肌肤搔痒，无意识地抬手撩撩碎发，等等，手————是手，没错，羊心玉难以置信瞪大眼睛，通过双手的间隙目光又快速地扫过全身，不光手，还有腿、脚，以及身上素白的罗纱衣。

　　“啊————！”，她尖叫一声，天哪！愕然、震惊、激动，脑子一片空白。疯了，疯了，这究竟怎么一回事？自己怎么变成了人。

　　猛地站起身，扑至床边的梨花木桌，俯身铜镜细瞧，明亮的烛光将此时她的容颜清晰映照在镜内，杨柳为眉，芙蓉如面，素衣胜雪，清丽脱俗，绝美之极，她惊叹，这是我吗？

　　“喀嚓”一声惊雷劈断她的万千思绪，窗外依然是稠浓的雨雾，天色阴暗到几乎如墨洗一般。

　　缓过神来，一眼看见眼前的男子正似笑非笑地坐在桌旁，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是他，一定是他，他的神态足以说明一切的因果原由与他定有关联，虽然自己现在的模样很美，但是没经过同意他凭什么自作主张将自己变为人。

　　羊心玉不觉怒从心起，脸颊通红，拧起眉头，抢步上去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高声怒喊道：“快说！究竟怎么回事？————”脸孔因为生气微微涨红，却越发显得她容姿绰约，丰彩飞扬。

　　男子目光扫过她的脸颊，星眸低漾，杏脸微红，呆了一呆，思绪竟有半秒的空白，就连生气她都美得让人惊心。

　　清清嗓，恢复往日的从容镇定，他抹去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本正经地道：“我叫木晋．．．．．．。”

　　“停！”羊心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你叫什么与我毫无干系，请说重点。”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他居然还慢条斯理介绍自己姓甚名谁，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分明是火上浇油，更令她火冒三丈。

　　她不想知道自己是谁，木晋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痕迹，旋即又失了踪迹。

　　“好吧，请你耐心听我细细道来。”他依然如刚才般面带笑容，视线掠过，眼里的笑意却已暗淡了许多，流转着复杂的光芒。

　　“昨夜我下山回来的路上，偶遇昏迷在路旁的你，探你鼻息仍有呼吸，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做为修道之人我不能见死不救，将你带回时，你昏迷不醒，意志消沉，为保你性命，我．．．．．．．”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转了脸别过目光，烛光令他的鼻梁一侧投影出一抹浓浓的暗影，无形中给笑容染上了一种难以明喻的感伤。

　　略微沉默过后，他又慢慢地说道：“我就喂你服下了珍藏多年的灵丹，这灵丹可让没有任何修为的人平添五百年的功力，让你化身为人自然更不在话下。”故做平淡的语气，视线却有意无意的回避她，言语间好像在隐藏着什么，他的身影随着烛火的抖动而急速的跳动着，仿佛在召示话的可信度。

　　经过前日的伤害，她如今已经很难相信谁，更何况他是人，她眼波流转思量着他的话，应该相信吗？

　　算了，先不费心考虑事情的真伪了，他的确是救了自己的性命，这令她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尴尬，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下意识地瞟了木晋一眼，发现他隐约露出渴望与期盼的神情，不禁一愣，疑窦从生，他想要什么，只怕这才是他的本意吧。

　　木晋凝望着她，有半响的沉默，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让她回报自己的救命之恩，更或者说是以身相许更为贴切，两千年轮回，众里寻她千百度，以一种刻意的洒脱的心情与她再次相逢，勉强的话依旧说不出口，她的双手用力地握住自己的裙带，她在紧张，是了，一定是让刚才自己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情吓着了，看来前日她受到的伤害太重了。

　　二人各自思量着心里的事，一时间房内寂静无声，窗外风雨交加，没有半点停息的意思。

　　气氛有些僵住了，羊心玉思索着应该如何打破眼前的僵局，想定了一个主意正待开口，木晋已抢先说话了：“对于救你一事，请勿放在心上，”想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只是一个修行之人应做的事。”她的紧张让他心里乱得不堪，先行开口让她安心。

　　他的希望，

　　他的牵挂，

　　他的爱恋．．．．．．

　　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只要她好。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他依然微笑的脸庞，魅惑的眼眸看不到底，瞳孔中映出她的身影，仿佛已将她深深地吸入了那深邃热切之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似亲人的抚慰，受伤的心这一刻有一种暖流涌动，宁静祥和。

　　“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谢谢你的救之命，它日若有机会我定当报答。” 她考虑再三说出这番话来，心里的阴霾在他明朗如阳光一般的笑容下逐渐消散，有这样干净明快的笑容的人难道不值得相信吗？骤然生出丝丝歉意，救命之恩不曾言谢，反倒怀疑起他的用心，是不是太不应该。

　　“真的？”木晋惊喜若狂，心里突地一跳，一股暖流自心底深处如潮汐般涌了上来，不需要你怎样的报答，只这一句就让我无怨无悔。

　　她惊讶于他过度的反应，还有眼中流动着的一丝莫名情绪，眉头略蹙，希望自己没有说错话：“当然，我一定说到做到。”扭头看一眼窗外，如注的雨势，黑如暗夜的天空阴沉沉。

　　静默了一刹那，跳开先前的话题，她往窗前走了几步：“雨一直这样下不知还要多久。” 心里盘算着，这样的天气想离开只怕不行。

　　“估计还得一天一夜。”木晋下意识地跟了一步，待得脚步移动后才反应过来，强制自己停住后，语气肯定地说道。

　　目光紧随在她身后，她的背影孤单、瘦小、纤弱，眼底丝丝怜惜涌出，心被紧紧揪往，为了你再下三天三夜又何妨，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伤害了你，请你相信我是不得已，一切只是为了你，不惜一切代价，就算疼也不离开。

　　悠悠地叹了口气，回过头瞥了他一眼，木晋眼底的怜惜在她回头的一秒中瞬间即逝，快得让她怀疑自己花了眼，脸上依然如常般是没有任何掩饰地笑容。

　　看了看他，把眼光收回，注在地上，他怎么这么肯定雨还要下一天一夜，算了，即来之则安之。

　　他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径自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