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厚度817

12、触摸 漆吴如愿摸

　　''五十一。''

　　''五十二。''

　　''五十三。''

　　''……''

　　''九十、一……''

　　漆吴的左手背在后腰上，全身的体重都压在双脚和右手三个支点，衣服包裹下还是能看到他的身体从头发丝到脚趾盖保持克制的笔直。等人出现的焦躁时不时卷土重来，漆吴除了按时去搜罗人迹，多余的情绪就通过做一些运动发泄。手臂疲累的打颤，漆吴浑身大汗的停下动作，咸涩的汗水流进眼睛里刺激眼球，他艰难的眨眼，抬手摘去汗水。

　　眼白泛红，漆吴弯腰去拿兽皮擦汗，起身的动作太猛，脑袋一阵翻搅。

　　''我的人生全部都毁了，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吗？□□，不知羞耻，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你怎么还能长得像那个人！''沉重紊乱的呼吸声一顿，渐渐平复下来，''算了……你以后不要靠近我，也不许跟我说话……''原本清冷好听的女声因为怨恨变得嘶哑扭曲，那种疏远的姿态远比恶毒的话语更有威力，像冰锥寸寸钉进漆吴的心脏里。

　　漆吴眼前一黑，脚下打了个趔趄，惊雷般出现的女声像是直接从脑海里响起的。漆吴站稳身体，眼神很清醒，他捏了捏眉心，不确定刚才听到的女声是不是幻听。漆吴慢慢走到洞口，风吹冷了身上的汗水，那一声声凄切的指责他都记得，漆吴目前的生命里没有地位重要的女性成员出现，他对这个声音没有任何印象。

　　盘点了工作和生活中认识的女性，漆吴认识的更多是年老的女性，年轻的女性一般是点头之交，声音和人脸都对不上来。

　　模糊中漆吴觉得那女声是个年轻女人，而且是个细眉细眼的高挑女人。把眉心捏出红印的漆吴有些莫名的心里沉甸甸，连带看见难得晴朗天气，表情依然是没有表情。

　　洞里用特殊手段处理过的肉块不太干爽，漆吴伸手一摸，摸出一手绿呼呼的潮湿。红狼这几天都是肉干和鲜肉参半的进食，偶尔会将漆吴长时间搁放的食物吃掉。看肉干的样子放不了几天了，漆吴一块一块的把肉干搬出山洞，放到太阳底下晾晾。

　　漆吴捧个西瓜大小的果壳，果瓢里面一个个鲜红饱满得喜人的浆果排列整齐，树枝碾过就爆出汁液。漆吴站在晾晒的肉干中央，手上捣碎浆果的节奏不变。

　　离奇幻听的疑问被暂时搁在一边，漆吴想起自己原本要做的事，他打算回到那片闯出来的巨木林去看看有没有人的踪迹。虽然一开始漆吴就已经找过身边没有人了，但是，如果对方没有他的运气好晕倒在黑暗的树林里，他没有在巨木林里滞留太久，碰不到人的可能性很大。漆吴后来猜想的时候面色难看，那人的结果不堪设想。

　　一般来说找人都是把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掘地三尺才对，偏偏漆吴对那里心有忌惮，离开时匆匆留了个标记就走了。漆吴把山洞方圆五里都找了，再远的范围也不在能力之内了，他最后把目光重新放到巨木林。

　　漆吴的脸色不好，这一条人命可能就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胆怯丢掉，愧疚就像巨石一样，沉重的压迫在胸口上。

　　巨木林里的食肉生物习惯了昏暗的环境，漆吴却没有夜视能力，他想在里面安稳找人根本没办法。只要能进巨木林找一趟，有没有人跟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问题八成就能解决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漆吴找到男学生的尸体。漆吴无论花上多少年的时间，只要他还能喘气就一定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漆吴小心的给捣碎的浆果裹上层树叶防止水分流失，他弄起来有些不方便，一只手既要折叶片，又要保持半圆的果瓢平衡别洒了果汁。他伸出另一只手无力的扶住果瓢——

　　''嗷呜——''红狼的啸声带着兴奋的意味响彻森林，涟漪一般震荡开来。

　　漆吴双手大幅度地抖了下，紧接着眉头纠结，不用翻开衣服他也感受到伤口裂开了，结得顽固的血痂撕扯开刺痛神经。伤口流血只是看起来有些恐怖，漆吴嚼碎满口草药捂住伤口，没一会儿就止血了。

　　红狼并不喜欢发出声音，漆吴听到狼啸也就是代表红狼捕猎结束了，再过不久就会返回山洞。漆吴刚开始听到的频率比较高，现在三五天才会听到红狼叫上一声。

　　红狼无声无息地踏到肉干中间，这些不新鲜的，又差临脚一步就变质的肉干还是能吃的，只是口感出乎意料的差。红狼的狩猎能力让它足以饱腹，还能余出很多，它放好庞大的仿佛随时压断脖颈的四脚兽，低下狼首吞进那两块沾血的肉干，低着头默默咀嚼。

　　漆吴目睹红狼进食，泛着冷光的獠牙小幅度的张合，比起雷霆万钧之势咬穿他肩膀时，简直称得上斯文。红狼对食物有一种天性里的重视，除了上次储存肉干，它捉来的猎物从来不多不少够填充食欲。

　　''啪！''木材里的水分碰上火焰爆炸开来，漆吴脑袋里也炸出一片空白，脖子不自觉向后扭，瞳孔中红狼闻声快速的锁定他，一个念头浮出脑海。

　　漆吴疑惑的再看一眼，红狼巍然不动的低头进食，他想不起来红狼是不是经常这样关注自己。反倒记起如果他朝河边不同的方向走，十次里七八次红狼会跟上来。

　　漆吴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一言难尽的试探，他有时特意把湿的的树枝丢进火堆，有时突然松开手臂里抱的东西，有时换药憋出痛呼……一阵乱响，漆吴被自己粗劣的手段弄得板正了脸，他硬着头皮边制造噪音边看红狼的反应。

　　红狼尽管不耐烦，还是一次次的抬起眼皮去看漆吴出幺蛾子。

　　眼看漆吴一折腾就折腾到了正午，红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的面向洞口，口鼻长长地喷出口气。

　　这是被烦的不行了，漆吴看到那条狼尾抻直得像根棍子，紧绷到极致的拍打地面，力道像是在扫尘。

　　不吃他还养着他，惹急了就冲他吼，更急了就躲着他。漆吴心里讪讪面上不显，轻手轻脚地抽出了火堆里还在炸裂的树枝，稍微收拾了杂乱的地面。红狼因为迭起的事故没来得及进食，奄奄一息的四角兽被遗忘在太阳下暴晒，红狼食欲不振，对近在咫尺的食物视若无睹。

　　漆吴靠墙坐下，借着突出的石壁遮住身体，他没预料到试探来试探去得出了红狼对他十分忍耐，疑虑一下子打消了。原想着如果红狼会死盯着他，当做食物，或者宠物，漆吴正好狐假虎威遛着红狼到巨木林走一圈。

　　有了红狼忍气吞声的滤镜在，漆吴看它就觉得是气饱了正在绝食。红狼富有光泽的皮毛显示它正处于壮年，捕猎的技术像是狠辣的老狼，有一些反应又像是刚刚成长起来的小狼。

　　笃定了这趟红狼会跟上来，漆吴闭眼稍作休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忘记了，比如……太阳底下蹦哒的河鱼。

　　''……''漆吴跟红狼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很久，久到红狼隐隐约约觉察到他的别有居心，一骨碌翻身跑到洞口，隔着咫尺天涯的距离戒备漆吴。

　　反射地跟了几步，漆吴踌躇了片刻不进反退。他扭头就一刀了结了顽强存活的四角兽，顺着四角兽身上的伤口撕开皮，切了两块腹部最肥嫩的肉，手脚利落地在肉块划小口子，漆吴捏碎了口感浓郁香甜的果子就揉进肉里。漆吴简单粗暴的快速烤好两块肉，隔段距离就在红狼面前放块肉，他不做声静静站立。

　　猎物是红狼的，果实也是红狼的，红狼不屑送到嘴边的食物，它走向被开膛破肚的四角兽，换个地方躲到树林进食了。

　　漆吴站在预设路线上等了会儿，直到心里数数超过平时的时间，他收拾好烤肉放回山洞，揣零零碎碎的东西走了。

　　漆吴埋头走路，黑沉沉的眼睛观察着路旁草木疯长的地段，脑袋记住一路过来的各种细节，如果碰到野兽就能借着地势保住命。

　　回到死里逃生后经过的草坡，当时漆吴下来的还算轻松。漆吴先试了试只靠双脚能不能走上去，那些细细的嫩绿的极具观赏性的草皮变成了阻碍，他脚下打滑。

　　漆吴带上木棍时就已经想到了，他左手虚虚圈住果瓢，另一只手拄着木棍固定身体，几步一停地蜗牛爬坡。

　　这路线仿佛走过成千上万次，熟悉到漆吴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他踏过的地方。

　　漆吴把木棍丢掉，又长又重的在黑暗的树林里难以发挥，他蹲下掏出细细的木条，这种油性木材有一种特殊的气味，漆吴发现后就收集了一些，火把的原料还包括碎得不成样子的布料。漆吴把所有东西放在最合适的地方，确保第一时间能拿到手。他才点燃火把，抬头就要起身，突然背上一寒，手上的东西就着别扭的姿势往后飞去。

　　他的视线追上火把，看到火把擦着红狼高高举起的爪子落到侧腹，噌地火苗就燎了起来。

　　漆吴心里也燎了火，张开的嘴只来得及做出'别动'的嘴型，他就面色铁青地扑到红狼身上，扯掉身上的兽皮就捂灭了火苗。漆吴的动作说起来慢，其实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就完成了。

　　红狼侧腹多了拳头大小一块焦黑，它舔了舔那处，厚厚的狼毛完全隔绝了灼热。

　　红狼最后还是跟过来了，漆吴被它按在爪子底下，胸口和地面连得严丝合缝，喘息都捂在体内。漆吴吸了一大口泥腥味的空气，挣扎着翻身仰望红狼。

　　漆吴无奈推不动红狼的爪子，歇口气说：''别压着我。''

　　红狼听不懂，暗红兽眸居高临下的看他，前爪依旧纹丝不动。

　　''我要进那片树林里。''漆吴叹气，眉头绷得紧了，脸上就有了忍耐的意味。

　　漆吴囫囵糊了一把脸，脸上的胡茬很扎手。红狼虽然没有伤人的意思，但是他不能一直跟红狼耗在这里。漆吴下狠手扯断了一把柔韧的狼毛，趁红狼放松的一刹那滚地捞回自己的东西，翻身跑进巨木林里。

　　漆吴径直朝正前方跑，四周很快全部暗下来了，他放慢步子点燃火把，左手笼住火苗，小跑前进。

　　漆吴朦胧间感觉到他的夜视能力比之前要好上一些，地上蜿蜒交错的树根的沟壑他也能看到。

　　黑暗中的小虫子敏锐的发现了热源，纷纷贴上漆吴体表，扑哧的翅膀撞上的轻微触觉得不到漆吴的半分注意力。此刻，他迫切想要找到那棵矮树。

　　穿梭在树林中，漆吴身手矫健，长手长脚挥动有一种力量美。

　　两点荧光从后面追上，红狼游刃有余的从狭小的空间，从漆吴上方跃过，肉垫着地。红狼仰头分辨林中的气味，它斜睨漆吴一眼，露出獠牙凑到漆吴面前，恶狠狠地低吼。

　　漆吴退后''咔嚓''一声点燃打火机，看到恢复暗红色的兽瞳安心了。

　　红狼嗅着气味，心有灵犀的把漆吴带到矮树那里，它冷冰冰的看着漆吴上手四处检查，一无所获。

　　''我要进去找人。''漆吴指了指巨木林更深的地方，虽然是陈述句，行动上却是询问红狼跟不跟。

　　漆吴再也没有见过比红狼更符合他对狼这种生物的认知了，具备强大的捕猎能力，狠厉坚韧又出人意料的聪明。狼尾卷住漆吴的腰甩到背上，漆吴堪堪抓住它背脊上的狼毛。红狼明显不喜被人操控的滋味，甩了甩头，风驰电掣的绕着整个巨木林兜上十几圈，用事实告诉漆吴你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别瞎折腾！